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她在泡了温泉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过看起来是很幸福没错,应该是没事吧。」
「月小姐……我、我发现了真理。」
看来是很有事。刚才看她似乎是摆脱了社畜的习性而松了一口气,不过看起来似乎是摆脱过头了。
「……真、真理?」
「是。泡了温泉之后,我的心境有了改变──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这样想之后,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对我说『没关系了,可以通过终点了』这样。」
「……蕾蜜雅,好像不太妙。竟然连幻听的症状都出现了。」
「也许那只是她自己的心声,恶魔那一边的。」
莉莉安娜轻轻地展开双臂,仰望天空,表情像是开悟之后的僧侣,接着说道:
「我已经领悟了一切,得到了天启。是的,天之声正在这样告诉我──」
「……缇奥~!快来帮忙!准备发动魂魄魔法!」
「──去工作就输了。」
不,那不是天之声,只是网路哽而已。不,实际上是缪说过的话。
上次在主题乐园看到莉莉安娜的状态,缪很担心她,于是抱着半开玩笑的心态趁她睡着的时候在她的耳边呢喃这个网路哽,还有「人家不想工作是也」这样的哽。于是这些呢喃在莉莉安娜的潜意识之中混在一起,一直残留在意识的角落。
现在,姑且先对莉莉安娜施了「镇魂」。莉莉安娜回过神来,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现实似地一下子失去了表情。愿这个公主的心境常保平静。
一行人会合之后照常这样吵闹一番,然后倒数终于要开始了。
为了迎接新的一年,互不相识的人们彼此配合、齐声倒数,整个温泉街的气氛愈来愈热烈。
当然,始等人也跟着出声倒数。
缪更是每一秒的倒数都奋力大喊,同时踮起脚尖、伸直手指。希雅那对一般人看不到的兔耳也同样地反覆伸直。
这样的团结感,也让缇奥满心舒畅得眯起双眼。蕾蜜雅则是看着宝贝女儿欢天喜地的模样而温柔地眯起眼睛,身体跟着倒数的节奏摇摆。
堇与愁夫妻则是在后方稍远处看着这样的儿子与媳妇们,依偎在一起,细细品味着当下的幸福。
然后,倒数终于数到了零。
「「「「「新年快乐──!」」」」」
无数的欢呼与人们相互祝福的声音在温泉街回荡。随后,震撼肺腑的轰轰炮声响彻周遭,耀眼夺目的烟火在温泉街的夜空中百花齐放。
「爸爸,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缪。」
缪笑容满面、朝气十足,鞠躬的样子却有些恭敬。始满意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称赞她有确实按照教导的方式拜年。
缪从始的臂弯中跳下,向月姊姊鞠躬。
月姊姊也彬彬有礼地回应缪的拜年。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和乐融融地牵着手,一起去向堇与愁拜年。
「新年快乐,老公。」
「新年快乐,蕾蜜雅。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是。也请多关照我与女儿。因为今年肯定也是辛苦的一年。」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呀♪喔呵呵♪」
「别打马虎眼,告诉我啊!」
蕾蜜雅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彷佛在说「这种事还用问吗?」,然后过去向堇与愁拜年。
「她还是一样让人无法捉摸。也许该说是看透了一切。呼呼,说不定来到这边之后,打算得最仔细的应该是蕾蜜雅呢。」
「缇奥……」
缇奥来到始的身边说道。她望着蕾蜜雅的背影,手上展开一把不知是从哪买来的扇子,扇面写着「尽善尽美」四字。
「不过,妾身的意见也是跟她一样的。主人你生来就注定风波不断,这是你的宿命……不,不只是主人你,现在决心永远与你同进退的妾身我们也是一样。所以,今年肯定也有很多风波,不得安宁。」
「饶了我吧……不管怎样,今年也请多关照。」
「嗯,请主人多多关照。妾身也会尽心尽力的,今年也请赏赐妾身很多处罚──咳咳,应该说是奖赏。」
「完全没有掩饰到。」
缇奥转身去,跟月与堇等人会合,丰满的臀部有如刻意展现般地摇摆着。现在先不管她了──
