作者:白米良
他这么想,同时倒在地上。但是,身上却一点都不痛,令他困惑了起来。
一手在自己的身上到处摸索,还是完全没找到任何被砍的痕迹,身体也没有被断成两半。
「雫?难道……怎么回事!?魔力竟然……」
光辉一瞬间以为被砍只是错觉,雫终究还是无法对自己下手。不过如此自作多情的想法,持续得并不久。
接著,他马上明白自己确实是被雫砍了一刀。
最先发生异状的是光龙。那由毁灭之光组成的巨大身体开始斜滑著断成两半。
隔了一拍的时间之后,小光龙军团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
『神威·千变万化』有如被斩断似地分成两半,然后烟消云散。
但是,对现在的光辉来说,这只是芝麻小事,他无暇在乎。
他感觉身上的魔力正在消失。照理说【神域】应该无时无刻地供应无止尽的魔力给他。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破洞的水桶似地,魔力不断流泄。
「唔,就连极限突破也……!」
转眼之间,光辉陷入了耗尽魔力的状态,『极限突破·霸溃』被迫解除。光辉跪倒在地,手脚趴在地上,勉为其难地撑起身体。
在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雫与龙太郎停下脚步。他们各自解除了『极天解放』与『天魔转变』,虽然气喘吁吁,但是脚步仍然稳定。
「雫……你、做了什么……?」
光辉问道,声音在颤抖。
雫稍微举起黑刀,垂著眼光回答道。
「魂魄魔法的原理是干涉人的非物质性能量。而黑刀本身有斩断那种能量的能力。」
那是习得升华魔法之后而来的改良,而黑刀本来就具有直接对魂魄造成损伤的能力。使这一项能力更进一步地进化,发展而来的能力即是──
──黑刀新机能 真闪。
不只是魂魄,就连对象的魔力、体力、精神、甚至是支援魔法与异常状态魔法,都能够在完全不干涉肉体的前提下斩断。
「为了彻底分析在你体内盘据的『魔力供给』与『缚魂』之术式,我花了不少时间。不过……」
明确而绝对地辨别目标,是这项绝技的关键前提。因此以『对情报的干涉』为神髓的升华魔法之『情报看破』是不可或缺的能力。而这项透视对象情报的魔法,又是升华魔法中难度特别高的。
在神器的辅助下,雫一直在仔细分析,才会无法拨出心力来施展黑妖刀的高难度机能『真闪』。
「只斩断想斩断的目标,是剑士的极致境界。这次我藉著作弊的手法暂时达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光辉一脸愕然,即使听了雫的说明仍然无法理解。
如她所说,这样的绝技确实称得上是剑士的极致境界,不只,已经可说是神的境界了。
看雫的眼神,光辉没来由地明白那绝对不是光靠神器的机能就能办到的。只斩断要斩断的目标,绝不损及其他任合事物,需要绝不动摇的意志。
那是极致的坚忍不拔与心如止水的状态。眼前这个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女孩,已经到达了这样的境地。
而身为勇者的他,却离那样的境界依然遥远,望尘莫及……
「不过,结果还是有一些失败。虽然我想彻底斩断『缚魂』的束缚,不过还是没成功……你现在仍然沉浸在自己想相信的幻想之中,没错吧?」
灰尸徒已经全被消灭,而黑妖刀还剩下二十把,从魔也还有四具,包括蜈蚣、蜂、以及二只蚂蚁,这时候都回到雫的背后待机。雫再度举起黑刀。
光辉扭曲起表情,吞吞吐吐地开口,彷佛仍巴著某个希望不放似的。
「雫、没有、斩杀我……是因为、还想著我、不是吗?……因为我、感觉不到你的、杀意……就是、证据。」
「光辉……」
「没问、题的,龙太郎也、不打算杀我。他们、都打算、救我……」
光辉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了。
雫看起来已经将黑刀挥到底,正在收招。她的状态说明了一切。
「砍到了吗?」
「嗯,成功了。」
龙太郎在一旁双手交叉抱胸,皱著眉头问道。听雫这么回答,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慰劳她。
雫呼一口气,将刀收进刀鞘,眼光向下看向光辉。
光辉手脚趴在地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这次雫确实地斩断了『缚魂』。既然如此,惠里所植入的那些满是矛盾的认知应该会脱落才对。
「光辉,你的洗脑已经完全解除了。你自己在做什么、以及现在的状况……你应该都明白了吧?」雫问道,口气十分严厉。
「……」
龙太郎也跟著开口,口气带有一点缓颊的味道。
「呃,该怎么说呢……总之,你还是先反省自己的过错吧。然后我们马上去跟南云他们会合,打倒那个可恶的臭神,接著去拯救在地上奋战的人们,然后……一起回去吧,光辉。」
「……」
光辉没有回话,但是身体却稍微颤抖了起来。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小声地说著些什么。他的声音愈来愈大,口气愈来愈粗暴。
「──骗人,不可能。这绝对是错误的。因为我一定是正确的。只是被洗脑而已。我怎么可能会是敌人……竟然对雫与龙太郎……做了那样的事……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要一直都是正确的,只是如此而已啊……我想要成为英雄……就像爷爷那样……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全都被夺走了……因为那家伙抢走了雫跟香织……就连龙太郎也站在他那一边……」
「光辉!」
「呃、喂!光辉!」
苗头看起来似乎不太对,雫与龙太郎的脸色同时紧张了起来。
光辉的手指用力地抓著地面,不顾指甲裂开。如此异常的模样,让两人不由得绷紧了全身。
「对了……我没有错。那家伙才是元凶。要是没有那家伙,一切都会很顺利的。但是,香织跟雫跟龙太郎跟铃却都对那家伙……!对了,这是背叛。我被背叛了!你们背叛了我!」
光辉猛地抬起头,浏海下的眼神充满愤怒与憎恨……
