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218章

作者:阡之陌一

  所以最后只剩下了南下,投靠那个蒙古萨满一条路可走。

  从海达姆的角度来看,李如风有那么多的优点,首先他足够年轻,年轻就代表着统治根基稳定。

  其次,李如风足够能打,在大征服者死后,黑羊人已经是这片土地上少有的强军了,却接连在李如风手上吃了大亏,连战连败,海达姆自己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服的。

  而现在控制在李如风手中的那些城市和土地,也证明这位大人的强大。

  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他前不久刚听说了那位大人接受了埃尔比勒堡的黑羊人向他投降。

  正是这件事让海达姆下定了决心。

  李如风的名声非常不错,蒙古人在他手上得到了约束,一直到现在也传出来蒙古人在哪,屠杀了哪座城市的传闻。

  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都在李如风手上得到了重用,显示着他不排斥外族人。

  或者确切的说,他自己就是个外族人,现在李如风唐人的身份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毕竟他在长相上和蒙古人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海达姆对自己的价值很清楚,对自己的定位也很准确,他是一张招牌。

  既然李如风有意接纳黑羊人,自己正好可以当个摆在明面上的吉祥物,这是个很重要,也很安全的位置。

  让黑羊人在绝境中,有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可以选。

  带着这样的觉悟,海达姆就这么一路仓惶窜逃,顺利逃到了摩苏尔附近,而后被李如风的探骑发现,一路押送回了摩苏尔。

  ...

  “你最早是乌尔法堡的守军将领?”李如风当晚就在晚宴上见到了身段柔软的海达姆,并对这个黑羊人第一印象还不错。

  也许用还不错来形容李如风对海达姆的第一印象都有些太保守了,毕竟当初在攻克乌尔法堡的时候,他恨不能给那个不战而逃的黑羊人降临发徽章的,现在李如风终于有机会了。

  “是的,当时我是乌尔法堡的守军,我和后来的迪木拉提发生了点矛盾,我当时有点激进了...”海达姆在坦白自己的‘光辉事迹’时,多少有点羞耻,低声细语的。

  “所以,你就给他下了毒,放翻了一大堆军官,给了我们机会轻松攻破乌尔法堡?”李如风强忍着开怀大笑的冲动,给足了海达姆面子。

  只不过李如风给他面子,下面其他人可不给他这个面子。

  当初参加了收复乌尔法堡战争的库尔德人首领萨拉丁.穆合特当即就笑开了花,端着酒杯特意跑到海达姆身边,硬逼着海达姆和自己碰了杯喝了酒。

  就连李如风在听海达姆口述完了当时乌尔法堡内所发生的各种意外时,也不得不感慨,要是没有海达姆自己恐怕得多损失成百上千人才能攻陷那座城堡。

  而以自己当初的兵力,要是损失了那么多人,之后整个战局的走向可能都会发生改变。

  从这个角度来看,海达姆当真算是李如风的‘贵人’。

  “放心吧,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会把你打造成一面旗帜。”李如风对海达姆保证道,“不喜欢打仗?没关系,我麾下猛将如云,不需要你上战场!”

  “大家共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怎么能因为你是白羊人,他是黑羊人这种原因互相厮杀呢!太狭隘了!”李如风在海达姆面前批评着黑羊王,“就是因为你们这么狭隘的思想,才导致了这场战争,这是错误,我必须制止这一切!”

  海达姆看着李如风身后凶悍的蒙古人,苦笑着迎和李如风所说的话,感觉自己活像个小丑。

  不过他倒是能看得开,自他从大不里士逃离后,他就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过小丑也有小丑的活法,当初白羊王在那位大征服者身边也不过是个小丑,但他不是依然变成了白羊王?

