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无论他们原本是不是善良的小老百姓、无论他们有多么期盼儿子的归来,那都与始无关。
特地亲自登门说明,已经是尽了最大的诚意与顾虑。对始而言,桧山大介至今仍是杀害了「重视之物」的「敌人」。
始冰冷的目光让桧山家清楚地理解了这一点。
今后桧山家会怎么做,这一点他不得而知。然而,始不打算收回自己的宣言,也绝不留情。
爱子、信治与良树要介入此事,始不会制止。不过,他随时都在监视桧山家的动向。
至于清水家那边,结果也不圆满,不过方向与桧山家不同。比起儿子生死下落的真假,清水家似乎更在乎世间的眼光。
他们最害怕的是,爱子与同学们所知的幸利之恶行以任何形式泄漏出去、被世间知道。尤其幸利兄弟的反应特别明显。
无论始等人的说明是真是假,假使幸利还活着,要是以后他自己一个人回来了,那可怎么办才好?要是被其他一起被掳走的伙伴们排挤,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与其这样,还不如……
基于如此考量,清水兄弟对于始等人提出了相当固执的要求。如果幸利真的死了,必须将其死亡当成英雄事迹来谈论,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对清水家的名誉不利的言行等等……他们要求始等人保证这些事。
虽然清水夫妇还担心着幸利的安危,但是考虑到兄弟的将来,最后也跟着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为了以防万一,还坚持要所有人签署保密契约。
对于这样的清水家,表现出激愤的反而是爱子。当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安抚了她。
最后还是靠始的「威压」暂且摆平了状况。不过清水家目前似乎仍满怀戒心的样子。
这些事的说明先到此为止。场景回到教室内。
听了始的话,当时有跟始一起造访中村家的谷口铃眯起眼睛、笑着帮腔。
「不过,嗯,南云同学说的没错。只是聊回忆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这个班上的伙伴们,没有人不明白她的心境。
「虽说这样对中野同学你们很不好意思……」铃接着说道。
「呃、不、没事,不会啦。是吧,良树?」
「是啊,谷口。你也不该顾虑我们。关于中村的事……当然不是完全没有芥蒂,但这样说的话,我们也永远没脸面对白崎她们。」
两人没能阻止大介的恶行,甚至没有察觉。最后受到伤害最多的是香织,雫的心灵也深受伤害。
对于满脸尴尬的良树与信治,香织与雫都缓缓地摇头否定。
「不用放在心上,已经没关系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一直当成禁忌、老是为此把气氛闹僵的话,反而更不好吧?所以,别在意了。」
香织与雫的温柔,不只让信治与良树感觉好过了许多,全班的气氛也放松了下来。
「话说回来,南云同学。谢谢你帮我查到了中村家的墓地。」铃接着说道。
「你是那么尽心地拜托她那个母亲,我当然要帮你了。而且我只是用罗盘找人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去过那里了吗?」
「嗯。」
惠里的死亡,是在如今已经完全消灭的「神域」之内发生的事。而且她在临死之前留下遗言,是在连雫等人也无从感知的神秘空间内发生的事,这世上只有铃一个人听到。因此铃想要亲自把遗言转达给惠里的母亲。只可惜到最后惠里的母亲还是不肯接受。
既然这样,铃要求对方至少告诉她中村家的墓地所在。但是无论铃如何恳求,还是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不过,那里并不是惠里的墓,也没有任何能凭吊的遗物,找到墓地也没意义就是了。」铃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别说傻话。意义该是自己找的,不是吗?」
龙太郎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你干嘛啦!?」
铃生气地抗议,龙太郎的表情则是格外地温柔,对她说道:
「只要能让你的心得到慰借、多少感受到惠里的存在的话,怎样都好,不是吗?话说,你别自己一个人去啊。下次也带我去吧。」
「…………真令人不爽。区区龙太郎,别这么不可一世的。」
「为什么这么说啊!?」
铃板起脸色,其他女生们则是露出了发现八卦的见猎心喜表情。龙太郎则是一身承受着男生们唾弃的表情。他们一副随时都要过来吐口水的样子。
刚好在这时候,上课钟响,爱子进来教室。
「好了,各位同学,请各就各位!早上的班会要开始──咦?这气氛是怎样?」
见到女生们满是关爱的气氛,以及男生们杀气腾腾的气氛,让爱子紧张得全身抽动了一下。
◇◇◇◇◇◇◇◇◇◇
然后,开始上今天的第一节课。
