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箭！”马赫图姆大喝一声，而后隐藏在盾牌手中的另一个杀戮兄弟会成员就趁着火枪间隔的机会猛的扔掉盾牌，将背后的弓取下。
那是一张尺寸堪比哈依沙尔所使用的大弓，箭矢也是特制的，每一支箭都比寻常人所用的大了好几个尺码。
弓箭手举起弓箭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声，箭矢离弦而去径直射入了城墙半个巴掌深。
在箭矢射入入城墙前，马赫图姆就已经同样丢掉盾牌，将弯刀咬在嘴里饿狼一样冲了过去。
他一脚踏在城墙上，力量大的靴子都在那一瞬间裂开了，而后他在半空中拽了一把那支箭，借着上升的势头，身体猛的向上一挺，一双大手直接扒在了城墙边缘！
这种攻城方式，对马赫图姆他们这些杀戮兄弟会的成员而言不算陌生，他们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昨晚之所以没用那是因为昨晚那支箭被钉进城墙中，被弹开了。
所以今天弓箭手特意多向前走了十米，以保证万无一失。
坞堡的城墙本来就不算高，如果不穿盔甲，马赫图姆光靠自己就能爬上去。
不过现在也一样，的马赫图姆双手一用力，整个人猿猴一样翻上了城墙，脸上带着狞笑，刀光一闪，距离他最近的火枪手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飞上了天。
马赫图姆好像冲入了羊圈的野兽，弯刀挥舞之处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只装备了最简单盔甲的火枪手们立刻死伤惨重，陷入了局部溃退的状态。
岑阳下意识拔出自己的佩刀，一手刀一手枪推开面前的其他人，一边大喊着要士兵镇定，一边向混乱发生的地方走前进。
那个翻译拉了他一把，作为最经常和岑阳交流的人，翻译知道岑阳的长官对这场战争的态度，这些明国人并不打算在这里流血。
但岑阳挣脱了翻译的拉扯，因为他不仅是军事顾问，也是个职业军人，他本能的对这些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新兵蛋子负有责任。
马赫图姆一口咬断了面前敌人的喉咙，贪婪的痛饮敌人的鲜血，随后扬天发出了一声长啸，他能感觉到自己眼眶内有血肉正在重生，那种瘙痒感让他恨不能把没长好的眼睛抠出来。
好在这些恼人的敌人能让他发泄这种邪火，但马赫图姆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一扯腰间的盔甲，一卷缠在腰上的绳子就这么被他扯着一头扔下了城墙。
马赫图姆就是这根绳子的固定点，后续的人马可以拽着绳子直接爬上城墙。
普通士兵难以做到这一点，但受祝者们一定能做到！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马赫图姆的视野中一片赤红，那是血神将注意力投射在他身上的证明！
“怪物！你的对手在这里！”马赫图姆的弯刀猛的被另一把武器隔挡住，岑阳面色惨白的挡在了他面前。
双方各自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语言，但战士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
第七百九十九章 溃败
李如风的火枪军团在一场胜利后，很快就迎来了第一场失败。
当岑阳没能阻止第二个受祝者顺着绳子爬上城墙时，这场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实际上岑阳的勇武几乎没有丝毫影响到那些火枪兵，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异族的军事顾问所作出的努力，就直接溃败了。
几个月的辛苦训练，也许能让他们学会如何列队，如何使用火枪，却不足以把他们变成真正勇敢的士兵。
在面对敌人的刀锋时，这些人下意识的逃开了，根本顾不上什么命令，什么荣耀，他们丢盔卸甲的顺着台阶跑下了城墙，还有些人干脆直接转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个有自己生活的普通人，其中大部分人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中就不包括给老爷当兵打仗这条路，只是因缘际会才站在了这里。
仅有的悍勇之辈就是那些被挑选出来的‘陷阵兵’，他们本就是从这些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平日里训练量更大，吃的也更好。
这些陷阵兵不断推开面前的火枪兵，向马赫图姆的位置包围而去。
面对这些在血祭仪式上得到力量的怪物，岑阳抵挡的很狼狈，他在力量上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反应速度也完全跟不上，只两招他就落入了下风。
如果不是手中的短火枪不断保持威慑，让那怪物投鼠忌器不敢过于压迫，岑阳恐怕已经饮恨刀下了。
第二个爬上城墙的受祝者和马赫图姆一样，轻易就驱散了敌人，控制了大片城墙，让后续的援军得以安全靠近。
只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城墙下的黑羊人就抓住机会，将自己携带的攻城梯架在了城墙上，那些没有得到血神祝福的普通士兵也开始向城墙攀登。
