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就以李如风为例子，李老爷师从老萨满与其说是学艺，不如说是在学习他为人处世的态度，涉及到一些具体宗教事物的流程时，老萨满一般都鼓励他发挥主观能动性。
颇有一种你别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耗子就是好猫，哪怕你是条狗，如果愿意抓耗子，我也按照好猫的待遇给报酬。
如果说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在各自经历了血腥的内外部斗争后，逐渐在内部形成了足够坚固的‘文化’壁垒，双方各自体系的内部等级足够森严缜密，约等于后世的理工科专业，那长生天信仰这边就是哲学系。
前者是你会就是会，最终通过考试的方式得出一个明确的分数，来决定你未来的地位，后者则是各有各的山头，只要你足够魔怔，上面就不存在所谓的权威。
李如风现在就需要号召这些山头上主修哲学的卧龙凤雏们出山，在他搞定蒙兀儿人的上层建筑时，站出来帮他稳定底层声音。
他之前之所以不爱接触这些魔怔人，就因为他们太魔怔了，当初台尔巴合部的萨满巫萨里在李如风看来已经够魔怔了，然而他已经是这群人里相对正常，且正派的萨满了。
没办法，这帮萨满一方面修的灵性，信的是万物有灵，另一方面则爱好鼓捣草药，没事整点罂粟花奶喝方便通玄。
这两者加在一起，就导致一个正统萨满经常能和自己帐篷里的长出来的杂草，草原上的野狗乃至天边的浮云搭上茬，海阔天空的聊上半天。
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指望这些人有多正常。
长生天的信仰越是不被人重视，萨满们就越魔怔，而萨满们越魔怔，长生天信仰就得不到其他人的认可，陷入了死循环。
所以李如风一直把希望放在下一代上，放在那些还没有受到太多荼毒的萨满学徒上，只可惜李如风的面子毕竟没有老萨满那么好使，没法以自己的名义号召他们共同进步...
但最少，安抚人心，引导舆论趋势这种事对这些萨满来说都是老本行，李如风只需要他们到时候能及时发力就行了。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野外追踪，再配合城内那些被秘密抓捕的犯人的审问，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艾伊斯.贝克的指证，李如风已经将暗地里反对自己的势力具体到了个人头上。
好消息是这些酋长的势力加起来也只占了这片土地蒙兀儿人族群总数的三分之一不到，虽然其他人可能属于沉默的大多数，但最少证明在大部分蒙兀儿人心中李老爷依然是受人尊敬的萨满。
坏消息则是，李如风现在还确定不了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青格力那颜的影子。
毕竟，会议上出现了丹格尔泰这个傻小子，要非说青格力那颜不知道这傻小子没有处于软禁状态，就有点太侮辱人了。
李如风无疑需要青格力那颜的支持，哪怕一直到现在李如风能统领整个蒙兀儿人族群的功劳也多半要归功于青格力那颜当时的配合上。
在收网前，李如风需要那位那颜大人的明确态度。
所以，李如风直接拜访了这位一直居住在阿勒颇城内静养身体的那颜大人。
李如风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伪装，在几个亲卫的暗中保护下穿过了阿勒颇城内有些拥挤的人潮，敲响了青格力那颜那座独门独院的府邸。
曾几何时阿勒颇城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房子，但现在这里已经有寸土寸金的趋势了，青格力那颜府邸周围的房屋也大都装修华丽，看得出来其主人毫不在意向世人展现自己所拥有的财富。
那绚烂多彩的大门，雕栏玉砌的门柱，反而将青格力那颜的府邸衬托的有些寒酸了。
要说，蒙兀儿人人均都是富翁其实也不为过，而这位那颜大人无疑是富翁中的富翁，当年蒙哥劫掠商队，找李如风帮忙销赃的套路，都还是跟这位那颜大人耳濡目染之下才学会的。
真说起来这位那颜大人最少垄断了这片土地几条商路三四年的时间，只有在他那交了足够保护费的商人，才有资格行走在这片土地上，至于人财两空者更是数不胜数。
他现在能甘心保持相对朴素的生活方式，倒是颇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洒脱。
反正李如风是这么希望的，他希望青格力那颜最好确实是足够洒脱，不在乎这些身外浮财。
第七百二十三章 他对我动手了！