目前站在讲台上的,是教数学的浅田老师。一双像狐狸一样细细地眯着的眼睛、一头梳得平整的头发,是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特征。同时他也是以热心指导学生闻名的教师。
由于他太常把学生叫去学生辅导室训话,导致学校的辅导室在学生之间被称为浅田教室。
现在,这个严格的浅田老师的一双狐眼环视教室。盯上始之后,狐眼更细地眯成了一条线。他总是这样,似乎已经把始视为眼中钉了。
「南云,你来解这一题。」
「是,老师。」
今天也一样无情地点名始上台来解黑板上的难题。看始服从地回应、起立的模样,同时好几个喷笑声在教室内响起。转眼之间,龙太郎等人趴倒在桌上。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老师。」
噗嘻一声,有如猪叫般的笑声响起。是信治。他似乎忍不住了。旁边的良树也因为颤抖过头而导致桌子喀喀作响。
「又是你们!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浅田老师气炸了,一副今天绝不隐忍的态度。
每次只要点始起来解答问题,教室内就会有窃笑声响起。也许这让浅田老师感觉像是自己被嘲笑了。
「对不起,老师。我会负责指正这些家伙。」
始眉尾下垂成八字形,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奈奈喷笑一声。坐在旁边的妙子捧着肚子。优花拼命地捏着自己的手背,痛得眼眶泛起了泪水。
淳史更是因为忍笑过头而颤抖不停,以跟着颤抖的声音说出了心里话。
「南、南云讲话竟然这么恭敬……太不搭调了……!」
不只是制服,始更不适合用恭敬的语气说话。这似乎就是原因。
「用礼貌的语气跟老师说话是当然的吧!」
「您说的是,老师。这些家伙是笨蛋。我真的很抱歉。」
「别再说了啊啊啊~!」几个女生有如惨叫般地叫道。「我们的魔王大人才不会向人低头!」也有人这样叹道。看来不是所有同学都觉得好笑,有的人是真的感到悲伤。
看来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始用礼貌的语气说话对同学们而言在各方面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明明同学们都知道始对各同学的家长与缇奥的祖父爱德尔等长辈说话都是用礼貌的方式,但是除了这些对象之外就是无法接受。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与之前相比,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习惯很多了。看来大家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习惯。
「南云,你理解自己的立场吗?」
「请问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归来者』的立场是很微妙的。然而身为归来者之首的你,却煽动同学来取笑教师。这样对你们的立场有坏而无益,难道你不明白吗?」
对于归来者的复学,世间仍有不安的意见。所以才像现在这样设立了隔离教室。老师说的也没错,要是归来者的言行有任何不符合规矩之处,可不知道又会遭受什么样的抨击。
老师说得这么明白,全班同学再怎么样也会理解这一点,纷纷端正坐姿──
「老师,您误会了。他们在取笑的是我,绝对不是老师您。要补充说明的话,我对老师您是由衷地感谢。请相信我,老师!」
始这样说道。顿时全班同学的表情都扭曲了,扭曲得像丑八怪一样。因为魔王大人的态度是这么地恳切。简直就像校园偶像剧的一幕。当然,始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在其他同学的眼里看来,只觉得这样的景象奇异无比。
当然,同学们的变化,浅田老师的狐眼都看在眼里。
「……南云。所谓的信用,必须靠平时的言行脚踏实地地累积。」
「老师说的是。」
「而平时的言行,即使再怎么掩饰还是会透露出真心。老师有听说,你在异性交往方面似乎很不检点。」
浅田老师这么说道,同时眼光依序扫向月、希雅、香织、雫。
「我实在无法容忍你这样轻浮的家伙。因为你的存在会对认真的学生造成负面的影响。难道你不惭愧吗?」
我也是学生之一,有必要把我说成这样吗?──始同学在心里如此嘀咕着,但还是一脸顺从地听着老师训话。
『……始,是不是该修理这家伙?』
月大人的眼神凶险了起来,透过「心电感应」传来的讯息也明显地透露满心的不悦。
『不行。他可是第一个愿意为我们上课的老师。』
事实上,经历了一年前的事件与这次的归来骚动,校内已经有不少教师辞职了。
学校的老师们不只要连日忙于应付媒体的采访与突如其来的骚扰,还被大量在校生的家长与其他根本没有关系的人们要求说明、甚至还为此遭受投诉。