“撤退！”岑阳咬着牙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同时迫不得已之下终于扣动了扳机，打响了手中的火枪。
子弹被马赫图姆用一只手臂为代价生生挡了下来，子弹撕碎了他的肌肉，打断了他的骨头，但没关系，他只靠一只手就能杀光这些只会躲在城墙后的懦夫！
“还有其他手段么！东方人！”马赫图姆狞笑着问道，对自己只剩下一些皮肉挂着的手臂毫不在乎。
虽然语言不通，但岑阳还是理解了对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岑阳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把火枪，这种小把戏总能起到效果，谁也想不到他们这些人身上会装备两把短火枪。
马赫图姆当时就笑不出来了，但笑容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岑阳脸上。
呯！
一发子弹在如此近距离的地方击中了马赫图姆的脑袋，在他额头上开了个小洞，鲜血混合着脑浆顺着洞口边缘流出，马赫图姆甚至有时间伸手抿了一下自己的血放在嘴里品尝一下，才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而在脑后，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几乎撕碎了马赫图姆半个脑袋，岑阳不相信这种致命伤还有人能起死回生！
“小心！”
然而岑阳还没再次接管指挥权，翻译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下一秒，翻译一把推开岑阳，一支长长的箭矢瞬间击中了翻译的胸口，巨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直接落在了城墙后！
另一个红着眼睛的杀戮兄弟会成员爬上了城墙，正是之前射箭让马赫图姆得以攀上城墙的弓箭手！
“狡猾的异乡人！不洁的武器！”弓箭手射出一箭后，直接扔掉了弓箭，朝岑阳猛扑过来。
但陷阵兵们总算及时堵上了这里的缺口，暂时将那里堵住了。
然而这些人也只能给岑阳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他们依然挡不出受祝者的进攻，他们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距离，黑羊人已经开始登上城墙了。
“撤退！”来不及为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翻译哀悼，岑阳只能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而后放弃了正在英勇奋战的陷阵兵，带领还能组织起来的火枪手们从后门撤退。
岑阳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个翻译是不是还活着，他最后能做的事，就是点燃了堆积在城墙上的火药桶。
那里本来就是他特意设置的，方便销毁所有火药的手段，几个混杂其中的轰天雷想必能给这些敌人一点惊喜。
岑阳最后看了一眼依然在战斗的陷阵兵们，向他们献上了自己的歉意。
这些人不是自愿留下来断后的，而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断后的牺牲品，他们光是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战斗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在兵荒马乱中意识到其他人已经开始撤退了。
但黑羊人也不是战场新丁，杰拉勒丁早在马赫图姆刚登上城墙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了。
所以一支骑兵队伍从坞堡的左侧随时准备切入坞堡和摩苏尔城中间的地方，坞堡内的敌人对他们造成了那么大的杀伤，总得留下点什么。
这是一次非常大的冒险，因为摩苏尔城墙上的士兵可以随时支援坞堡里逃出去的人，如果再有一支骑兵出击，杰拉勒丁派出的那支队伍瞬间就会成为敌人的盘中餐。
但杰拉勒丁必须冒这个险，他想知道那些能喷火的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除了战场上缴获的之外，他还想多俘虏一些敌人带回大不里士。
他必须让黑羊王知道敌人现在所掌握的新武器到底是什么，它们是怎么制造的。
另一方面，杰拉勒丁也在赌，赌那些蒙兀儿人依然会按兵不动，那些黑巫师虽然满肚子坏水，但在挑拨离间这件事上，他们是专业的。
此时，巴达克亲自坐镇城墙上，看着远处坞堡内发生的战斗，他也看见了黑羊人正在调动的骑兵部队，并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所以巴达克做出了相应的应对，他把城内为数不多依然愿意听从他命令的骑兵集结在一起，亲自带队，打算接应那些溃兵。
如果按照巴达克平日里的作风，他会眼看着这些溃兵被黑羊人袭击，也绝不会冒险打开城门。
但现在巴达克改主意了，他相信那些火枪手能牢牢的守住城墙，让黑羊人没法趁乱冲击城门。
这些火枪手的杀伤力，让巴达克这样的职业军人刮目相看，他从没见过这么高效的武器。
