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在整个过程中,超过一半的黑羊人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见识到敌人的恐怖,就跟着一起溃逃了,他们来的匆匆,走得也匆匆,好像是来武装游行的一样。
阿比拉玛有些恍惚的看着已经开始远去的黑羊人,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击溃了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
此时匆匆赶来的马塞利诺才带着两支亚美尼亚步兵百人队赶到阿比拉玛的防线,他们是来增援的,但显然此时这条防线已经用不上他们了。
阿勒颇第一团的阿比拉玛百人队只靠自己的力量就击溃了黑羊人的这一波攻势,从李如风的战略地图视角看过去,这位年轻的百夫长在整个过程中堪称完美。
他几乎没有犯任何错误,就这么游刃有余的,将自己手中的兵力和火力发挥到了极致。
哪怕是让李老爷自己来亲自指挥这支百人队,也不会比阿比拉玛做的更好。
如果没有李如风,没有阿勒坡第一团,没有这场战争,也许有些人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补锅将的儿子,在成年后成为城里又一个补锅将。
但现在,阿比拉玛无疑有了更辉煌的未来。
...
远处,杰拉勒丁面无表情的目睹了这一次进攻的失利,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感觉。
李如风的新军队对战争模式的改变是如此之大,它的优缺点也是如此分明。
杰拉勒丁很清楚那些使用火枪的士兵,只要被黑羊人冲到面前,哪怕只是一轮冲锋,就足以让他们彻底崩溃。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火枪兵在被人冲到面前之前所能造成的杀伤太强了,以至于现在的黑羊人有点跟不上‘节奏’。
在以往,大概只有直接冲锋的骑兵能对某一支部队造成如此大的杀伤,而现在火枪手们也能做到了,而且他们还是远程兵种。
一支军队在血战中持续不断的出现死伤是士兵们所能接受的,因为这就是战争,他们端的就是这碗饭。
死亡是公平的,当他们出现伤亡时,敌人也同样如此。
而火枪手的出现无疑改变了这一切,伤亡不再是持续的出现,而是在一瞬间出现,一瞬间结束,没有哪支军队能抗住这样的损失而不崩溃,就像没有哪支军队能承受骑兵的一次正面冲锋而不崩溃一样。
最终当一场战争彻底结束统计伤亡的时候,也许两者的伤亡情况差不多,但在实际效果上却天差地别。
杰拉勒丁不是个学者,所以他没法把自己的思想总结成更直白的东西,但他是个合格的军官,他能轻易分辨出两者之间的不同。
“准备第二次进攻,我亲自带队。”杰拉勒丁对身后的军官们说道,“把我的卫队放在最后面,如果我不退,有人擅自掉头,无论是谁,都可以按照逃兵处理。”
“是,大人。”
第八百一十五章 有价值的俘虏
阿比拉玛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要遭受如此沉重的压力,他还没从上一次攻击中平复情绪,黑羊人就再一次在远处集结了军队,看他们的冲锋方向似乎还是自己的阵地。
他咬了咬牙,再一次命令火枪手们回到自己的战位上,正兵和辅兵再一次完成交替,射击精度更高的正兵们端起火枪,瞄准了正在靠近的黑羊人。
这一次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惊恐和犹豫,反而多了一丝跃跃欲试。
在上一轮战斗中,因为射击次序的原因,辅兵们比他们多了一轮射击机会,且因为黑羊人的距离更近,所以造成的杀伤效果也更好。
如此一来,正兵们的心中自然有些不甘,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证明自己正兵的地位。
而辅兵们也同样士气高涨,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可以忽略不计,却杀伤了比自己人数还多的敌人,此时心头一片火热。
