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206章

　　一时间，宴会上满是用银酒杯敲击桌子的声音，只有伪装成扈从的希尔特贝格嘴角带着笑容看戏。

　　他需要一支亚美尼亚联军，但更希望这支军队的控制权在他手中，这不仅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还需要这些贵族之间互相猜忌。

　　这么做虽然有违希尔特贝格的宗教信仰，但说实话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信仰了。

　　如果希尔特贝格愿意，他现在就可以搭上返回家乡的船只，回到巴伐利亚，没人监督他，也没有束缚他。

　　现在阻止他返回家乡的，其实是他自己的野心，他不甘心就这么带着满身的遗憾灰溜溜的回去。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同样因为自己的野心而选择了弄潮的百夫长赛义卜也在埃尔比勒堡守将穆什塔克的宴会上。

　　这已经是赛义卜最近第三次被邀请参加穆什塔克的宴会了，那位千夫长每次只宴请一个百夫长，而且每次都是在酒足饭饱之后才开始‘袒露’自己的心声，以此试探对方是否有叛逆的想法。

　　如果对方表现的很忠诚于黑羊王，穆什塔克就会借故继续喝酒，不让赛义卜露面，而后找个机会将对方暗暗除掉。

　　如果对方在酒后的言语中有所动摇，穆什塔克就会让赛义卜出现，把他那一套从头到尾说上一遍，尤其是眼下黑羊人的处境，以及城外东西两侧威胁。

　　这种堪称粗糙的手法自然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但穆什塔克手底下虽然有二十多个百夫长，其中却有七个是他的心腹，完全可以信任。

　　而其他百夫长中又有一半是前线退回来的逃兵，他们如果以逃兵的身份返回大不里士王庭，其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穆什塔克有恃无恐，他打算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所有细枝末节的问题。

　　作为黑羊人之前的敌人，赛义卜非常欣赏穆什塔克的作风，毕竟越是有污点的人在背叛之后就表现的越是忠诚。

　　这一点赛义卜在卡拉曼人的地盘上已经见过太多了，忠诚者总是忠诚的，无私者总是无私的，只有背叛者，利己者，他们有无数的理由走向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道路。

　　赛义卜赌对了，穆什塔克正是这么一个利己主义者，他不在乎自己效忠于谁，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黑羊人，只要能保证他的地位，他不介意换个新主人。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第五百八十一章 计中计

　　此时，埃尔比勒堡城墙外，来自伊朗埃米尔们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所有攻城的准备，他们砍伐光了附近的树木，制造了高大的攻城车和云梯。

　　埃尔比勒堡是一座坚固的堡垒，有着悠久的历史，经历过无数次被围攻的场景，所以伊朗人也显得非常谨慎。

　　他们知道城堡内没有多少守军，所以他们也不想在这里付出太多代价。

　　这些人是来抢功的，自然想用最少的成本得到最大的功劳。

　　之前之所以围而不攻，就是希望城内的守军能主动投降，但显然穆什塔克比他们预料的要坚韧的多。

　　穆什塔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向那些伊朗人投降的话没有好下场，他们对黑羊人的态度继承了汗国正统。

　　但李如风不一样，作为大不里士的豪门之子，穆什塔克的家族对李如风自然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

　　李如风崛起于微末，他一直处于缺兵少将状态。

　　如果穆什塔克投降于李如风的话，他可以和对方讲条件，他唯一误判的就是赛义卜的身份。

　　穆什塔克完全没想到赛义卜是来独走的，面对城外伊朗埃米尔军队的威胁，他必须做出一个能尽可能挽回自己和家族损失的结果。

　　在穆什塔克的计划中，他会先借助李如风的名号来挡住城外的伊朗人，这是第一次赌博，赌的就是伊朗来的埃米尔不会冒着和另一个汗国将领内战的风险，来啃埃尔比勒堡这块硬骨头。