为人师表者也不是圣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面对如此压力,因为受不了而申请调任、甚至转行,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即使校务主任忍受着血尿之苦拼命地设法聘来了新的教师,但是这些教师与没离职的教师在归来者们刚要复学的时候也大多不愿意担任这个班级的教师。
其中,眼前这位浅田老师是第一个愿意来这个班上课的教师。
因此,虽然他似乎有点把始视为眼中钉的倾向,但是始是真的由衷感激这位老师。
「南云,你有在听吗?」
「是。不纯异性交游是绝对不应该的行为。我明白。」
浅田老师的眼皮僵硬地痉挛了起来,很明显地一副想说「你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样子。然后,他的眼光又依序望向月、希雅、雫与香织。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她们与始的关系。
不过,除此之外,始还有别的发现。
(嗯?刚才……)
始稍微眯起眼睛,刚才有一瞬间感觉老师的眼神有异状。
这位老师原本就是说话比较讽刺、或是说观念偏向悲观主义的人物。不过刚才他看月等人的眼神,除了这些情绪之外,似乎还隐约有些厌恶。
老师今天似乎是被深深触发了想指导学生的念头,现在开始训话了。同学们看了看彼此,表情都像是在说「虽然是我们不对……但是不上课真的好吗?」。
训话的内容,主要是强调遵守风纪规范的重要性。老师的指正完全有道理,因此始也虚心接受训话。这时候,又接到了「心电感应」传来的讯息。
『始先生、始先生。』
『嗯?希雅,怎样?』
『老实说,之前浅田老师有时候会来跟我搭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很深入地追问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有时候还会反过来告诉我你以前的事……』
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老师是因为看到始的变化,出于关心才来说这些话。但是,希雅经历过艰辛的人生,很有看人的眼光。
『可是……有时候我隐约感觉他好像是刻意要赋予坏的印象……』
希雅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悦。不过,她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而且浅田老师是始真心感激的教师之一。加上归来者的立场微妙,希雅也不想惹是生非,只好一直笑咪咪地听老师说话。
『另外,香织小姐、雫小姐跟月小姐好像也遇过同样的事。』
始有发给全班同学心电感应用的神器,目前并没有限定传讯的对象,因此现在全班都听得到这些心电感应的内容。始望向香织等人,她们也向他点头。她们的眼神都显得有些不快。
真要说的话,始自知自己与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被世俗观念所接受的。因此,对于指导学生特别热心的教师,以严厉一点的方式规劝这件事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因此,对于老师的训话,她们也都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不过她们也都跟希雅一样,隐约有感觉到老师对始的恶意。
『喂,那他怎么没来指导我本人?』
『你想被指导吗!?』
始忽视龙太郎的如此吐槽,再度望向浅田老师。
在被召唤之前,始就经常在课堂上打瞌睡,当然老师对他的印象本来就不好。所以即使被严厉地指导,虚心受教也是应该的。始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
(一般来说,学生有问题的话不是该指导当事的学生本人吗?)
从这一点来说,老师的行为看起来的确有着除了指导学生之外的某种情绪性动机。尤其老师今天的表现更是如此。
也可能是因为月等人对于老师的指导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改善,导致老师现在快要无法压抑累积的情绪了。
『无论如何,也许我该找个机会跟老师诚心地对谈。』
对于始的如此意见,同学们的表情都很惊讶,像是在说「咦?竟然不是刑求吗……?」「竟然变得这么圆融……」之类的。
『月,放学后陪我去一趟。虽说我想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视情况而定,可能有必要让浅田老师理解。』
『……嗯,包在我身上!我的「神言」要大显神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