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你们这是要干嘛?干嘛?」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全身一阵冷颤。
这时众人才发现,香织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智一的身边,还一手接住了男人挥过来的拳头。
年纪看起来只是高中生的女孩静静地微笑着以单手接住了年长的大男人全力挥过来的拳头,这般异常的景象,以及让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恶寒,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动弹不得。
即使香织笑容可掬,口气却异常地没有抑扬顿挫,继续说道:
「我问你们要对我爸做什么。说嘛。」
「你、你想干嘛?啊!?你、你这臭老爸太不像话,我只是要教训他而已!」
面对香织异常的威压感,男人恼羞成怒而激动大吼,试图甩开香织的手。
「你说的对。我这个爸爸总是很不像话,真是令人伤脑筋呢。而且又过度保护,到现在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而且动不动就闹别扭,老是说始的坏话。」
「呃、啊、你……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不顾周围人们错愕的反应,香织自顾自地碎念了起来。即使被她抓住的男人正试着用全身的力气挣脱,她也完全不以为意。
男人死命挣扎的模样,就像被牢固的金属枷锁扣住了手脚似的。
其他男人也满心困惑。这副景象看起来就像在演默剧。香织的身体完全不动,被她抓着的同伙却几乎陷入了恐慌状态。眼前这副光景明显地不是在胡闹,脑袋却无法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
「不过,我爸是很温柔体贴的。无论工作再怎么忙碌,也会尽可能抽空陪我聊天。明明不擅长打架,却总是想要挺身保护我。只要我努力,他会慷慨地称赞我。只要我做错事,他会尽力指正我。」
香织完全没有看着男人们,名符其实地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的眼里只有站在旁边的父亲。
「……爸爸,对不起。我应该要在你挨打之前阻止他的。我一下子想起很多事,才会来不及行动。谢谢你保护我。」
「香织……」
看着女儿眉尾下垂、满心过意不去地道歉的模样,智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这样呼唤她的名字。
他只能这样。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成熟,彷佛已经脱离了他的庇护,完全是一个独立的大人了。
明明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智一的心里却只有满心的寂寞,说不出话来。
看着智一的香织,这时将眼光转向周围的男人们,眼神一下子变得冷漠如冰。
「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们这等人没资格取笑他……」
「臭娘们,还不放手──呜呃!?」
被香织抓住一手的男人试图用另一手殴打香织,香织却先如他所愿地放手了。
──同时,势如冲天地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男人喷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画出漂亮的抛物线,同伙们的眼光跟着他移动,像是被逗猫棒完全吸引了注意的猫。
然后,男人咚一声地摔在地上,全身不停地痉挛,完全没有要爬起来的样子。
整条夜路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们马上滚的话,我就饶过你们。」
一片死寂之中,香织的话语凛然响起。男人们看着彼此。面对如此异常的状况,正常来说应该要立即连滚带爬地逃走才对,然而……
「唉……即使世界不同,你们这种人却都是一个样呢,相似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比起安全,男人们选择了微不足道的自尊,鬼吼鬼叫地乱骂一通,甚至听不出来他们在骂什么。香织见状,叹了一口气。
比起冷漠的眼光与透露怒气的话语,她的如此反应更是刺激了男人们的怒火。
「我要宰了你──」
男人们气得血管几乎要爆开,凶狠地扑过来──之前,听到了「锵」的一声,男人们顿时说不出话来,动作也停止了,只移动眼光向下,望向香织的手。
她从哪里拿出这个的?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看着香织双手握着的伸缩式特殊警棍,男人们的眼光充满如此疑惑。
会是特别订制的吗?那东西看起来莫名地沉重,长度至少一公尺。无论如何,绝对不是一般女高中生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呃……香织?这种东西,你是从哪……」
果然,连堂姊樱都不由得倒退三步。
谁也想像不到,香织的小指戴着的戒指中藏有连钢铁都能斩断的双大剑,以及各种凶恶的武器。
而香织现在手上这两把特殊警棍,则是始为了以防万一而另外准备的日本国内专用、手下留情的武器。
结果自然不需赘述。
「虚张声势!鬼才会被你吓着──呜啊啊!?」
香织以两把特殊警棍(亚占提姆矿材质,附缠雷效果)施展二刀流。武器的光辉在海边的夜路上闪烁,年轻人们透过惨痛的教训学习了在社会上立身处世的道理,并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创伤。
「叔叔,真是太好了呢。看,香织为了你这么生气。」
「……是、是啊。而且背后也有浮现某种幻影,好像比以前更有气势了。」
樱与智一如此交谈,同时遥望着在夜空中画出抛物线飞去的男人们。
最后香织还对叠在一起的男人们使用魂魄魔法,改造了他们的记忆。然后她回来跟父亲与堂姊会合,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肯定是做了相当残酷的事。
智一与樱打了一阵冷颤,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以后说什么都不能真的惹火香织。
◇◇◇◇◇◇◇◇◇◇
香织与智一稍微绕了一点远路,沿着海岸慢慢地走回家。
樱则是自己先回家了。看香织明显地想要跟智一单独谈谈而坐立难安的样子,她体贴地让父女俩单独相处。
「爸爸,还会痛吗?」
「嗯,没事了,香织……魔法真的很不得了呢。虽说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现在才这样说也很奇怪,但我还是非常佩服。」
听到父亲这么说,香织的表情转为柔和。然后,她的眼光游移了起来,像是在思索该怎么开口似的。
智一当然看得出来女儿想谈什么事。强忍着想要叹气的冲动,对女儿说道:
「香织,你有话要说的话,可以尽管说。因为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听父亲这么说,香织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起来,开口说道:
「那么……这其实是我刚刚才发现的。我觉得其实始跟爸爸很像呢。」
「……先等等,香织。就算爸爸对女儿再怎么宽容,也是有容忍的限度的。你说爸爸跟那个后宫男很像,是吗?爸爸可以先出去流浪一阵子吗?别担心,在旅途中重新审视自己约一年之后应该就能振作起来。」
智一的表情明显地惊愕、大受打击。那张脸让香织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接着摇头解释道:
「啊哈哈,不是啦。我不是说现在的始,而是以前的始。」
「以前的?」
智一一脸疑惑。香织满心怀念地眯起眼睛。
「对,以前的。明明完全不会打架,但是当判断有必要的时候就会挺身而出,绝不迟疑。他就是这样弱小而坚强的人。」
一定是因为这样,香织才会从当时就那么在意始。她一直都明白,以后要是跟像爸爸一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因为妈妈就是这样。
看着女儿隐约地微笑着的表情,智一的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高兴,却又觉得不该高兴。
「……真是难以置信。从他现在的样子,无法想像他以前是那样的人……」
「是啊。后来再度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动摇。他的改变就是有这么大。因为他的处境就是有那么艰辛,不得不那样彻底改变自己。」
「这……应该是吧。我听说的也是这样。」
「嗯。不过,即使如此,他最根本的部分还是没变。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啊。」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不忠不诚的男人,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仰慕他,不是吗?
