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不过,这是两码子事。
冷不防地,始从背后抱住了爱子。
「咦!?始!?」爱子满脸通红,显得相当慌张,却完全没有想要挣脱的样子。
「我大概知道你避着我的理由。一定是意识到两人立场的差异了,对吧?现在才在意这个不是很没必要吗?」
「啊呜!?」
彻底被看透了。就连家人跟青梅竹马都看得出我的心事,我到底是有多单纯啊……想到这里,爱子难免地沮丧了起来。
「爱子。只要你想,我愿意忍耐到毕业之后。如果要用其他的形式交往,我们可以一起思考该怎么做……说真的,你有烦恼却不跟我商量,才是最让我寂寞的。」
「始……你说的对。对不起……」
爱子抬头看着始,眼眶湿润了起来。她的手满怀爱意地靠在拥抱着她的始的手背上。
「爱子。我自认理解你身为教师的心意有多么地真挚。不过,既然这样,你不是更应该要跟着我、随时指正我才对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希望你别选择寂寞的人生」──那是当时在【乌尔镇】的时候,爱子以教师的身分赠送给始的话语。始一直珍惜着这句话。
这让爱子非常高兴,柔和地微笑了起来。
「希望你别忘了前提。当初我决心要接纳你的心意时,我也说过了。」
爱子回想起神话决战之一个月后,当时自己真心地想要始的爱,并向他表明了这样的意志。当时双方说明了各自的决心,也许该说那是成为魔王之妻的条件。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彼此。
这样的关系,不存在「分手」的概念。即使爱子本身抗拒,始也绝对不会放手。今后接纳的对象,只有决心要为彼此奉献一生的人。
考虑分手的可能性、跟至爱以外的女性在一起──对始而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为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继续在一起的未来,始会尽心尽力、竭尽所能。
即使被人指责不符常识、差劲透顶,这是决心要接纳复数女性的始最基本该贯彻的原则。
说穿了,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魔王大人的手掌心」。
「这下子你明白吧?」
「……是。」
始的眼神温柔,却又让人感觉彷佛心脏被紧紧抓住。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爱子反射性地答应了他的话语,甚至连意识的空档都没有。她满脸通红,不停地点头。
看爱子如此反应,始笑着点头,这时才终于移开目光。
「呼嘿~」爱子深深喘一口气,发出傻呼呼的声音。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件事。
刚才的那些话,同时也是对于刚才那个人「你是谁?」这个问题的回答,而且也是宣言。
目睹始与爱子营造出两人之间不容任何人介入的气氛,男人凝视着这边,僵着全身动弹不得。
察觉始的眼光望向自己,太志才回过神来,眉心深深地皱起。
「……看来你就是爱的学生了。你还是个学生,大概还不明白,你的存在会让爱痛苦。这个社会可不会因为你有心意就纵容──」
「谢谢你的忠告。只是,若你要假装自己是有良知的大人,顺序未免错得离谱。」
始斩钉截铁地说道,完全不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太志之所以无法马上反驳,是因为听出了他的话中之话。
对方说的没错。明知对方有恋人却还是加以追求、逼迫,根本没有说服力可言。
「算了,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总之,你对爱子死心就是了。」
然后,始又低声地喃喃自语说:「要不是爱子的青梅竹马,我早就让你头下脚上地插在土里了」。听到他这样嘀咕,一直陶醉地注视着始的爱子才回过神来。
「那、那是我要说的。无论你怎么坚持,教师跟学生怎么能──」
「咦!?呼啊!?呀嗯啊!啊、不行啊啊!」
太志的话又被强行打断了,错愕得无言以对。因为,眼前那个青年正在将手探入心上人的浴衣的领子内,肆无忌惮地抚摸了起来。连我也没听过爱这样妩媚的叫声啊……不,这不是重点!太志这样想。
「你在干嘛!?」
「你干嘛啊~!?」
太志与爱子齐声叫道。始将手抽出,爱子连忙按住胸口。不只是脸颊,就连耳朵也红通通的。
无视两人的抗议,始举起手中的东西给太志看,也就是刚才他手伸进浴衣的领口内掏出的东西。
那是一只戒指,婚约戒指。
「爱子不是恋人,是我的妻子。她的身与心都已经是我的了。」
「你……你……!」
始的台词完全像个反派。太志的处境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青梅竹马被邪恶的男人横刀夺爱的诚实温柔青年。当然,对爱子而言太志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并没有横刀夺爱的事实。
不过,即使事实不是如此,太志当下的心情却完全就是这样。他怒发冲天,一副随时都要扑上去的样子。
他看来完全不打算退让,似乎还以为有机会夺回爱子。
「爱!远离那家伙,快过来这边啊」虽然始已经没有抱着爱子,但爱子仍不离开他。太志见状连忙这样叫道。
大人与未成年人,学生与社会人士。如此常识上的立场差异让太志无法正确地判断情况,误以为自己比较有利,并坚信爱子一定会赞同自己。
所以──始先叹一口气。不等爱子开口,始要先杀掉太志的「希望」,用他那足以被伙伴称为魔王的狠心与无情。
「你是自作自受。」
「什么!?」
「你从小就一直在爱子的身边,这是你远比我更有利的条件。在这段期间一定也有过好几次表达心意的机会,难道不是吗?」
「这、这个……」
「但是,你却错过了所有的机会。你没能成为爱子『想回去的理由』,让爱子重视你到心里容不下我的地步。不,也许该说你根本没试过要成为她那么重视的人。」
太志的嘴巴反覆开阖,有如渴求空气的鱼。想反驳却又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内心深处甚至同意起始的说法。
「所以才会招致这样的结果。」
始的论调完全正确,甚至到无情的地步。认为自己被人横刀夺爱,才是凭空幻想、自作多情。
明明太志比任何人都还要接近爱子,却不曾为了与她为伍而奋斗。所以,爱子在不知不觉间离去,去了他无法触及的远方。事实只是如此。
比起立场与社会地位等条件,这是更根本的症结所在。
太志垂下头,咬牙切齿。不知是仍想设法反驳,还是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反驳的现实。
