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艾曼下意识偏过头,扣动了扳机,下一秒,枪声和弥漫的硝烟就遮掩了他的视听。
...
三十米!
塔夫拖雷被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将长枪抬起,他听见了敌人那边传来的击鼓声,那声音扰的心神不明,唯有身边同伴发出的阵阵战吼才安抚他紧张不安的心。
于是塔夫拖雷也呐喊了起来:“为了真主!为了黑羊!”
呯!呯!呯!呯!
塔夫拖雷猛的听见那比战吼更剧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看见一团火光刹那间出现又转眼被烟雾所笼罩!
嗖!
从未听见过的声音从耳边掠过,让塔夫拖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胯下的战马突然一扭,马失前蹄直接软了下去,将他狠狠地抛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无法控制的舒展开来,但塔夫拖雷的思维还停留在为了冲锋的被绷紧的时刻,手中的长枪被抓的紧紧的。
在落地那一瞬间,长枪戳碰到地面,直接扭伤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就是手臂,还有一条因为战马挣扎而被拽脱臼的腿。
剧烈的疼痛让塔夫拖雷下意识惨叫了一声,不过也只是一声而已,他马上就被身后的战友踩踏而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
阿比拉玛瞪大了眼睛,在硝烟弥漫之前,他看见了被自己瞄准的那个黑羊人被击中,落马而去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过阿比拉玛马上就为自己的英勇无畏付出了代价,他被迎面而来的战马直接撞飞出去,幸运的是这匹战马上没有骑士。
不幸的是,还有更多骑兵就这么夹枪而来,冲进了阿比拉玛的队伍中。
仅有的陷阵兵在骑兵冲锋的浪潮面前,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就这么被的淹没了。
阿比拉玛现在能做也不过是蜷缩起来,向长生天,向如风萨满祈祷,自己不会被战马踩死。
...
阿卜杜尔站在高塔上,看着这一次碰撞。
两百名骑兵不顾生死,正面击穿了那些火枪手的队列,证明了这些火枪兵并没有那么强大。
强大的不是那些火枪手,而是李如风,他每次都能察觉到敌人的动向。
但马上阿卜杜尔的脸上就露出了苦笑,因为在更远处,更多的火枪手们已经再次列阵,摆出了更厚实的阵型。
那支百人队给骑兵部队带来了三四十人的死伤,这种战损比能让任何一位国王当场犯病。
他看着那些英勇无畏的骑士,在短暂的集结后再次发起了冲锋,而后在火枪手们的攒射中,伤亡近半,直接溃散而逃。
阿卜杜尔还看见,紧随其后的骑兵队伍,绕着火枪手们刺猬般的阵型,只能不断寻找机会放箭,却永远都处于火力劣势的那一方。
在连续数次找不到突破口,留下了近百具尸体后,阿卜杜尔终于看见那些骑兵在军官的带领下,狼狈撤往远方,消失在地平线方向。
那一刻,他就知道,战争真的结束了,他们守在这里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准备投降吧。”阿卜杜尔一个人站在那里,几分钟后才对身边的卫士说道,“告诉士兵们,战争结束了,责任不在他们。”
“大人!”侍卫有些愕然,下意识想反对,但同样目睹了城外战争的他却说不出来更多劝告的话语。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阿卜杜尔挥了挥手,心里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哪怕是当年对抗米兰沙大君的大军时,阿卜杜尔也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但现在他有了。
阿卜杜尔看见了当黑羊人撤进城堡时,凡城的居民有多平静,也看见李如风的军队进驻时,那些士兵的反应。
他也许不明白什么叫做人民的战争,但他最少知道,米兰沙大君要打回来的时候,大不里士城外的库尔德人宁可自己部落里的人饿死,也要把粮食和草料送给黑羊人白用。
而现在,黑羊人的溃败,没有激起本地人任何反应,所有人都平静的接受了一个新主人的降临。
或者应该这么形容,很多人都在欢呼雀跃的期待着李如风的统治。
那位萨满所统治的领土,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为数不多的乐土了,哪怕他的大军没打过来,也在不断吸纳周围的人口。
现在,他的大军打过来了,这些人自然更高兴了。
“大人,我必须保护您的安全!”侍卫不愿意离开,他生怕阿卜杜尔一时想不开,从城墙上跳下去。
“我还没那么想不开,放心吧,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看开了一些事,想静一静。”阿卜杜尔摆了摆手,他没打算自尽,那么做毫无意义。
侍卫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尊重阿卜杜尔的命令,转身带着投降的命令去通知其他人了。
在见识过李如风大炮之后,哪怕是一个侍卫也知道那些石头城墙可能保护不了他们,更何况,城堡里没有那么足够的食物来供这支军队。
阿卜杜尔很快就听见了城堡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从高处看过去,那些士兵的脸上虽然都摆出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
李如风带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以至于黑羊人的勇士向李如风投降时,都已经没有了心理负担。
毕竟,那么多人都降了,都败了,也不差他们这些了。
“我的王,恐怕我们已经失去了战争的先机。”阿卜杜尔有些茫然的看着正在进城的火枪兵,他们明明没有犯过错,却在战场上被人步步紧逼。
敌人用战场之外的变化,取得了让他们看不懂的胜利。
第八百三十八章 更勇敢的选择
李如风顺利占领了凡城,这是一座近七千人口的大城市,作为黑羊人最早收复的城市,它已经安然度过了四五个没有战争威胁的年头了。
城内的人口以归化的亚美尼亚人,放弃了游牧习俗的黑羊人,库尔德人,以及亚述人为主,和其他‘北方城市’(泛指摩苏尔以北地区)一样,这座城市因为其历史原因,教堂和清真寺几乎一样多。
一般情况,除非有大征服者那样的雄主下令,不然很少有统治者会去拆除这些宗教建筑,这种默认的规则,对两种信仰的信奉者都有约束作用。
李如风一直都没有打破这种规则,所以尽管他并非穆斯林,也并非基督徒,但在双方信徒的心中,他还没达到信仰之敌的程度。
当然,这也要多亏了蒙古萨满的身份比较好用,毕竟当年四大汗国统治时期,已经把所有敢对蒙古老爷呲牙的狂信者都给杀绝了,不管是穆斯林也好,还是基督徒也好,在面对蒙古人的时候天然拥有更多的宽容度。
蒙古老爷都没破山伐庙,这不是恩情是什么?这简直是大大的优待...