这也是李如风如此看重这些新军的原因,传统的弓箭手不仅需要从长时间的培养,还需要需要天赋,他们能射中就是能射中,射不中的没有几个月时间都看不见进步。
而火枪手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扣动扳机,射中了就射中,射不中就等下一轮再试一次。
弓箭手们临阵连续射击十次左右就会力道锐减,十五箭就会开始脱力,而火枪手们则可以一直扣动扳机到火绳烧尽,魔药用光。
杰拉勒丁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想把仗打成添油战术,他打算在同一点上不断施压,一直到击穿这一点为止。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火枪手们不善于进攻,只要他的军队能冲破火枪手的阵地,这场战争的胜负就已经分明了。
上一轮冲锋中,黑羊人用尸体和伤兵填满了壕沟中的一段,所以眼下这一段防线成了最佳的突破口。
这么做虽然有些残忍,但对黑羊人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杰拉勒丁没有冲在最前面,他仔细研究过火枪手们的战术,知道在子弹面前众生平等,所以排在第一列的骑兵注定会伤亡惨重。
而他作为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战争最开始的时候,那是对整支军队的不负责,也是对战争的不尊重。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就是之前在战场上逃回来的那些骑兵,这种惩罚性的任务,让这些骑兵心中满是怨恨,同时也有一些耻辱。
杰拉勒丁给他们的选择很简单,要么在这一次战斗中证明自己,要么就被当做逃兵处理。
黑羊人能在大征服者死后,在一众被压迫的民族和势力中崛起崭露头角,自然是因为它的军队战斗力足够强。
而一支战斗力足够强的军队在军纪上一定执行的非常严苛,黑羊人对待逃兵的处理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拖马拖而死。
这是一种很残忍的刑罚,运气不好的被惩罚者也许会在颠簸的路面上被拖拽的浑身皮肉分离才会失血而死。
没有人想亲自尝试这样的想法,所以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他们都必须接受杰拉勒丁的命令。
所以虽然这一次黑羊人的冲锋没有上一次那么士气高涨,前排的士兵却带有一丝决死的气势。
陷马坑没有让他们减速,高速奔驰的战马踩中那些为它们量身打造的深坑后,会因为速度的惯性直接拧断马腿,将骑士从马背上狠狠掀翻。
就算骑士侥幸没有被摔死摔晕,他身后的其他骑兵也不会给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而排在这些决死骑士身后的黑羊人,前进速度则要慢得多,拉杰拉勒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分辨这些陷阱,甚至还有专人在后方负责填平这些陷马坑。
杰拉勒丁确实希望毕其功于一役,但很多时候战争的结果都不会如人意,所以他也在为之后的进攻做好准备工作。
陷马坑,壕沟,乃至正前方那道矮墙,都是看得见的障碍,但他知道那位如风萨满一定还在镇子里准备了其他手段等着他去一一攻破。
决死的骑士们很快冲到了第一道壕沟前,他们上一次就是在这附近遭遇了火枪手们的袭击,此时随着前方壕沟的出现,看着远处敌人用手中的铁管子对准自己,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勒紧了缰绳,让战马减速。
而在壕沟中,还有因为受伤挣扎不出的战马在嘶鸣,有受伤的黑羊人士兵大声呼救。
然而没有人能拯救其他人,他们这些人本就是来充当炮灰的...即使再磨蹭,他们也要越过那条壕沟。
当他们开始越过壕沟的时候,那让人恐惧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呯!呯!呯!