　　而后，穆什塔克打算反复一次，等伊朗人退走之后，再干掉赛义卜，换回黑羊人的名号，这样可以保证自己的家族在大不里士不会受到黑羊王的责罚。

　　因为这将是一次经典的权谋之术，以黑羊王的‘开明’，他一定不会介意自己的权宜之计。

　　当然，穆什塔克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城外伊朗人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了，他必须做出应对。

　　所以在这一天早上，伊朗人正准备开始攻城前的准备阶段，一面巨大三元旗被悬挂在埃尔比勒堡的城墙上，迎风招展。

　　埃尔比勒堡毕竟几年前还是汗国的防守要地，这种旗帜只要认真找总是能找到的。

　　这一下不仅城外的伊朗人迷茫了，城内很多黑羊人士兵也陷入了茫然。

　　做戏要做全套，口头上的承诺毫无意义，穆什塔克就算心里想的是将来要反复，现在也得把投降于李如风这件事坐死，才能让赛义卜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赛义卜当然不是靠一张嘴就骗得穆什塔克纳头便拜，他向穆什塔克承诺的是，愿意作为代表，促使那些伊朗人向对方陈明利害关系，以确保双方不会同室操戈。

　　城外的伊朗人大概沉默了一个小时，而后就完全无视了城墙上飘扬的三元旗，打算继续进攻这座坚固的堡垒。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根本不可能因为一面旗帜就停住自己的脚步。

　　但此时，在埃尔比勒堡内部，穆什塔克正在被集结起来的军队面前，用相当正式的方式，向赛义卜所代表的李如风投降。

　　说起来李如风的名号在黑羊人当中还算响亮，毕竟不管这些黑羊人愿不愿意接受李如风在面对他们的战争中都取得了连战连胜的战果。

　　再加上之前那些心怀疑意的百夫长都已经被暗中处理掉了，所以士兵们虽然陷入了混乱，却并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

　　穆什塔克之前那些糙活，既是为了向赛义卜表明自己的立场，也是为了震慑这些士兵。

　　赛义卜坦然的接受了穆什塔克的投诚，而后孤身一人走向了城门方向，接下来就是他要履行自己承诺的部分了。

　　埃尔比勒堡自然不可能在被大军围困的时候，为他一人打开城门，赛义卜是被一个小小的吊篮从城墙上放下去的。

　　他身上扛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大征服者的三元旗，另一面则是代表着停战的白色旗帜。

　　赛义卜走得很决绝，这是他这场豪赌中最凶险的一部分，如果那些伊朗人干脆远远的一箭射死他，那整件事就没有后续了。

　　这种情况自然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是一些自主权大的吓人的埃米尔。

　　如果他们愿意，就算是那两位继承人本人到场也没法阻止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一切都不过是利益上的纠纷，没有不能做的事，有的，只是值不值得做。

　　赛义卜敢出来和那些伊朗人谈判，一共有两张底牌——

　　第一张底牌就是埃尔比勒堡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

　　任何人想要攻陷这座堡垒，都需要付出惨痛的伤亡，而与其防守强度成反比的则是堡垒内潜在的财富。

　　埃尔比勒堡不是城市，除了黑羊人的战士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油水可刮，除非伊朗人来这的目的只是为了堡垒内的粮草。