“李如风？”青格力那颜在见到李如风之后，脸上满是惊讶，但除此以外并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硬要算的话，李如风倒是从对方的态度上感受到了非常明确的喜悦，就是那种见到了老朋友的喜悦之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青格力那颜一副巴依老爷的模样，穿着丝绸长袍引着李如风坐在大厅的软塌上，高兴的问道，“婚礼怎么样？可惜我现在不能远行，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贾塔勒浑还好么？”
在李如风的视角中，许久未见的青格力那颜气色好了很多，身体也圆润了不少，眉眼间不见了曾经属于那颜的气势，反而多了一副富家翁的神采。
这样的青格力那颜，让李如风多少有些陌生，毕竟在李如风的记忆中这位可是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枭雄。
青格力那颜看见李如风审视的眼神，洒脱的一笑自己先调侃起了自己：“确实是胖了不少，以前的老兄弟们都说我现在连刀都不好舞了，不过现在也用不到我去舞刀弄枪了。”
“我再给你号号脉。”李如风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是朝青格力那颜伸出了手。
虽然李如风是半路出家，但架不住系统硬灌，再加上有海量病例可供参考，尤其是在摩苏尔和邱富成系统的学习了一阵子之后，他总算能把这一手号脉的技术拿出手了。
青格力那颜的脉象稳定，肺疾确实缓和了很多，就是有些虚火上浮，细看之下这位那颜大人面相微浮，脸色也隐有暗淡之意，当属肾亏之貌...
“那颜大人还是要节制啊...”李如风挑了挑眉毛，重新打量了一下青格力那颜。
果不其然，随着李如风的话，青格力那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不知道作何解释。
“贾塔勒浑不错，我把暂时留在摩苏尔了，他在撒马尔罕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摩苏尔那样的大城市更适合他。”李如风笑着扯开了话题，他总不能去干涉人家的个人爱好。
“那就好，那就好...”青格力那颜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最近玩的太狠了，被酒色伤得已经如此明显了？
不行，从明天开始，忌酒！
“丹格尔泰怎么样了？”李如风继续问道。
“除了被关的无聊，别的没什么了，我以前太宠他了，希望这次能让他长个教训。”说起丹格尔泰的时候，青格力那颜多少有些不自在。
丹格尔泰被软禁的原因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双方都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件事算是以青格力那颜交出权柄而告终了，而现在李如风突然再次提起丹格尔泰，显然破坏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他这几天又掺和进不该掺和的事里了，我来就是想知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李如风给了青格力那颜一个面子，直接坦率的说出了自己已经掌握的信息。
听见李如风这么说，青格力那颜的脸上好像开了染料坊一样不断变换颜色。
“他...他不可能，我的人看着他呢...”青格力那颜的语气没有了以往的肯定，作为一个大部族曾经的领袖，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不再是最强悍的战士，不再是最好的指挥官，甚至不算个合格的兄长。
只依靠过往的荣耀，是没办法延续他的威望的。
相比之下李如风无疑是取代他最好的人选，但丹格尔泰...
青格力那颜必须承认，他知道有很多老关系都对李如风的统治有所不满，甚至暗地里还拉拢过他。
无一例外，这些邀请都被青格力那颜拒绝了，他曾经亲手将自己的权柄让给了李如风，自然不会下作的再用这种方式偷回来。
显然那些人将主意打到了丹格尔泰身上，无论青格力那颜愿意不愿意，丹格尔泰都有资格继承他留下的人脉和威望。
不过真正让青格力那颜感到心寒的则是，连远征在外的李如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近在咫尺的他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这无疑证明着青格力那颜已经失去了对蒙兀儿人的控制，或者最少在阿勒颇这座城市中，他的影响力已经可以被忽略不计了，同时他也明白了李如风突然出现在阿勒颇城的原因。
“你希望我怎么做？”青格力那颜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才开口问道，只不过声音中已经多了一些中年男人特有的颓废感。
...