一连串的枪响声再次给这条壕沟增加了一些填充物,尸体和伤员就这么落在大地上,有些人则在战马的带动下四散而逃,从其他方向离开。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后方督战的黑羊人用弓箭射落,哪怕是尸体也得带着几支箭才能离开。
正兵们放完的枪,顺势从辅兵手中接过了另一支装填好的火枪,再次端枪瞄准,等待阿比拉玛的命令。
阿比拉玛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四十名火枪手打出的火力并没有阻止黑羊人靠近,所以哪怕阿比拉玛希望拉长火力间隔时间,也只能再次选择快速开火来增加火力密度。
好在这一次位于他们身后的平台上的火炮也开火了,那些相当于大号火枪的火炮用更大的口径射出了尺寸更大的弹丸,在骑兵队伍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而原本部署在其他方向的大炮也在马车的拉动下,正在快速向阿比拉马防线的方向靠拢。
李如风还抽调了另外两只火枪兵百人队来这里增强防御,只能说杰拉勒丁的选择太果决了,重新组织进攻的速度,比李如风调兵遣将的速度还要快一点。
他选择了最正确不过的战术,只可惜迎面遇到的阿比拉玛也是个临危不乱的将才。
第二轮火枪射击,再次将黑羊人迟缓在了第二道壕沟附近,不管他们在如何做好心里建设,人类对同类的死亡,尤其是快速而大规模的死亡都依然抱有恐惧心理。
而恐惧就会让人迟缓,迟缓则会让人陷入犹豫。
在吸取了上一次战斗中的经验和教训之后,这一次阿比拉玛没有浪费机会,当连续两轮火枪射击对黑羊人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之后,阿比拉玛果断带领着自己仅有的陷阵兵和马赛利诺千夫长所率领的亚美尼亚步兵一起发起了反冲锋。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翻过矮墙,手持长矛冲向失去了速度的骑兵,顿时带来了更大的混乱。
在上一次瘟疫战争中,阿比拉玛就曾经使用长矛抵挡过那些马穆鲁克的进攻,所以哪怕在加入了新军之后他也没有放松过对武艺的磨炼。
对一个补锅匠的儿子来说,尝试掌握剑术或是刀法的成本太高了,哪怕阿比拉玛现在成为了军官,那把配刀也更像是用来指挥火枪兵们的仪式性物品,他更擅长使用长矛。
只比阿比拉玛高出一头的长矛拿来对抗骑兵也许不够长,但用来捅死这些失去了速度优势的骑兵却足够了。
噗嗤!
熟悉的触感让阿比拉玛仿佛回到了过去,他感受着手中武器刺穿敌人盔甲薄弱处的带来的延迟感,仿佛能通过武器感受到锋利的矛尖如何穿透敌人的皮肤和肌肉,并最终在另一侧穿出的触感。
而在阿比拉玛身边,技巧和力量更加强大的马赛利诺则已经杀死了第二个敌人。
这位英勇的千夫长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收回了长矛,并顺势在空中一抖,将长矛上沾染的鲜血和碎肉全都抖落一空。
矛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磕飞了一个骑兵挥舞的短矛,并顺势钻入了对方腋下的无保护位置,骑兵惨叫了一声,被马塞利诺的蛮力直接拖下了马背。
“该撤退了!”马赛利诺拉了一把还要向前冲的阿比拉马,这位年轻的百夫长在鲜血和战斗的刺激下有些上头了。
但好在马赛利诺的经验丰富,他已经看见远处黑羊人的援兵正在飞奔而来,如果他们再耽搁下去,这一次成功的反突袭就会变成一场悲剧。
阿比拉玛瞬间冷静了下来,和马塞利诺一起大声呼喊,带着士兵们开始后退。
好在在冲锋之前,他们就已经和所有士兵都交代清楚,这是一次短暂的反冲锋行动,一旦听见号令,他们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跑回阵地。
前后几分钟时间,阿比拉马就带着陷阵兵有些狼狈的返回了矮墙另一侧。
相比于火枪兵这些陷阵兵的训练虽然一样苛刻,却总是差着一些精气神,凡是能在阵前和敌人血战,且进退有序的军队都需要经过战火的反复历练。
阿勒颇第一团的陷阵兵们毕竟没有经受过多少实战考验,哪怕他们平日里训练的再刻苦,在战场上也总能遇到从未设想过的情况。
最后还是马赛利诺带领的老兵们帮忙垫了一下后,才让所有陷阵兵都及时和黑羊人脱离接触。
而此时距离阵地最近的黑羊人,距离那道矮墙已经不到不到三米,其中有些足够凶悍的,甚至直接站在马背上借着马背的韧性,直接飞扑进火枪手们的阵地中。
远远看过去,仿佛个个都悍不畏死一样。
但此时在阿比拉玛的阵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列队站了一百二十名正兵火枪手,他们在矮墙后两步远的距离,让开了那些陷阵兵和亚美尼亚人的冲撞,火枪装填完毕,火绳也处于点燃状态,随时可以激发。
在另外两个百夫长的命令下,这些火枪手向前两步,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所有黑羊人面前。
数量陡然增加了三倍的火枪手几乎让阵前的那些黑羊人感觉到窒息,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黑洞洞的枪口,身体僵硬,连胯下的战马动作也不那么协调了。
“礼赞长生天,开火!”伴随着百夫长们的命令,铺天盖地的火力在将近一百五十米宽的阵地上扬起了的浓密的硝烟。
呯!呯!呯!呯!