　　他们想攻打这座堡垒只为了堡垒之后的摩苏尔城，那才是财富聚集之地。

　　但如果那座城市已经被李如风拿下，而且眼下的埃尔比勒堡也愿意向李如风效忠，那伊朗人打下这里就毫无意义了。

　　赛义卜不是先知，他并不知道此时李如风是否已经拿下了摩苏尔城，但有一个事实就是李如风确实带兵包围了摩苏尔城。

　　如果这些伊朗人不是瞎子，聋子，他们总能通过各种渠道得到这个消息。

　　所以赛义卜只要一口咬死摩苏尔城已经被李如风攻克了，那伊朗人攻打埃尔比勒堡的理由就完全消失了。

　　另一张底牌则是李如风女婿的身份，虽然李如风和帕丽莎公主还没有成婚，但在赛义卜口中，他们俨然已经成了汗国内的模范夫妻。

　　而且婚礼还得到了远在千里之外撒马尔罕的哈里勒苏丹的祝福，这样一来，除了利益上的纷争之外，和李如风敌对就还多了一层政治上的风险。

　　只要那些伊朗人认为得不偿失，这件事就成了。

　　当然，就像穆什塔克一样，赛义卜的计划也还有后半段，如果一切顺利，他的后半部分计划还需要这些伊朗人的配合。

　　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自然就得承担更多的风险，赛义卜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不在乎继续加码。

第五百八十二章 人有多大胆，地...

　　说实话，当埃尔比勒堡突然挂出三元旗的时候，城外负责围攻的伊朗军官巴勒兹脑袋都开始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黑羊人会这么厚颜无耻，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难道他们以为挂一面旗帜出来，就可以反复无常了么？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还能不能好了？

　　还有那个扛着白旗正在靠近的人，他以为他是谁，能靠三寸不烂之舌决定一座堡垒的归属权么？

　　但巴勒兹还是没有让人射死对方，毕竟...总得问个原由，巴勒兹毕竟不是埃米尔，他只是个权利比较大的千夫长，很多时候没法替自己的主人做决定。

　　“把他带过来！”巴勒兹看着那边面飘扬的三元旗，表情有些复杂的命令道。

　　对大部分伊朗人而言，大征服者的权威都更像是某一年冬天刮过的寒风，那些不够小心的倒霉蛋全都死在了寒风中。

　　而剩下的人，则过去过什么样的日子依然过什么样的日子。

　　具体到巴勒兹本人，其意义则是以前他的头顶的埃米尔自称苏丹，后来大征服者来了，他就不敢那么自称了，因为那位大征服者也是苏丹。

　　“我代表帕丽莎公主殿下的丈夫，帖木儿的孙女婿，长生天的神选萨满，阿勒颇的重建者，摩苏尔的收复者，汗国西境的守护者，李如风冕下而来！”赛义卜在大军面前，用自己最大的声音报着李如风的名号。

　　其实他还可以加一个黑羊的覆灭者，但考虑到之后他如果还有命的话还得返回身后的埃尔比勒堡，和黑羊人朝夕相处，所以赛义卜就把这一条给删了。

　　果然，大征服者的名号还是很唬人的，当赛义卜报完那一长串称号之后，伊朗人的军官阶层立刻就聚在了一起，开始开会。

　　“先把那使者带下去，好生招待！”巴勒兹现在感觉自己更头大了。

　　他确实知道帖木儿有个孙女一直居住在摩苏尔，只不过他们都以为随着摩苏尔城沦陷，那位公主殿下要是侥幸没死，八成也被黑羊人劫走了。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摩苏尔被人重新打下来了！”和巴勒兹的关注点不一样，其他高级军官更关心近在咫尺的利益，“那咱们还打个屁！”

　　这帮人响应埃米尔的号召而来，当然还是为了利益。

　　而这片被黑羊人肆虐而过的土地，比蝗虫过境吃的还干净，仗打到现在他们都没见到多少战利品。

　　可以说，全军上下都指着打下埃尔比勒堡之后，在摩苏尔好好发上一笔横财。

　　结果现在有人说，摩苏尔那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一下子军心都涣散了。

　　“派人回去禀报阿尼斯大人，另外派探骑往摩苏尔方向一探究竟，打与不打，等待阿尼斯大人的决断。”巴勒兹尽力维系着士气，但效果并不明显。

　　从埃尔比勒堡突然挂上三元旗开始，到那个该死的使者出现，一切就不受巴勒兹控制了。

　　赛义卜差不多在军营里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了对方的召见，这其实是好事，因为这证明他玩的小把戏成功了，不然对方不会这么慎重。

　　“你是谁？从哪来？”两人面对面后，巴勒兹差不多已经信了八成，因为对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跟着大征服者打过仗的老兵，而且搞不好还是河中地那边出身的老兵。