当然，与其说是他相信那些火枪手，不如说是他相信那些东方来的军事顾问。
第八百章 来自海上的威胁
在友军的掩护下，岑阳最终带着不到三十人的火枪手狼狈的逃进了摩苏尔城内，而巴达克带领的骑兵队伍则和黑羊人在城墙下冲杀了一阵，双方就各自分开，脱离了接触。
黑羊人并不想冒着城墙上不断冒出的火力和人交战，而巴达克也忧心于城内那些不听调动的蒙兀儿骑兵，不敢追击。
双方各自留下十几具尸体，算是打了个‘平手’，黑羊人毕竟有更充足的冲锋距离，巴达克所带领的人速度有点慢了。
双方都是精锐骑兵，对距离的把控非常精妙，吃过火枪之亏的黑羊人绝不冒险踏进距离城墙五十米范围内，这也是岑阳还能带着一批人逃回去的原因。
巴达克倒是看得很清楚，那些黑羊人追击这些溃疡，无外乎就是想捡走一些火枪，俘虏一些火枪手。
他也是老行伍，知道黑羊人指挥官的想法，战场上突然冒出这么新奇的武器，他们总得搞清楚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占据了坞堡的黑羊人很快就依托坞堡的掩护，将大量攻城器械囤积在城墙后，大有一鼓作气拿下摩苏尔城的意思。
巴达克则在用城墙上的火炮开始吊射那座堡垒，当年用来攻打摩苏尔城的火炮，并没有随着李如风一起运回阿勒颇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之前之所以没有使用，是因为操纵这些火炮的都是一共也没开过几炮的‘新手’，虽然他们已经陪伴着这些火炮将近一年时间，但除了他们那个热那亚教官之外没有人有把握，不把炮弹轰在堡垒上。
所以前有自己人驻扎其中的时候，城墙上的炮兵就只能看着远处发生的战火干着急。
现在倒是好了，他们可以轰个痛快，再也不用担心误伤自己人了。
岑阳不顾劳累走上了城墙，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他直接接管了城墙上火枪手们的指挥权：“那些怪物穿了两层甲胄，火枪二十米之内一枪打不死他们，速度很快，力量远超常人！”
“张镇抚让你回来以后去他那报道，对异国他乡的丢了命可不值当。”之前负责指挥这些火枪手的军事顾问向后退了一步，给岑阳让位置顺便说道，“虽然你没结婚，但总归还是有老父老母在世，别意气用事，你做的够多了。”
“邱道长不是说了么，他们这闹得四风邪神，咱们那也有。”岑阳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坞堡，头都没回一下，“告诉镇抚大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他娘的一个旗总，哪来的将在外？门外也算外啊！”没等岑阳的话音落下，张镇抚那粗鄙不堪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冒出来了，大耳瓜子啪啪抽他后脑勺。
“大人！”岑阳红着眼睛转身，固执的说道，“我那翻译替我挡了一箭，没有他我就死了！结果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这仗我得打啊！”
“倒他娘的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家这边主将还没着急呢，你红眼有个屁用。”张镇抚远远的看了一眼那名叫巴达克的本地军官，“且看着吧，肯定是有后招。”
张镇抚猜的不错，得益于李如风的亲卫所在，那些集结回来的骑兵部队此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黑羊人阵线之后，只等那些黑羊人开始攻城，就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这一路下来，不少骑兵把自己的马都跑死了，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战马，眼下那些风尘仆仆的骑兵已经换好了新战马，手中的弯刀和利箭也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杰拉勒丁此时正在调兵遣将，他先安排了一支百人队押送自己搜刮到的火枪和俘虏北去大不里士，一边让人做好真正的攻城准备。
摩苏尔可是一座大城，哪怕是那些受祝者们也没法像之前一样，直接攀爬上去攻城。
倒是马赫图姆的死让杰拉勒丁多少有些猝不及防，毕竟马赫图姆也是黑羊人中赫赫有名的武士，而且还是杀戮兄弟会的首领，他的死一定会影响黑羊人的士气。
但好在这些受祝者每每受伤就会躲起来，暗中恢复伤势，所以马赫图姆死亡的消息暂时被杰拉勒丁压住了。
仅存的两个杀戮兄弟会的成员目前倒是还压得住那些受祝者，而且经此一役拿下了这座堡垒，血祭仪式也算是完成了，很多受祝者们都摆脱了血神的注视，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突然发狂了，想必杀戮兄弟会的规模也很快就会迎来一次扩张。
杰拉勒丁不知道这些受祝者们未来会怎么样，有什么隐患，但现在他们最少可以继续充当箭头了。
但看着摩苏尔城墙上那成排的火枪手，杰拉勒丁依然一阵阵头疼，这些使用古怪武器的士兵有着远超弓箭手的杀伤力，看不见的子弹和看得见的箭矢相比，似乎要更有威慑力一点。
不过好在杰拉勒丁不那么在乎士兵的伤亡，所以他下令匆忙立起来的投石机开始和摩苏尔的守军打招呼。
最先被投射过去的，是堡垒内守军的头颅，这种战术最早是被蒙古人带来的，而后又被大征服者所推广，现在基本已经成了一种攻城方的礼仪...