连绵的枪声几乎汇聚成一声,阵前的黑羊人好像被飓风吹过的麦田,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少数幸存下来的黑羊人几乎被这样的惨剧吓疯了,哪怕身后就有督战队,他们也毅然决然的转身逃走了。
杰拉勒丁此时刚刚越过第一道壕沟,却依然感受到了那些火枪手们密集的火力。
那些没有击中黑羊人的子弹,轻松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在杰拉勒丁身边制造了十数个死伤者。
而远处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则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四散而逃,它们才不在乎什么军纪,什么荣誉,它们单纯被火枪的声音给吓到了。
在五十米外听见火枪的声音,跟在五米的距离上听见火枪的声音,对战马而言感觉完全不一样。
“为了伟大的黑羊王!跟我冲!”杰拉勒丁知道,这一次进攻的关键就在于此刻了,如果能一鼓作气冲过去,战斗就结束了,如果不能等他们做好准备,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还要经历这样一番过程。
所以杰拉勒丁就这么硬着头皮策马飞奔率先冲向舍尔纳克那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他此前从未感觉过这个小镇子如此的易守难攻,也从未感觉过五十米的距离如此漫长。
这一刻,杰拉勒丁甚至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骑在战马上,以士兵的身份向敌人发起冲锋时那种紧张。
心跳在不断加速,耳边充斥的除了心跳声之外就只有风声,杰拉勒丁不敢回头看,他害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冲了过来,没有其他人跟上。
一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看见有其他人出现,杰拉勒丁才在心中出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在硝烟中,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星再次出现,那是火枪手们再次做好了发射准备的先兆。
杰拉勒丁下意识将自己俯在了马背上,而后他耳边就听见了一种全新的声音,那是火枪手们密集开火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杰拉勒丁此前从未在自然界中听见过的声音...那是独属于人类造物的声音,是文明向前演变的车轮滚过旧时代的声音!
同时,那也是死亡具现化的声音。
杰拉勒丁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但胯下的战马却突然身体一软,将背上的骑手狠狠摔在地上。
没来得及抽出马镫的那条腿被重达数百公斤的战马狠狠压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虽然让杰拉勒丁直皱眉头,却也代表着他还活着。
头晕目眩的杰拉勒丁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是磕到了脑袋,还是头盔被带歪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抱住不断挣扎试图重新站起来的战马的脖子。
不断有战马的嘶鸣声在耳边传来,地面的震动代表着还有骑士在冲锋或是在落荒而逃,近在咫尺的马蹄声让杰拉勒丁恐惧的更加抱紧了战马,以防止自己被踩踏而死。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都一一离他远去了,整个世界仿佛都重新安静了下来。
不,也不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被他紧紧抱住的战马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了,那急促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弱了,仿佛是哪里漏了气一样,发出了古怪的呼哧声。
一直到这时候,杰拉勒丁才腾出手来解开自己头盔的束带,之前遮住了视线的头盔被他扔到一旁。
他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战马的脖子,安抚着这匹快要死去的老伙计,一边用另一只手把自己撑起来。
此时微风吹过,将敌人阵地上的硝烟带到他身边,那古怪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
杰拉勒丁没有看向敌人的阵地,而是先扭头看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只见一群黑羊人正在飞快的离开,只留给他一片背影。
“蠢货...”杰拉勒丁并没有太多气急败坏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而后找了个让自己不那么疼的角度重新躺了回去。
他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那两个蠢货千夫长也许觉得还有机会,但那只是他们的错觉。
今天李如风用不到三千人规模的新军打败他们四千人的精锐骑兵,明天李如风就能用一万人的新军,一直打到大不里士。
毕竟李如风的新军从训练开始到今天为止,一共才用了半年多时间,而这些骑兵已经是黑羊人中的精锐了。
杰拉勒丁并没有在地上等待太长时间,在意识到黑羊人真的撤退了之后,阿比拉马和马塞利诺就开始指挥着士兵去清理防线前的尸体和伤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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