  虽然黑羊人一直看不起白羊人,但王就是王,白羊王再怎么说也是和黑羊王平起平坐的王者。

  而海达姆为了黑羊王付出了那么多,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座没人要的小破堡垒,还要为他坚固奋战。

  这样的落差,让海达姆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小丑呢。

  “我看你是个明白人,把事情看得很通透。”李如风拍着海达姆的肩膀说道,“所以我这里还有一个你的同胞活着就没有你通透,有时间你劝劝他。”

  “哪里,哪里,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海达姆恭维着李如风,而后就得到了自己归降后的第一个任务。

  不用猜,他就知道自己要劝解的是谁,穆什塔克.塔利布.萨伊迪,萨伊迪家族的小子。

  海达姆有时候觉得自己当初之所以感觉落差那么大,萨伊迪家族这样的存在功不可没。

  他们这些人放弃了一切,舍生忘死的追随着黑羊王度过了那么多难关,最终却要在黑羊王东山再起后,和这些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的‘背叛者’共同分享胜利的果实。

  不,远不止如此。

  萨伊迪家族得到的远不是海达姆所能奢望的,就连穆什塔克这样的年轻小子都能捞个千夫长的职务,在埃尔比勒堡里等着镀金。

  而他这样黑羊王身边的老人,却要自备干粮,带着为数不多的亲信,为黑羊王继续在边境战斗,而且还要和后来者竞争!

  海达姆一想起自己在乌尔法堡遭受的一切,就对黑羊王一肚子怨气,现在可算有地方发泄了。

第六百零九章 接收埃尔比勒堡

  随着埃尔比勒堡被正式移交给李如风的军队,随着城内那一千人出头,打算跟着穆什塔克在李如风这碰碰运气的黑羊人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城堡外列队,等着李如风检阅。

  李如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任谁平白无故捡回来这么一支人马齐全,战斗力不俗的千人队也会和他一样笑容满面。

  虽然黑羊人的身份有点...尴尬,但说实话,在这个时代这真不算什么大事。

  你不能把黑羊人看成一个整体,甚至没法把他们看成一个主体民族,他们还不配。

  能被称为老北京正黄旗的黑羊人,估计也就是大不里士到凡城中间游牧的那一个小小土库曼分支,总人口数有没有李如风麾下的蒙兀儿人多都不一定。

  黑羊人之所以能弄出这么大声势来,归根结底还得怪在帖木儿留下的破烂通知体系上。

  他把这地方抢成了一片白地,大军撤走的时候基本上没剩下什么有价值的资产。

  在大征服者留下的所有官僚中,效率最高的就是穆扎法尔那些收税的税吏,他们不在乎天灾人祸造成的减产,不在乎部落内斗产生的伤亡,严格按照大征服者当年留下,登记在册的额度征收财富。

  而李如风麾下的蒙乌尔人和那些被流放来的河中敌人部落严格来说其实算是帖木儿手底下的次级包税人。

  在穆扎法尔那样的官僚都不愿意远去的地方,就由他们代为征收,只要最终上交给大征服者,本人的财富额度不变,下面的人想怎么刮就怎么刮,没人在乎。

  久而久之,这片土地上几乎无人人都是反贼,黑羊王只不过是声势最浩大的那一个。

  当然,黑羊部本来也是土库曼人中势力最强大的那一个分支,当它再度崛起后,多的是人想搭上一程顺风车。

  留在埃尔比勒堡的归降者们只能保证基本都是土库曼人,评估其中有些人是战败后被强行吸纳进黑,而然群体战败者,还有些人则是在黑妖王崛起时主动投靠他的投靠者。

  而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一定存在着阶级。

  黑羊王朝统治下的黑羊人中自然也划出了三六九等,这些人大部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排进上三等,日子过的比之前大征服者统治时期强点也有限。

  而且还要承担更多,且强度更高的战斗任务。

  除了蒙古人这种真真正正在战争中吃到饱,且遗产丰厚到能一直吃到现在的‘战斗民族’,才能从根子上养活出这么一支嗜战的民族,其他人都差得远了。

  所以黑羊王朝的统治下,有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其实是亏了,当然这种部门主要集中在中下层,所有当时愿意支持黑羊王的部落首领,基本都拿到了足够丰厚的回报。