　　“您可以叫我赛义卜，隶属于巴达克千人队，之前驻扎在士麦那那边，前不久才刚刚被如风大人接回来。”赛义卜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编织这种九真一假的谎言更不容易被人识破。

　　“士麦那...”巴勒兹听见这个地名的时候，恍如隔世。

　　他甚至感觉自己都快不记得汗国曾经一路打到那么远的地方过了，那是医院骑士团在安纳托利亚最后的驻地，是伊斯兰世界被光复的证明。

　　“如你所见，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已经包围了埃尔比勒堡，城内的守军数量不足，不可能挡住我们。”巴勒兹看着赛义卜问道，“我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这个机会。”

　　“可是这毫无意义，恕我直言，但你们要这么一座城堡有什么用呢？”赛义卜反问道，“除了驻军之外，它无法产生任何利益，除非你们打算继续进攻摩苏尔，不然这里就是鸡肋。”

　　“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我的任务就是拿下这座城堡。”巴勒兹在赛义卜面前表现的很冷淡，完全没有刚才面对其他军官那副忧愁的样子。

　　“埃尔比勒堡的守军已经向如风大人投降了！”赛义卜有些咄咄逼人的上前一步，狰狞的看着对方，“你们这是在冒犯如风大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如风大人是谁，也不知道还有一位帕丽莎公主殿下。”巴勒兹的侍卫上前一步，用未出窍的弯刀挡住了赛义卜，不让他继续靠近。

　　“你正在犯一个天大的错误！如风大人不仅是帕丽莎公主的丈夫，还是蒙兀儿人乃至蒙古人的精神领袖，他手下的骑兵就有过万人马！”赛义卜开始扯大旗了。

　　而且他这句话还不算是说谎，因为李如风麾下的游牧部落都算上，确实能拉出一支人数过万的骑兵队伍。

　　毕竟游牧民族的传统就是老少皆兵，只要能骑马，能舞刀就算是合格的战士了，李如风只是习惯了精兵政策而已。

　　巴勒兹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这里面的水分有多大。

　　“如风大人正在帮哈里勒苏丹代管他在亚美尼亚的封地！”赛义卜最终又爆出了一点震撼人心的消息，小声说道，“如果哈里勒苏丹在撒马尔罕出了点什么意外，如风大人极有可能会继承苏丹的位置。”

　　这一次，巴勒兹终于动容了，毕竟哈里勒苏丹在法理上依然是汗国的统治者。

　　伊朗人虽然更偏向沙哈鲁殿下，但他们也不打算和哈里勒苏丹发生正面冲突，两面下注才是他们想要的。

　　现在，巴勒兹必须代替阿尼斯大人慎重考虑和那位蒙古萨满之间的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困得不行这几天...

第五百八十三章 实验室

　　当那边赛义卜已经把李如风吹成了苏丹继承人时，李老爷还在摩苏尔城里猫腰撅腚的埋头苦干呢。

　　这不是某种比喻，而是实打实的写实描写。

　　如果说当年阿勒颇是百废待兴，是一口干锅，除了一点少得可怜的人口之外，什么都没有，连一块砖一块瓦都需要李如风去想办法从外面买。

　　那摩苏尔就像一口烧开的大锅，里面的沸水马上就要溢出来烫人了。

　　那些黑巫师别的干不好，但是搞破坏却是一流的。

　　摩苏尔城内看似没有多少损毁的区域，但四座巫师塔，以及为了建设巫师塔本身所开拓的道路，当初完全没有任何规划可言。

　　这些黑巫师直接图省事，用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开拓了道路，

　　唯一的问题是，巫师塔本身对位置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所以四座巫师塔虽然是完全对称的，但它们和摩苏尔那随着发展不断向外扩建的城门不是对应的。

　　一横一纵两条仿佛在城市中用画笔画出来的十字交叉路，和四座现有的城门全都不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