他什么都不说,或者是无言以对。爱子这时才再度正眼看向太志。
仔细一看,发现刚刚太志明明被猛烈地摔飞出去,身上却只是沾上了沙土,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而且刚才自己差点要出力把太志推开的时候,也是始制止了自己。爱子现在才发现这些事。
而且始对他说话虽然毫不留情,却也有慎选用词的样子。应该是因为他现在努力要当个模范的善良日本公民,但是以自己人被骚扰来说,始的语气与眼神似乎比预期中的还要不冷漠。
如果说始对于敌人的冷漠是「无感情的冷漠」,现在对于太志的冷漠可说是「有感情的冷漠」。
至于理由,当然不用想也明白。
(因为太志是我的青梅竹马……)
想到这里,爱子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绷紧起来。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如此打定主意,深深地吸一口气。
爱子跨出脚步,离开始一步之后,神情变得坚毅凛然,跟前阵子独自面对媒体时一模一样。
爱子走向太志,始完全没有制止。也没问她要过去做什么。
而这样的事实,让爱子心里无比地高兴。始对她的信赖彷佛成为她的动能,在体内深处燃烧。
「爱……我……」
「太志,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也不打算回应。」
爱子的拒绝明确无比,坚定的语气与眼神足以将任何希望一击粉碎,与站在她身后守望着的男人相当神似。
「但是……爱,以后你还是会为此烦恼吧?因为你是很认真的人。」
「也许吧。因为我的性格生来就是这样。但是,我喜欢的是他,只有他,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也没办法了。看来我是个坏女人,比你所想的还要坏。」
「哈哈,坏女人?这是最不适合你的词。」
太志无奈地笑道。那是完全失去希望、彻底死心的笑容。
最后,太志还是不忘瞪始一眼。始依然文风不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太志,神态泰然自若。
这样到底谁才是孩子呢……想到这里,太志完全放松了肩膀。
「抱歉。」
太志最后这么说道,独自离开了神社。
爱子看着他离去。始来到她的身旁。
「若我毁了你跟青梅竹马的关系,那我很抱歉……」
爱子依偎着始,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别放在心上。也许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以后一定会变回好邻居的。」
「那就好……他那个样子看起来,以后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要是之后又被他骚扰,一定要叫我喔。下次绝对会把他的头插进土里。」
「……你为什么对犬神家的哽这么坚持?」
对于始的玩笑话,爱子以微笑回应,然后身体离开始,转身面向他,低头鞠躬。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来见我。」
始满心怜爱地眯起眼睛。
「别放在心上,爱子。我之前也说过,我特别喜欢你这一点。」
「咦?哪一点?」
「你对于任何事都以全心全力看待。认真地烦恼、失败、白忙一场,即使这样也不放弃,仍尽力靠自己找出答案,努力向前。」
那正是爱子让始由衷钦佩的优点,现在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可爱之处。当时在慰灵碑前始一直看着这样的爱子,才会正式宣告自己的心意。
「我想一直看着这样的你,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就是你的狡猾之处。」
爱子转身背对始。心里莫名地害羞,很想当场大叫。双手不停地揉起脸颊,催促自己收起扬起的嘴角。
始一下子很想绕到她前面去看她的表情,不过想到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始克制了如此冲动。为了完成原本的目的,始稍微提起劲来。
「好了,接着──」
「呜呜,脸还好烫……咦?什么事?」
「接着该去你家了。得郑重地问候你的父母才行。」
「……咦?咦咦!?」
在爱子听来,始的态度随兴得像是要去一趟附近的便利商店似的。连忙转头一看,看到的却是始非常认真的表情。
「既然你的烦恼已经解决了,那就没理由不介绍我认识你父母了吧?」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该怎么说呢?就、就算是这样,我对学生出手的事实还是没变……」
对爱子而言,这件事仍然是难以启齿的。不知道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对始而言爱子的家人都是自己的新的家人,他实在不想拖太久。
「我看看,爱子的家应该是在那个方向……啊,伯父他们在祭典中也有摆摊啊。离这里很近。好,我现在就去问候,顺便亲自体验畑山家的口味。」
「啊,等等!干嘛拿出罗盘来用!?别忽视我的制止走掉啊!你打算跟我爸他们说什么!?」
「当然是『伯父您好,令嫒已经是我的了』这不是基本吗?」
「哪里基本了!?甚至是在挑衅吧!?」
始大步大步地往前走,爱子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要制止。当然,她完全拖不住始。
「话说回来,爱子,这件事我有点在意。为什么你对我说话仍是用身为老师的语气,对那家伙说话就是平起平坐的口气?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呜,这……我想至少维持这种说话方式到毕业为止,不行吗?况且我这个人也没机灵到能在学校跟私下相处时用不同的方式跟你说话。」
「这倒是。」
「是吧……不是,你别扯开话题!这里到处都是认识的人,要是跟爸爸说了那种事,恐怕明天左邻右舍全都知道了!」
「放心,没有问题。我不在意。」
「很有问题!我在意!啊!?别抱起我啊!」
被始以公主抱的姿势一把抱起,爱子只好放弃抵抗,双手捂着颜面。
两人就这样从神社的前庭走下石阶,非常引人注目。
简直就像在舞会的会场从二楼登场、被牵着下来的名媛一样──想到这里,爱子羞得完全不敢抬起头来看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