  这也是黑羊人声势浩大的主要原因,当然,黑羊人现在面对四面楚歌的处境,归根结底也是这个原因。

  黑羊王为了卷土重来,许出去了太多利益,导致现在自己的亲信都有点不够分,同时也养刁了不少人的胃口。

  “这些人现在听谁的?”看着远处正在撤离的伊朗人李如风小声对身边的塞义卜问道。

  和伊朗人沟通的事,依然交给了塞义卜,显然对方也依然没有确定到底该以什么态度和自己接触。

  所以双方非常有默契地保持了王不见王的策略,全由底下人安排这次的...交接。

  “没有领头的,前几天他们内乱的时候互相杀的挺惨的,现在几个军头之间谁也信不着谁,又按照之前部落那套划分了。”塞义卜对埃尔比勒堡这些守军的情况门清。

  没有了穆什塔克的约束,又没有了纯种黑羊人的压制,已经从黑羊人正规军退化成了土库曼民兵武装。

  “你在里面挑三百人,剩下的人全都带回摩苏尔。”除了摩苏尔之外,李如风暂时也没有其他地方能收容这些降兵了。

  后方那些城市的军力都有点空虚,也就马尔丁城守卫力量相对强一点,但也承受不了这样的隐患。

  只有摩苏尔,目前李如风在摩苏尔算是兵强马壮,再吸纳消化这千八百人的降兵也不是问题。

  这还要多感谢当初青格力那颜一直恪守帖木儿要求的标准,培养了一大批基层军官,让李如风可以在他们的基础上随时随地的扩军。

  李如风这一次抵达埃尔比勒堡,负责护卫的是忽鲁刺儿加,身边带了五百人,基本全是蒙古人。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以亚美尼亚人为骨干,用马利基耶城联军士兵填充的混编步兵队伍在匆忙赶路。

  经过之前的几次的战斗之后,李如风实在看不上马利基耶城联队的战斗力,但现在只有他们的编制依然保持完整,能抽调出足够的士兵。

  无奈之下,只能以表现较好的亚美尼亚人和他们混编,先来埃尔比勒堡充充样子。

  按照李如风的估计,在伊朗人内部讨论出一致意见之前,双方之间发生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他只要让埃尔比勒堡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就行了。-p

  东拼西凑凑出来的这一千人与其说是为了防备那些伊朗人,还不如说是为了震慑黑羊人可能的反扑。

  忽鲁刺儿加这一次被任命为埃尔比勒堡的临时总督,负责整个城堡的安危。

  说实话,李如风对粗枝大叶的忽鲁刺儿加多少有些信不过,但也没没有更好的人选了,面对汗国旧部李如风只信得过他本部出身的蒙古人。

  如果哈巴失不花在就好了,那将是个完美的人选。

  “好好在这守着,其他的事不用担心,粮食和酒水都会按时送到,如果有人来攻打城堡,人数超过你两倍就直接撤退。”李如风对忽鲁刺儿加叮嘱道,“懂了么!”

  “懂了!”忽鲁刺儿加信心满满的回答道,仿佛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执行自己的总督生涯了。

  但忽鲁刺儿加越是如此,李如风就越是有点不放心,但看了看旁边的塞义卜,他就更不放心了。

  他怕再把塞义卜放出去,明天自己就成汗国第三顺位继承人,要和沙哈鲁王子,哈里勒苏丹放对了。

第六百一十章 老托钵僧

  相比于阿勒颇,埃尔比勒堡的面积要小得多,但看得出来这座城堡完全是为了战争而生。

  整座城堡建立在整个平原唯一一处高地上,高地面积不大,高度也不算高,但依然在城墙地基高出了平均海拔三米多,将埃尔比勒堡变成了易守难攻的高地城堡。

  虽然因为附近缺少水系而没有护城河,但在城墙外还是挖掘了连很深的壕沟,壕沟里密布削尖了的木桩。

  一方面可以增加攻城方的难度,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有人用挖掘地道的方式从地下搞偷袭。

