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具师妲莉亚永不妥协~从今天开始的自由职人生活~ 第168章

作者:甘岸久弥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会尽全力接下所有能完成的工作。」

依勒内欧几乎没有停顿,甚至不问条件,便立刻答应了。

看来,奥兰多商会的处境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峻。

伊凡诺假装没看到依勒内欧手上凸起的青筋,端起了面前的红茶品尝。茶叶的品质还算不错,但稍微有点凉了。用戒指检测饮品是否有毒,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妲莉亚小姐怎么说?」

「我们的会长怎么了吗?」

「妲莉亚小姐真的允许将工作委托给我们吗?还是只是为了给我们难堪?」

面对忍不住发问的前会长夫人,伊凡诺嘴角紧绷,露出一丝冷笑。

「我们的会长根本没有半点要给你们难堪的意思。她每天忙于处理王城和各种公会的事务,私人生活也相当充实……」

他用深蓝色的眼神俯视着面前的两人,露出一抹微笑。

此刻,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带着一副令人不快的表情,但他并不打算改变。

「恐怕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吧。不论是托比亚斯先生,还是奥兰多家,甚至是贵商会的事。」

卡洛先生,对不起──伊凡诺在心中默默道歉。

我不是妲莉亚小姐的父亲,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无法取代您的位置。

即使如此,他还是对那场悔婚感到愤怒。

是因为自己也有女儿的缘故,还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妲莉亚父亲的最后时刻,亦或是在妲莉亚手下工作后逐渐了解她的为人,这些原因他已经说不清了。

「会长要我把贵商会当作其他商会一样对待。即使我想要采取行动,也会被那位出身良好的会长制止。」

「梅卡丹堤先生……」

依勒内欧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对伊凡诺那模棱两可的话语感到困惑。

然而,伊凡诺的目光却注视着前会长夫人。

妲莉亚是由卡洛抚养长大的。那么,向妲莉亚提出解除婚约的托比亚斯又是由谁养大的呢?在无言的质问下,那位夫人低下了眼睛,开口说道:

「……当托比亚斯说想解除婚约时,我当场就同意了。因为我看得出来,托比亚斯和妲莉亚小姐其实并不是真心喜欢对方……我希望托比亚斯能和一个真正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而且,考虑到艾蜜丽雅小姐对我们商会的好处,这其中的算计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然而,这份算计最终却完全失算了。

他们迎娶了一位可能会惹恼子爵家的女性,却放走了一个靠自己能力获得爵位的女子。

「我应该责备托比亚斯的。至少该让他遵守基本的礼节……我本该像对待女儿一样守护妲莉亚小姐,但却忽视了她,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我负有很大的责任。真的非常抱歉……」

她的忏悔声中充满苦涩,但伊凡诺并未作出回应。

对于这件事,他没有立场发表任何意见,也不想说什么。

「伊凡诺先生,今天非常感谢您的莅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代我向罗塞堤商会的会长转达我的歉意。祝愿罗塞堤商会未来繁荣昌盛,也祝愿我们能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和成功的商业往来。」

她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着,当伊凡诺与她对视时,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神色。

他希望那种不祥的神色只是错觉,但这位女士接下来的话却无情地打消了他的希望。

「依勒内欧,抱歉打扰了。我会按照你说的,不再来这里了。祝愿你们的商谈和未来的发展都能顺利……」

前会长夫人对着儿子微微一笑,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便离开了房间。

「非常抱歉,梅卡丹堤先生。让您看到了我们家的丑事──」

「奥兰多会长,请立刻去追她,并派人跟着。」

伊凡诺语气坚定地对刚回过神来开始道歉的依勒内欧说道。

「您母亲的眼神,跟我父亲去世前是一模一样的。或许是我多虑了,但还是不要让她独处比较好。」

「非常抱歉!我先失陪了。」

依勒内欧似乎连保持表情都忘了,慌慌张张地冲出了房间。

伊凡诺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间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间里,他毫不客气地从桌上的茶壶里把剩下的红茶倒进杯中。

茶稍微太浓了些,有些苦涩,但顺着喉咙喝下去,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唯独那种眼神,恐怕这辈子他都无法习惯。

依勒内欧回来时,已经过了大约十五分钟。

「非常抱歉,梅卡丹堤先生。谢谢您。」

他深深鞠了一躬,但双方都没有提及刚才的忠告是否准确。

伊凡诺为了转换话题,从公事包中拿出了用来说明的文件,开始在桌上陈列。

然而,眼前的男子制止了他。

「梅卡丹堤先生,我有个请求。」

「什么事呢?」

「如果我们公司有任何员工能入您的眼,可以请您与他们接触吗?」

「您是在暗示我『挖角』吗?」

「身为商会会长的我不能明说,但如果在我们解雇他们之前,您能先与他们接触,那对您来说将会是很好的部下。对他们来说也能避免被解雇的打击。」

依勒内欧紧握的双手显得异常苍白。

或许,伊凡诺的父亲在放弃商会之前,也曾像现在这样紧握双手吧。

伊凡诺用食指拉了拉领带,将其松开了一些。

「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吧。我这边非常需要人手。你们那边打算在多长时间内裁减多少人?」

「……四个月内,裁减四分之一。」

「奥兰多会长,你应该很清楚,裁掉这么多人是个不智之举,对吧?」

「是的。」

「如果你们让我把这四分之一的人员全都接收过来的话,我敢说,不到两年,不,一年半内,我就能吞并你们的商会。」

他在脑中快速计算着。即使这四分之一的人员中只有一半能派上用场,他也有信心能挖走奥兰多商会的客户,并从侧面夺取他们的生意。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能延续一年半的时间。」