「始先生,新年快乐~!今年也要一起做很多很多快乐的事喔!」
希雅从背后像兔子一样地蹦蹦跳跳过来抱住了始。
始稍微向前弯腰背起她,手掌靠在希雅搂着他脖子的手背上,有如对待宝物般地轻轻抚摸。
希雅觉得有些痒,同时也很高兴,一对兔耳反覆抽动着。
「希雅,我真的很感激你。因为有你,南云家才能享有规律的三餐。不只如此,你总是主动一手包办所有的家务。多亏你,爸妈的工作与事业都更顺利了,他们都很感激你。」
始回头说道,两人的脸近得嘴唇几乎要靠在一块了。他的语气相当诚恳。
「真的很谢谢你。今年也请多关照。」
「嘿嘿!尽管包在我身上!在这个世界,兔子是幸福的象征吧?就由我来亲身体现这一点吧!」
希雅轻轻亲吻始一下,然后放开他,同样蹦蹦跳跳地去加入缇奥与月的对话。紧接着过来的是──
「始先生……」
「呃……莉莉?你怎么了?」
莉莉安娜的表情像是决心悲壮的战士。
「我……我察觉了世界的真理。」
「还是先把医官找来再说吧……」
「罗马不是一天造就的!没有劳动就没有报酬!不工作者没饭吃!可以工作二十四小时!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至少我明白你很努力地试着瞭解地球。」
虽然始一点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识相地没有吐槽。应该说不用问也知道。总之,至少始明白莉莉安娜现在是想起了身为公主的使命。
不过,除了第一句话之外,后面的话对于她的部下而言都是很可怕的,那并不是身为执政者的负担……
「莉莉,你为了祖国这么努力,我是真的很钦佩。今后我也会努力研究,设法让异世界之间的移动变得更便捷。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始先生……我好高兴!今年也请多多关照!真的!」
「呃、喔。」
异世界的公主大人感动地紧紧握住了始的手。最后一句话所透露的期待听起来似乎特别迫切,会是错觉吗?
始心里有一点点后悔刚才那样夸下海口,不过莉莉安娜开开心心地过去跟月等人会合,同时堇与愁走了过来,于是始决定暂时先忘了这件事。
「始,新年快乐。今年的目标是什么?有什么规划?」
「新年快乐,爸。我的目标就是享受普通而平静的学生生活。」
「新年快乐,始。说到规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让我们问候希雅她们的家人呢?而且身为你的父母,我们也该去答谢那些在托达斯照顾过你的人。」
夫妻俩刻意表现出新年该有的庄重态度,但是身为儿子的始看得出他们的真心。
其实他们的内心充满期待,静不下心来。也知道他们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真心话是?」
「「好想去异世界啊啊啊啊啊!快带爸爸(妈妈)去啊啊啊啊啊!」」
夫妻俩一下子原形毕露,庄重的神态荡然无存,一副随时都要大声哭闹的样子。
身为天生的宅男宅女,一听说有前往异世界的方法,当然不可能不想去了。如今迎来新的一年,夫妻俩终于等不及了。而且他们很想当面问候卡姆与爱德尔等亲家,心情上来说更是非去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确实做好规划的。」
「一定喔!?」「食言的是坏人喔!」夫妻俩像孩子似地叮咛道,不过接着还是识相地让开了。
因为,最后一人过来跟始拜年了。
「……始。新年快乐。」
刚才在与众人交谈的月,回到了始的面前。
「嗯。新年快乐,月。」
月站到始的身旁,握起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始的眼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也像是在想念着什么似的。
浓密睫毛下的眼皮眨动,有如红玉般的眼珠像是在回忆着各种往事,彷佛影片胶卷般地历历在目。
看月沉浸于感慨之中,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两人再度沉浸于只有两人的世界中。烟火的声响与亮光,人群的欢呼与开心的交谈声,对两人而言现在只是背景与配乐。
最后,月轻轻地开口。明明那声音是这么地宁静,听起来感觉却很不可思议,完全不受喧闹声阻碍,清楚地震动着始的耳膜。月的声音,让始身心都觉得舒服。
「……现在才这么说好像太迟,不过,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你是指什么?」