爸爸的女儿才没有傻到会被那样的坏男人骗去。
香织如此表示,这样一来智一也很难反驳了。
无言以对的智一只能以怪声低吟,毫无意义地踢飞路边的小石子。
「……他是你选择的对象,其实我是理解的。可是、但是……即使如此,身为一个父亲还是无法接受。只要是父亲,都只想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最珍惜女儿、把女儿视为第一的男人,这是当然的啊。」
智一深深地叹气,一脸为难地搔了搔头。香织开心地凑过去搂住父亲的手臂。
「谢谢你,爸爸。但是,我有信心。虽然我可能不会是他的第一,但是我却有信心活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幸福。」
香织这么说,并拿起用项炼挂在脖子上的戒指给父亲看。不同于「宝物库」,那只是普通的戒指,却是承载着心上人之誓言的永恒之戒。
当然,智一的表情极为苦涩,明显地像是看到了完全不想看的东西。
「爸爸。始是爱屋及乌的人。只要是他所重视的人所重视的其他事物,他也会跟着重视。所以说,无论爸爸你再怎么排斥他,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只凭对家人的心意就爬出了深渊、为了恋人连神都打倒的家伙,绝对不会放弃,是吗?」
「呵呵,没错。绝对喔。」
那真是麻烦了。智一无法想像让始放弃的未来。他又深深地叹了好大的一口气。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
「爸爸。我知道这样不合常识,让你操心,我真的很抱歉。可是──」
香织直直地注视着智一,继续说道:
「即使还需要很多时间也无所谓,我希望爸爸也能重视始。我希望爸爸也重视我所重视的人。」
要是浪潮声能完全掩盖女儿的这句话就好了──智一在心里这么嘀咕。要是能永远装作听不到,那该有多好。
智一不肯直视女儿的双眼,只是一脸不情不愿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海面。
他的眼神明显地透露出心里的纠结与挣扎。看得出来各种思绪正在他的心里复杂地交错。
沉默漫长地持续着。两人的耳中听到的只有细微的脚步声与浪潮声。
最后,智一又叹了今天以来最深的一口气,满心沮丧地垂下肩膀,看起来像是终于投降了。
「……一心盼望女儿幸福的父亲,这下子不答应也不行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听不见。不过,看起来也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然后,他向香织伸出手。
「香织。能马上帮我联络那家伙……联络始吗?」
「爸爸……嗯。等一下喔。」
香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始很快就接起了电话,香织向他说明情况。
始立即答应跟智一通话,看来完全不紧张。而他这游刃有余的态度让智一的脸色再度苦涩了起来。
看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香织苦笑起来,将手机递给他。
「……是我。」
『您好,上次见面是「家属会」的聚会吧。能再跟您交谈,我很高兴。』
「哼!我可是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咦?您不是有话要说才联络我的吗?』
「哼,还是老样子,就只有嘴巴特别厉害。你就是这样骗走我女儿的吗?」
『当然不是。真要说的话被逮住的应该是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你本来对我家香织没什么意思,是因为她无论如何都要交往才屈就于她的,是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爸爸?」
「对不起。」
光是听到始的声音,智一就不由自主地满怀仇恨。这已经是反射动作了,你就包容一点吧──
父亲以眼神向女儿如此表示。香织眯起眼睛,冷眼瞪视。
有般若即将显灵的气息……正因为是爸爸,所以感觉得出来。智一全身冷汗直流,整理好心情之后干咳一声。
「咳咳……对了,我……我打电话来是想说……我、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想法。身为一个有女儿的父亲,对于女儿身边的男人,怎么样都无法安心地看待。」
『我能体会。我也下定决心要成为某个女孩的父亲。假如女儿以后带了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回来,我肯定会打碎那小子全身的骨头之后封入水泥罐,运到太平洋的中心投入海中。』
「咦?呃、嗯,是、是啊。我、我也想做到那种地步,应该。」
『不,真是不好意思。光是这样的程度,肯定还无法平息您的不满吧?肯定是至少要砸一颗陨石下来……无论会波及到什么,没看到血流成河绝不甘心……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你很清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