几十颗人头就这么被扔进了摩苏尔城内，有一些砸在了城墙上，留下一滩滩血迹，还有一些掉在了城墙上的走廊中，引来了守军的一些骚乱。
这些士兵大都来自马利基耶城，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认识的，有人愤怒，有人恐惧，但总归阵型没乱。
那些军事顾问把他们训练得很好，远在阿勒颇的李如风对此很满意，他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天一夜，一直关注着摩苏尔的战事。
期间帕丽莎来送了几次吃食和水，轻声向李如风汇报几次要面见李如风的访客，不过大部分访客最终都是帕丽莎公主代为会见的。
李如风对手中的权力并不那么看重，他甚至很乐意让公主殿下来代替自己在公众面前露面，毕竟大征服者的面子，总比萨满的面子更大。
不过有些人，有些事最终还是要李如风亲自处理，哪怕他正专心于发生在东边的战事也不行。
比如，那位和李如风合作密切的威尼斯商人，阿勒颇商业发展商会的合伙人，安东尼奥.伯格。
“我的大人，现在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安东尼奥一进来就抱怨，而后开始找地方坐，他这一趟回来的可是很辛苦。
他和李如风之间现在是一与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合作关系，所以对所有有关这个新生‘政权’的消息都很上心。
而前不久这位返回威尼斯处理自己生意的商人，就打探到了一些有关马穆鲁克的消息。
显然那位苏丹陛下和李如风一样，正在城邦中大肆下单，购买火炮和火药，这不仅造成了这两样商品的价格上涨，还影响了李如风后续订单的交货速度。
于是安东尼奥用自己的关系，在威尼斯抢购了一批李如风所需的物资，匆匆忙忙的压着船跑了回来。
哪怕不考虑安东尼奥在阿勒颇的利益，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趟一定会大赚特赚，因为目前李如风手上有一批正宗东方丝绸，那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而李如风又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安东尼奥表现的越忠诚，李如风对他就越大方。
“那些马穆鲁克人支持的海盗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了，虽然还没有波及到亚历山大勒塔港，但我看他们应该还是冲着您来的。”安东尼奥有些焦躁的说道，“我听不少航海协会正打算调高这条航线的风险等级！”
第八百零一章 战局变换
安东尼奥并没有危言耸听，热那亚和威尼斯这两座以地中海贸易为根基的海洋商业城市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建立了相对完善的航海协会，很多不出海的船东都依赖于航海协会所发布的航线危险等级来调整自己贸易方向。
那些生意越做越大的商人相比于考虑利润问题，还是更青睐于稳定这两个字，就算是安东尼奥当初也是走投无路才选择了在阿勒颇进行冒险性投资。
如果威尼斯的航海协会真的将这条航线风险水平调高，就一定会影响阿勒颇现在的贸易。
经过李如风几年的积累，正在步入繁华的阿勒颇更加依赖海上贸易带来的便利了，光靠路上贸易明显满足不了这座城市的胃口越来越大的胃口。
别的不说，光是明年和大明的贸易份额，李如风就没法只依靠自己现有的体量完全吃下，尝到了甜头的东方贸易舰队一定会带来更多的货物。
而李如风自己也从这种贸易中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只看目前在摩苏尔和黑羊人对峙的火枪手就知道，那些在上一次战斗中还毫无用处的士兵，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成了能和黑羊人精锐，甚至是受过四神祝福过的怪物对峙的精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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