不,其情感的根源应该是哀怨。也可能是罪恶感与自责,以及对于覆水难收的现状所感到的不安、焦虑,甚至是绝望。
对于自己的负面情感充斥了光辉的心灵,如果不归咎于别人,精神恐怕随时会崩溃。该说是陷入了恐慌状态吧。那副模样简直就像个幼儿。
「啊啊啊啊啊啊!」
光辉放声吶喊。照理说已经没有任何魔力的他,竟然又猛烈地喷出了无穷的魔力,纯白色的螺旋状魔力直冲天空,发出轰轰声响。
如此魔力之光,简直就像是……
「光辉,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生命!?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还发得出魔力!?不是已经没了吗!?」
「应该是已经没了!我确实已经斩断了他的魔力容器!现在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吸收周遭的魔素来回复自己!」
「那怎么会这样!?」
「还用说吗!?没有魔力的话,只能拿别的能量来转换了!八成是生命力或灵魂本身之类的,把那些东西硬是转换成魔力!因为他本来就会用『极限突破』!总之不管怎么样,现在很危险就对了!」
「该死!光辉,给我醒醒啊!」
没错,简直就像是光辉本身的生命之光。
事实上肯定就是如此。既然引发了在通常状况下不可能会有的现象,肯定是付出了通常不可能会付出的代价。
既然用的是超出常理的方法,付出的代价当然不可小觑。
光辉喷出的大量魔力有如风暴,不停地发出狂暴的光芒与压力。雫与龙太郎面对如此风暴,只能勉强地稳住身子,用手臂遮挡脸部,拚命地向光辉呼唤。
但是光辉似乎陷入了狂乱状态,什么都听不进去。声音本身应该是听得到,但是他对幼时好友们的声音充耳不闻,下意识地抗拒。
光辉一心只想沉浸于自己的内心,破坏眼前的现实。或许他想破坏的,是他自己。因此,生命之光的喷发又变得愈来愈猛烈。
「……一切都完蛋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本来应该……香织会在我身边,还有雫、龙太郎、惠里与铃都在我身边,大家会一起克服困难……本来应该会这样才对啊……」
光辉的表情悲伤地扭曲,有如独白般地喃喃自语。口气充斥著空虚与放弃的情感,在二人的耳中显得分外地清晰。
「这才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说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如果我什么都无法取回的话……与其这样,不如由我亲手破坏一切……!」
魔力的洪流狂暴肆虐,周遭的瓦砾与地面被化为粉尘。
这道狂乱之魔力转变为『神威』之光,毁灭之光逐渐凝聚,变成某种形状。
与『千变万化』一样,但是形成的形状却不同,而是更为强大、巨大的存在。
当这道光尽情肆虐、耗尽能量之后,光辉必定会力竭而亡。
「这种事我绝不容许!」
承受著灭光肆虐的压力,龙太郎深深地往前踏稳脚步。
「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雫也咬紧牙关,向前跨出一步。
他们都不是为了复仇而来。更不是为了处罚朋友而踏入死地。
绝望与道理什么的,这些先不用管。
罪过还是责罚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说。
总之,要先揍醒眼前这个大笨蛋!揍他一顿之后,把他拖回去!
雫与龙太郎是为此而来的!
所以──
「雫!神威由我来应付!光辉就拜托你了!」
「这神威远比光龙还要危险。即使是『那个』肯定也承受不住……你会没命的。」
雫不安地皱起眉头。龙太郎对她回以桀骜不驯的笑容。
「哼,我才不会死!我才不会让那家伙杀死呢!因为我绝对不能死,所以我绝对不会死!」
「你还是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根本狗屁不通嘛。不过,算了。现在需要的确实不是道理。我们要修理那个自暴自弃、闹脾气的大笨蛋,直到他哭著道歉为止!」
「喔!」
龙太郎冲上前去。一定要带回挚友的决心,使他紧握的拳头坚实如巨岩。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变成魔法运用过度,思考能力也明显降低了。
但是,他冲刺的气势却仍然惊人。
「别、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光辉将圣剑往前指,立即射出『神威』。
这一记巨大的灭光炮击彷佛一道墙,布满了龙太郎的整个眼界。
确实是远比刚才还要凶恶。即使变身为『狼鬼』也难逃被灰飞烟灭的下场。所以──
「来吧!噬光的深渊魔树──『天魔转变·王树』!」
龙太郎祭出了手上最后的王牌。
顿时,他全身各部位鼓起枝节,肤色转变为棕黑,眼睛发出炯炯的黑红色光芒。
在他的肉体变化成有如一棵树木的同时,被『神威』轰个正著。
龙太郎停下了脚步,但是并没有被化为粉尘。
他交错双臂护著脸部,肉体承受著灭光的冲击。
「这、这不可能……」
光辉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内心深处隐约以为龙太郎与雫一定会躲开,没想到他竟然会从正面接下这一击,状况完全超出他的想像。
龙太郎没有被轰飞出去,甚至没有后退。不只如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还发出气势如虹的吼声,双脚扎实地踏著大地,一步接著一步地前进。
面对绝对的毁灭之光却屹立不摇的英姿,彷佛耸立的大树。
──天魔转变 王树模组。
几乎没什么物理性的防御力,而且禁不起火烧,臂力也差强人意。
最致命的弱点是移动速度极慢,最快顶多跟人类徒步行走差不多。
在近身战中几乎派不上用场,是用途相当有限的选项。
不过,有一项称得上是特别效果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