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
始还是没有反应,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完全心不在焉,彷佛行尸走肉。
这样的反应,让埃希德鲁朱耶很不是滋味。他想看的,是始哭叫、求饶的样子。
他想让始主动跪下来恳求,求他放过自己宝贵的事物。
只有这样,神怒才能稍微平息一些。
得不到满足的埃希德鲁朱耶,决定折磨始的阿基里斯腱,他最大的弱点。
但是,他却不知道,那正是始最大的强处,也是让始绝不屈服的支柱。
「不过,你可以放心。唯独这吸血公主美好的肉体,我一定会细心地呵护。因为这是我宝贵的容器。我会好好地彻底疼惜这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心爱的女人将被为所欲为──对于如此让人难以忍受的话语,始终于有了反应。
埃希德鲁朱耶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他完全想错了。他没想到始只把他刚才的话语当成戏言,完全没放在心上。看着始缓缓地举起手,有如要追求至爱恋人一般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埃希德鲁朱耶的脸上浮现满是嗜虐心的表情。
「……终于……找到了……」
「嗯?」
极细微的喃喃自语,不只声音沙哑,内容也莫名其妙。
即使听不懂,埃希德鲁朱耶深信那肯定只是悲叹。为了品尝眼前这终于屈服的男人的绝望,将耳朵凑向他的嘴边。
他听到的是,始最大的武器,同时也是唯一能显示其才能的话语。
「──『炼成』。」
埃希德鲁朱耶不解地眯起眼睛,正想开口问「炼成什么?」,但是,他却办不到。
因为──
「──?呃、啊、咳!?」
埃希德鲁朱耶的胸口突然喷出无数刀刃。
大量金属刀刃从内侧破肚而出,彷佛一座染血的剑山。
陆续不断有刀剑在转眼之间从全身各处冒出。更进一步地,相邻的刀剑彼此融合。埃希德鲁朱耶因此被困得动弹不得,状态惨不忍睹。
面对这超乎常理的状况,即使是神也不得不在一瞬之间脑袋一片空白。这一阵突袭对他造成的震撼就是有这么大。
因此而造成的破绽只有短短数秒。
但是,这几秒钟却是价值连城。因为这才是始盼望已久的瞬间,是真正决胜负的关键时刻。
「──『炼成』。」
始再度发挥才能,不过他发动的只是普通的金属加工魔法。
目前在现场的金属,看来只有从埃希德鲁朱耶的体内伸出的刀刃。连『弑神』概念都对付不了的对手,怎么想应该都不会被这些刀刃伤害才对。
但是,始以魔力操作强行动起已经碎裂的右手,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随后,深红色电光迸射的同时,染血的刀刃自始的腹中冲出。
「什么!?」
埃希德鲁朱耶的表情骤变,明显地动摇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始在胃中藏了金属块,也不是因为里面的金属破腹而出。
而是因为,破腹而出的那把刀刃,让他感觉到可怕的压迫感,甚至足以压迫他的魂魄。
他全身汗毛直竖,本能强烈地警告他逃跑。
绝对错不了,跟刚才感受到的一样,这无疑是──概念魔法的气息。
「──!」
情急之下,埃希德鲁朱耶马上发动『天在』。
但是,体内的大量极细微的刀刃随着血液流动,持续割伤他的血管内与体内各处,阻碍了他的思绪,也无法专心使用魔法。就连『自动再生』都来不及完全治愈损伤。
不只如此,从双脚窜出的刀刃更是深深插入地面,将他钉在原地,让他无法以物理性的方式退避。
因此,他终于被那把刀刃刺中了。
那是一把很小、很小的短刀,材质是清澈透明的蓝白色矿石──神结晶。染上鲜血的红色、被鲜烈深红魔力妆点的这把短刀,终于插在埃希德鲁朱耶的胸口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无比的惨叫响起,有如死前的哀嚎。
一点从容都没有,也顾不得丢脸,神完全失去了冷静,是真正的痛苦呐喊。
无比的焦躁与痛苦传遍全身,难以想像是这么小的一把短刀造成的。
埃希德鲁朱耶拼死挣扎,发出白金之光消灭困住自己的刀剑,摇摇晃晃地后退,抱着头,扭动身体挣扎着。
随后,脉动撼动了空气。
脉动噗通噗通地愈来愈大、愈来愈强。那正是觉醒的狼烟。是那副身体原本的拥有者的意志所发出的吼声。
「不可能!吸血公主应该已经完全被消灭了才对!」
埃希德鲁朱耶确实看到她的灵魂消失,也感受到了她的哀嚎与绝望。
但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满心的疑惑让他粗暴地大吼了起来。而且对方的力量不断增强,自己的魂魄逐渐被推出去,这一股感觉令他焦虑异常。
始开口回答他的疑问。虽然他的伤势重得仍然无法起身,脸上浮现的却是喜悦而桀骜不驯的笑容。
他的回答十分简洁,彷佛在谈论常识似的。
「月比你技高一筹,就这么简单。」
「……!」
理解自己被摆了一道,埃希德鲁朱耶当下完全说不出话来。
事实正如始所说的,月虽然被夺走了肉体,沦为只剩魂魄的存在,仍然设法骗过了神。
她假装拼命抵抗,同时专注于设法将自己隐藏在神的强大魂魄内侧。
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来救她,要躲在里面耐心等待。
说不定埃希德鲁朱耶听到的哀嚎声也只是演戏。
「原来……这把刀是……!」
他拔出插在胸口的短刀,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它,同时将其消灭。