  而缺少水系的另一个好处就是,除了城堡内的几口水井之外,围攻方想取水需要多跑到几公里路才行,这也是那些伊朗人愿意那么痛快撤军的原因。

  他们在这里每多驻扎一天,就要有两倍数量的民夫在后方源源不断的运送物资,而这其中就属淡水最难以补给。

  附近几个村子已经因为伊朗人那掠夺性的抢水,而有人被渴死了。

  虽然现在是夏季,但在这种降雨量还算充沛的年月,居然有人被活活渴死了,倒是也足以见得这些名义上依然效忠于帖木儿汗国的伊朗人到底是怎么看待这片土地的。-p

  他们和黑羊人一样,以及前几任征服者一样,在地缘上只把自己当成征服者,而不是...统治者。

  埃尔比勒堡的城墙很高,也许从它建成那一刻开始,就从没等来过自己真正的主人。

  早在数千年前这里就已经是人类活动重要区域之一,亚述人和阿摩利人在这里征战不休,希腊人和波斯人也在这里流过血,阿拉伯人,突厥人,蒙古人等等等等。

  李如风骑马走过坚固的城墙,目前他所看见的建筑主体应该能一直是追溯到萨珊王朝时代,城门上依稀保留着一些琐罗亚斯德教风格的壁画和雕刻。

  难得这些年来驻扎在这里的军事长官没把这些东西全都铲干净,恐怕即使是传教士和托钵僧也懒得到这种纯粹军事意义上的堡垒来传教。

  但进门后,李如风就发现自己还是猜错了,因为城堡内面积不大的生活区里依然挺立着一座规模不算大的清真寺。

  负责管理清真寺的托钵僧就站在寺庙门口,用谦卑的神态迎接这座城堡的新主人,只是身上的穿着有些俭朴...

  好吧,李如风找不到更合适,又不带贬义的词语来形容对方了,毕竟对方穿的东西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个麻袋,只是勉强覆盖了躯干部分,唯一的优点就是如厕比较方便。

  “那位托钵僧脑子有点...”塞义卜在李如风身边小声的说道,说话时还用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翻了个白眼,暗示那托钵僧是疯的。

  “真主保佑你,我的孩子,你是虔诚的!”那老托钵僧虽然穿的一塌糊涂,头发和胡须打理的却很细致,再加上一副宝相威严的样子站在清真寺前,很是唬人。

  最少在他面前经过的士兵大部分都保持了尊重,下意识放慢脚步接受对方的祝福。

  在这片土地上,基督徒和穆斯林斗争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哪一边又掀起了‘政治正确,以及宗教正确’的思潮,在民间双方已经没有那么不可调和了。

  最少清真寺和教堂都得到了对方的尊重,认可了对方神圣土地的概念。

  如果没有统治者的干涉,你很少会见到有士兵会主动焚烧对方的神圣土地,或是肆意掠夺神职人员,杀死神职人员的行为。

  好吧,在这方面蒙古人相对生性一点,他们同等的对待清真寺和教堂,哪怕他们中很多人自己本身就信仰伊斯兰教也一样如此,军事意义上的敌人和被征服者永远排在信仰之前。

  这也是那位大征服者的军队以血统意义上的蒙古人,以及混血蒙古人为核心所构建的主要原因之一。

  老托钵僧从花白的胡须和头发,以及脸上的皱纹来看,怎么也得六十岁开外了,是这个时代罕见的长寿者,就像那位大征服者本人一样,是只凭寿命就能不向贵族行礼的祥瑞。

  但对方开口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却要年轻不少,更像一个中年人。

  “真主也祝福你,我的有经者(注①)兄弟。”老托钵僧看着李如风靠近,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李如风看见他就有一种亲切感,就好像看见了...老萨满一样。

  所以他翻身下马站在老托钵僧面前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低下头,任由对方将手抚在自己的头顶。

  塞义卜看见这一幕惊讶的张开了嘴,而后也赶忙从马背上下来,在他之后其他骑马的军官也全都翻身下马,恭敬的站在那里。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天空的颜色,愿长生天的仁慈永在,不使这片土地再起战火。”老托钵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扶起李如风说道,“既然这光辉现在属于你,那就代表着的我的老友已经魂归去处了,对么?”

  “是的,我的老师...已经去世五年了,他的灵魂在长生天的草原上永享平安喜乐。”李如风恭敬的说道,而后有些好奇的问道,“您以前见过我的老师?”

  “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也认可对方的道路。”老托钵僧看着李如风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李如风总感觉对方的眼神好像直接穿过了自己,看向了更深也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