丹格尔泰此时就在阿勒颇城内，他确实被自己的哥哥软禁了，但青格力那颜的变化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已经不是个合格领袖了，他沉迷在波斯舞姬的肚皮上，跌倒在开罗黑珍珠的美腿上，整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而丹格尔泰，则将所有的不甘都化为了动力，每日在院落中习武射箭，甚至愿意耐着性子去学习那些自己以前不屑于学习的战术，学习如何调动一支军队，如何安营扎寨。
青格力那颜每隔几天就要来看望一次自己的弟弟，他乐意见得丹格尔泰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兄弟俩从来都没有主动谈起过当初两人各自不同的选择，以及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相比于年轻冲动的丹格尔泰，青格力那颜年少时期就见证过部落的失败，见证了帖木儿的辉煌，最终被迫带着族人一路迁徙至此。
这些经历让他看的更远，他看见了帖木儿死后汗国的衰败，也看见了蒙兀儿人会遇到的危机，并试着做出反应。
事实也证明，李如风是个比他出色的多的领袖，之后李如风在战场上高歌猛进的进展也证明了青格力那颜的眼光，无论在感性上还是理智上，青格力那颜都愿意接受这种必然会发生的权力更替的结果。
但丹格尔泰不同，自从他记事起就看见自己的兄长带领着蒙兀儿人在战场上高歌猛进，不断取得胜利，他们拥有的每一分财富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而那颜这个称号，也象征着权利，象征着力量，丹格尔泰从小就等待着未来有一天这个称号会落在自己头上。
然而李如风出现了，他的哥哥就这么毫无抵抗的将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拱手相让，他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他承认自己之前被宝乐德巴根摆了一道，成了对方狼子野心的台阶，但这一次丹格尔泰是在和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们合作，肯定不会出问题！
丹格尔泰坚信等自己夺回了本该属于他的权利之后，他的哥哥终究会意识到他长大了，已经有能力从他手中接过那颜的称号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躲过今天这一劫。
丹格尔泰刚刚躲过了一伙去抓捕他的城卫军，他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他只知道李如风的人对他动手了！
第七百二十四章 好用，就得多用
“一定是穆扎法尔那个混蛋对我们动手了！”跟在丹格尔泰身边的几个护卫基本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深受丹格尔泰的信任。
这些人和丹格尔泰一样，大都出身行伍之家，父辈，兄长都在青格力那颜的常备军中服役，现在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除了丹格尔泰之外他们谁都不服。
“大哥，咱们干脆去干掉那个波斯杂种吧！”有人这么建议道。
这些和丹格尔泰一样大的少年此时各个顶盔带甲，手持利器，他们口中的威胁也并非止步于口头，这些人中大部分都跟着丹格尔泰一起，在北上前往内姆鲁特山区联系那些突厥人时见过血。
“安静！”丹格尔泰有些懊恼的呵止了这些玩伴的喧闹，他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以前自己的兄长总是把自己当成孩子看待了。
因为这些跟在他身边的玩伴，在思想上就依然幼稚的像个孩子。
“穆扎法尔能有这么大胆子？”丹格尔泰的眉头紧皱，目光从自己身边五个膀大腰圆的蒙古少年身上一一扫过，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商量。
这让丹格尔泰甚至有些想念那该死的宝勒德巴根了，那个混蛋虽然把他骗的团团转，但最少那时候他只需要骑马与砍杀就行了...