始伸出右手,迸发出闪光,示意他答对了。
「『弑神之弹』的目的是为了动摇你的魂魄,并唤醒月的魂魄。『血盟之刃』则是为了斩断你的干涉,并赋予月力量。」
概念魔法『弑神』──原本是只为了消灭埃希德鲁朱耶的魂魄而生的魔法。
但是,密雷迪将这一股力量托付给始的时候,曾经告诫过他不应该完全信赖这力量。而始也把她的忠告铭记在心。
因此,他利用「只对神造成影响」的特性,将其用于明确地区分月与神的魂魄。
之所以一直保持沉默,是为了以魔眼确认月的魂魄。
因为真正的杀手锏,必须在直接接触月的魂魄的状态下才能发挥真正的效力。
──小刀型概念神器 血盟之刃。
这才是始一直保留到最后关头的真正王牌,将其以球状藏在胃中。被赋予的概念是──
──禁止对月的魂魄之干涉(别碰我的女人)。
那是怪物在至爱的恋人遭夺之后,在极限的愤怒与憎恨下产生的概念魔法。
即使埃希德鲁朱耶再怎么想方设法要取回身体的主导权,也是徒劳无功。
出现于这世界上的新概念(法则)一定会阻止他得逞。
伸向月之魂魄的神之魔手全部被拒于千里之外,充斥于这副肉体内的神之魂魄,被当成异物遭到攻击、排除,有如驱逐体内所有病毒的特效药。
「难道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能够以压倒性的物量解决,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但是,事关至爱之人的性命,多准备两、三个备案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有如暴风般喷发的白金色魔力,逐渐恢复为黄金色。
随着脉动愈来愈激烈、愈来愈强而有力,埃希德鲁朱耶的表情就显得更痛苦。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加速性地丧失。
这是我的身体。只有始能触碰──如此无言的意志,逐渐折服神的魂魄。
埃希德鲁朱耶在自己的内在看到了──黑暗中,黄金之光逐渐亮起的光景。
美丽的吸血公主完全觉醒的英姿。
闭着的双眼轻轻地睁开。炯炯有神的红玉眼眸满是信赖与爱,不把神放在眼里,眼中只有心爱的伴侣一个人。
如此景象,比任何话语都还要清楚地证明,她一直在等待现在这个瞬间。
这也证明了即使没有交谈,即使距离相隔遥远,但是始与月都完全理解彼此该做的事。
埃希德鲁朱耶心想──当初夺得月的肉体、却因遭受她抵抗而放过始一马。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被这两人的羁绊所摆布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悦感受涌上心头。他隐约感觉到,两人的存在与如此关系,正是对他的某种致命威胁。为了摆脱如此不安,他吼叫了起来。
「别小看我,吸血公主。这身体是属于我的!我绝不留下后顾之忧!这次一定要彻底捏碎你的灵魂!然后,再来就该你了,异数!这点程度的概念,在我的力量之前──」
「我想也是。」
始的如此回应,是无比地轻描淡写。彷佛早已料到埃希德鲁朱耶接下来的举动。
这让埃希德鲁朱耶满心不祥,甚至无法把话说完。
然后,他察觉到。
「……什、么?」
他看到倒在地上、仍然站不起来的始,伸出颤抖的右手。
看着他那一手伸向自己,埃希德鲁朱耶的脸颊僵硬地抽动起来。
难以置信,不想相信。始握紧的拳头中,又出现了概念魔法的气息。
始张开手掌,里面是一发子弹。子弹沾满鲜血,看起来一样是从体内取出的。
「现、现在才拿出这个也没用!你连神器都没有了!」
忙着跟月的灵魂拉锯,埃希德鲁朱耶动弹不得。只能一脸焦虑地这么嘲讽始。
始现在动弹不得。在这样的距离下,刀剑也无法触及。只有子弹的话根本没有意义,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是,这种事始当然明白。
始三度咏唱咒文,发动对他自己来说最好的魔法。
「──『炼成』。」
深红之光掀起波纹。顿时,闪闪发亮的风往始的手掌聚集,逐渐形成某个小小的形体。
「这是……金属粒子?」
埃希德鲁朱耶茫然地如此喃喃。而他的推测依然正确。
「我判断要夺回月至少需要三个步骤……我说过,我会做足万全的准备。」
「难道在那战斗之中,竟然还能……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十字领域炮与死神大军就连遭受斩劈类的攻击都会自爆、散碎。这是为什么?
当然,借由自爆发出最后一击,也是目的之一。但是,那其实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广泛地散布这些金属粒子。
这些金属粒子都被炼成魔法分解得极为细碎,细微到肉眼看不到的程度,能在空气中飘浮。
在大量的八咫乌之中,有些个体只是假装在战斗,实则一直在散播金属粒子。
光靠物量战可能无法获胜,这始当然明白。因此,他准备了第二套计画。
那就是让对手以为自己为了让手上唯一的杀手锏『弑神』得手而拼命战斗,实则在不知不觉间到处散布这些能做为炼成材料的金属粒子。这样一来,就能从埃希德鲁朱耶的体内发动攻击,并将其困住。
始刻意让十字领域炮在埃希德鲁朱耶的头上被击坠,确认埃希德鲁朱耶吸入了其散发出来的金属粒子而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即判断这个计画可行,当场决定实行。
要补充说明的话,为了以防万一,以义肢制住对手的时候,还透过刺入体内的长钉注入了含有大量金属粒子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