始问道,语气和气而平静。月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仔细地、用心地继续说道:
「……在深渊之底,我们怀着两人与全世界为敌的决心出发,一起展开了只有两人的孤独旅程。然而,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身边却多了许多重要的人。不只是这样,现在还在别的世界一起欢庆新年,仰望夜空的灿烂火花。」
「的确是这样呢。」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在我的人生之中,痛苦的时间极为漫长、占了极大的比例。无论是被你救出、还是与伙伴们相遇、得知叔父大人的真相、像这样跟新的家人一起生活,以整体的比例来说,时间短得有如一个眨眼,好像只是一场梦。」
「……」
「……然而,现在我的心情却是完全相反。反而是漫长的恶梦短暂得像是只有一个眨眼,有如水泡般地消失无踪。我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过着这么幸福的生活。一直都在满满的幸福之中。」
天上的火光把月的侧脸照耀得充满神秘之美。她的表情既像是活过了悠久时光的贤者,又像是天真无邪的少女。
始的心里涌现一阵感动,不由自主地从正面将月拥入怀中。
月的脸靠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是嫌眼镜碍事,月微笑着将它取下。即使露出倾国倾城的美貌,世间仍没有任何事物能阻碍现在的两人。
「……世界,是多么地蛮横而不讲理,坏心眼而且爱作弄人。但是,对于努力的人,有时候一定会给予非常温柔而贴心的巧妙安排──邂逅了你之后,我变得能够这样想了,始。」
「……是啊。我想一定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奋力挣扎,总有一天一定能到达这样的地方。」
「……嗯……」
月轻咬始的脖子,仰头望着他的脸。
始也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神秘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月眉开眼笑,表情柔和了起来。
月更紧密地依偎着至爱的人,隔着他的肩膀望向她新得到的家人们。
注意到她的眼光,家人们纷纷做出回应。有的向她竖起大拇指,有的以无奈或关爱的眼光看着她们,也有人以起哄的笑容回应她。尽管反应各自不同,却同样地显露真切的亲爱之情,没有例外。
因此,月稍微后退一点,为了将那些心爱的人们、以及带领自己来到这个地点的至爱之人同时置于自己的眼界之中。然后,她向他们所有人展现最开心、最诱人的笑容,送给他们接下来这句话。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同时,有如要给她这句话增添色彩似地,一发特别亮丽的烟火在新年的夜空中绽放光华。
第十四卷 第十一章 与新的家人迎接新的一年
空气清新宜人,充满透明感的阳光煦煦照耀。今天是正月初三,中午过后──
「咚~!咚~!变好吃吧!咚~!扁扁!」
「咚~!咚~!变好吃呣!咚~!扁扁!」
在南云家的庭院的一个角落处,响起了这样可爱的吆喝声。
正在吆喝的是开心得一对兔耳摇摆不停的希雅,以及同样高兴得头上发箍的兔耳装饰轻快摇摆着的缪。
那里摆着一个外观相当道地的臼,是愁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两人站在臼的两旁,像亲姊妹一般默契十足地轮流挥下手中的杵,捣着臼中冒着烟的热腾腾大麻糬。
没有错,她们正在享受过年的传统活动──捣麻糬。
「你、你们两个,捣得这么有节奏感是很好,不过妾身觉得你们应该要放慢速度,力道也该再轻一点。妾身的手已经被砸到好几次了。」
负责伸手进去臼内翻转麻糬的缇奥如此劝道。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也显得有一点点兴奋。
「缇奥小姐,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翻转麻糬!」
「呣!没错!捣麻糬是跟时间赛跑!缇奥姊姊,认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