丹格尔泰知道和自己‘共谋大事’的那帮部落酋长其实做事不算隐蔽，而那个小人得志的吐利克更是藏不住事的德行，他们所谋划的早晚得露馅。
但问题是，谁能在一切真的发生前，对自己这些人动手呢？
前线打仗的可都是蒙兀儿人各部落出去的勇士，他们这帮人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穆扎法尔就算能调动城卫军又能怎么样？他总不能不顾大局吧？
这就是那些酋长们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然而现在那个混血杂种真的动手了。
如果不是丹格尔泰身份特殊，提前几分钟得到了警告，他现在估计也被人堵在自己的藏身处了。
穆扎法尔为什么敢对他们动手？城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丹格尔泰有些愤怒的踢了一脚墙壁，他一直在模仿自己的哥哥，学着如何建立自己的威严，模仿李如风的所作所为，学着如何拉拢其他人。
身边这些曾经的玩伴，就是前者的成果，而后者则让丹格尔泰在阿勒颇城里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愿意和那些老头子一起密谋反对李如风，其实更多也是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摆脱过去带来的影响。
结果事与愿违，那些人的年龄都长到狗身上去了，每次集会都有人带着新人加入，完全没有人在意保密这件事。
“大哥！不好了！”有一个玩伴慌慌张张的跑进了丹格尔泰的藏身处，但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身后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混蛋！给我滚出来！”一个让丹格尔泰眼前一黑的声音随着四敞大开的房门一起冲进了院子里。
是青格力那颜！
这位那颜大人再次穿上了盔甲，拿起了马刀，当然眼下他倒是没有操刀在手，而是紧紧握着一根马鞭。
“把这帮兔崽子给我抓起来捆好了带回去，让他们家里人亲自来领！”青格力那颜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其实对丹格尔泰偶尔会‘越狱’的事心知肚明，那些看守丹格尔泰的守卫总不能对那颜大人的弟弟用强。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愚蠢的弟弟竟然真的敢再和其他人搅在一起搞阴谋，他就不是那块料！
就比如眼下，青格力那颜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弟弟，还是李如风给的地址，人家早就把所有事都看在眼里了！
之前那场打草惊蛇的行动中，李老爷的一个亲卫就已经在混乱中发现了了丹格尔泰的动向。
而这一幕在青格力那颜看来，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李如风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
“跪下！”青格力那颜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舒展开来，狠狠抽在地上，鞭梢在空中撕裂了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
丹格尔泰的小脸顿时煞白了起来，他上次被蒙哥抓回来的时候，青格力那颜就是这么教训他的，其结果就是丹格尔泰足足趴了半个月时间才能下地，并在此后的两三个月时间里都不敢躺着睡觉。
“哥！听我解释！”丹格尔泰咣当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干净利索，显得非常有经验。
只可惜青格力那颜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第一鞭就抽在了丹格尔泰脸上，让他左半边脸都肉眼可见的浮肿了起来。
“我没做错！”丹格尔泰惨叫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再不复刚才的锐气。
青格力那颜确实有理由生气，上一次为了抹平丹格尔泰闯下的祸事，他将自己手中最后的权利都交给了李如风。
而这一次，青格力那颜必须付出更沉重的代价才能让李如风满意，所以他答应了李如风的请求，成为他的马前卒，愿意亲自前往各个部落邀请那些酋长‘共商大事’。
这一次，李如风要的是青格力那颜的...名声。
“你什么都不懂。”青格力那颜狠狠几鞭子抽下去，丹格尔泰就已经躺在地上来回打滚了，根本听不见青格林那颜说了什么。
青格力那颜泄愤之后，将马鞭扔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有阵子没动这么大气了。
随着他转身离开，四个之前跟在李如风身边的亲卫将丹格尔泰架起来，就这么把人挂在马背上一路送到了李如风面前。
在青格力那颜完成自己的任务前，丹格尔泰就是李如风手中的人质，只不过两个老狐狸各自都带着虚伪的面具，保持着各自在对方面前的体面，不会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天，李如风依然隐藏在暗处，由穆扎法尔站在前台唱这一出大戏。
为了掩人耳目，李如风和帕丽莎公主临时征用了萨度德丁·法斯夫的府邸。
萨度德丁是个聪明人，在见到李如风本人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这件事里的水有多深了，直接带着自己的家人和全部佣人住进了偏院，并接受了亲卫堪称苛刻的检查。
“如风大人请别客气，如果不是您，我现在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这房子里所有的财货都有您的一半！”萨度德丁远远的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对李如风介绍着自己珍藏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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