尽管声音有些勉强,但依然保持着商会会长应有的坚定,显露出领导者的风范。

他惊讶地发现,依勒内欧与其父亲──奥兰多前会长──如此相似。

「你们延续商会的目标是希望能重新振作吗?我认为这会相当困难。」

「希望能多保护一些商会成员,争取更多时间。」

依勒内欧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番话,让伊凡诺感到些许欣慰。

至少,依勒内欧是真心为他人着想,并且懂得如何用人。

他不是那种轻易弃卒保帅的商人,而是努力保护下属的管理者。

「梅卡丹堤先生……您究竟想要什么?」

「自由。我希望我们的会长能够自由地做她喜欢的事,我也希望能自由地经营我的事业──一种不被任何人干涉的自由。」

面对依勒内欧带着犹豫的提问,伊凡诺坦诚地回答。

他并不希望奥兰多商会消失,因为这对罗塞堤商会没有任何利益。

如果能够利用的话,与其执着于过去的恩怨,不如将其视为对未来的投资,加以有效利用。

妲莉亚想用她的魔导具为人们带来更多笑容,而他则希望积累信任和财富,共同建立一个稳固的商会。为此,他绝对需要有能力且可用的下属。

「奥兰多会长,请将这间商会的所有劳动力都给我。」

「什么?」

「作为优先处理我们工作的代工厂商,整个商会都纳入。如果成为罗塞堤商会的子公司,其他人就不会插手。我会进行必要的事前协调。不会让你们倒闭,也不会缩减规模。我会尽可能阻止任何干扰。」

「但是,这样一来妲莉亚小姐,不,罗塞堤商会长会被其他人怎么看待呢……」

「哈哈哈……怎么,您还摆脱不了那种『自以为是未来大舅子』的想法吗?」

伊凡诺故意夸张地大声笑了起来。

「我们的会长自从解除婚约后,一直对任何流言蜚语都表示『不在意』。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受到影响。再说,现在还有多少人真的有胆量说这些话呢?」

将前未婚夫所属的商会纳入自己的旗下──如果有人想说这是出于怨恨或报复,就让他们去说吧。

不过,前提是他们得敢大声说出来才行。

身为魔物讨伐部队指定供应商会的会长、该部队的顾问,明年更将晋升为男爵。

深受侯爵古拉特的器重,不断创造出流行魔导具的优秀魔导具师。

这样一位各大公会都乐于推荐的人物,谁会想与她为敌呢?

当然,如果真有人成为敌人,那也无妨。不论是正面迎击还是从背后出手,伊凡诺都会全力以赴。

「我明白了……请告诉我代工厂商的合作条件。」

「『代工厂商』这个说法可能不太恰当,不如称为『业务伙伴』吧。我们有大量工作需要处理,能分配的都会交给你们。我们会主动联系各方,尽力提供保护。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们也可以协助商讨。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们两位必须与我们签订一份神殿契约,保证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妲莉亚小姐及罗塞堤商会利益的行为。」

「您说的两位是指谁?」

「奥兰多会长,就是指您和魔导具部门负责人托比亚斯先生。啊,当然,费用由我们来负担。这就是我们提出的条件。从今天开始,我们给您三天的时间考虑。」

伊凡诺以不容置疑的速度结束了这场谈话。

他的表情清楚地表明这些条件是不容商榷的,并直视着依勒内欧。

「……伊凡诺先生,您果然很像您的祖父吗?」

「不是。」

面对这低沉的问题,伊凡诺立即回答。

在上次与依勒内欧的谈话中,他曾因类似的问题而退缩,拼命维持表情。

但现在,这样的问题已经无法伤害到他了。

那位被称为「冷血商会长」的能手,在一代之内建立起商会的祖父;

虽然被尊敬为「有德商会长」,却因过于仁慈而导致商会倒闭的父亲。

对于开始披上商人盔甲的他来说,这两个人都只是回忆而已。

他既不是祖父,也不是父亲,而是一个不同的人,一个不同的商人。

「最近我发现,我似乎既不像父亲,也不像祖父。」

「是这样啊……」

依勒内欧轻轻垂下了黑色的眼眸,不再有任何回应。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叫我『伊凡诺』吗,『依勒内欧』?」

伊凡诺不等对方确认,就直接以名字称呼依勒内欧。

作为一个其他商会的成员,对一位商会长提出这样的建议本是不恰当的。

然而,这更像是一种确认的仪式。

即使称呼变得亲近,他们也已不再是平等的关系。

闪过黑眸的光芒,是反感,还是放弃──

即使如此,这个男人为了保护他想守护的人,也只能弯下膝盖,握住伊凡诺的手。

「……那么就这么称呼您吧,『伊凡诺』。」

依勒内欧已不再是伊凡诺的劲敌了。

第五卷 运送物品与大老师的教诲

「这要放在哪里好呢……」

妲莉亚环视着房间,对于该把新增的文件匣放在哪里有些犹豫不决。

罗塞堤商会向商业公会租借的这间办公室,也变得有些拥挤了。

总之文件实在太多,捆起来放在架子上的文件也快要塞满了。至于装信的大皮箱,更是已经到了必须在盖子上放书来压缩的地步,就像腌渍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