所以随着城堡内的黑羊人开始头像,凡城城内的居民们也就漠然的接受了新统治者的出现,几座教堂的传教士和清真寺伊玛目们也都纷纷走上街头,等着新统治者的吩咐。
他们总得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维持自己超然的地位。
李如风没时间搭理这些宗教人员,他对待领地内的宗教事务一直秉承着不直接干预,但用政策影响的软刀子。
不管是市政厅选拔人员,还是军队招募新兵,都优先录取那些不狂热的年轻人,如果有长生天的信徒自然更好,这种不摆在明面上的优待,更多起到一个风向标的作用。
他很快就步入了凡城那著名的山间城堡,在这里可以直接俯瞰到美丽的凡湖,那宝蓝色湖面好像翡翠一样波澜不惊,一点也没有受到凡间战争的影响,只一眼就能洗去人们心头的俗尘。
之前和李如风见过一面的阿卜杜尔就在景观最好的观景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如风进入城堡,李如风和他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保持了沉默。
李如风跨过几道门,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看见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守在通往观景台的通道,这些侍卫的武器都没有出鞘,只是沉默的挡住了去路。
李老爷的亲卫们如狼似虎的冲过去,毫不客气的夺走了他们的武器,还细心的检查了一番这些人身上有没有暗藏的武器,而后把这些人交给了身后其他士兵带走。
随着大门敞开,山上的微风吹走了城堡内浑浊的空气,这年头能老老实实住在城堡里不出去浪的领主那都是狠人。
以李如风来看,在解决通风问题,除湿问题和取暖问题之前,这些城堡更适合用来充当监狱而不是贵族住所。
“恭喜你,你赢了,给失败者留点尊严吧。”阿卜杜尔苦笑着看了一眼自己被押走的侍卫,开口求情道,“我知道您是个仁慈的人。”
李如风挥了挥手,亲卫们顺势将自己的动作温柔了不少,这种驱如臂使的默契让阿卜杜尔再次叹了口气。
“您的士兵就像您的影子一样。”阿卜杜尔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走向李如风,“我听说您的俘虏需要服苦役五年,我这把老胳膊老腿恐怕熬不过五年的苦役,能不能有点特殊优待?”
“你比我以为的心态好得多,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以为你会跳下去。”李如风指着围栏的方向,这里是城堡最顶端,视野非常好,无论是用来俯瞰凡湖,还是扫视之前的战场,都是最佳观看地。
“我确实想过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阿卜杜尔也回头看了一眼围栏,他之前所经历的心路旅程不足为外人道“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勇敢的活下去,我想我对您还是有些作用的。”
“你打算投靠我?”李如风对这个在关键时刻被黑羊王委以重任的顾问,倒是非常好奇。
通过之前俘虏的那些贵族,他最少知道这位顾问早在黑羊王被大征服者打败时,就已经跟在对方身边了,他们一起经历了被驱逐,被囚禁,又东山再起的全过程。
“您可以这么理解,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的看见了您的胜利。”阿卜杜尔看着李如风身后手持火枪的卫兵,苦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有我在的话,你之后的进程会更顺利一点,黑羊部也能少死一些人。”
“这么做需要很大的勇气,你很勇敢。”李如风倒是有些惊讶于阿卜杜尔的选择。
“我已经老了,我的族人因我而显赫,自然也要接受因我而起的祸事。”阿卜杜尔犹豫了几秒钟,但还是坦然的说出了这些话,“但作为交换,我希望您能善待黑羊人。”
“可以。”李如风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交易,他本来也没打算太过压迫黑羊人这个群体,他正需要这么一支依然保持着盎然向上的力量来填充自己的势力。
当然,这不代表李老爷不会对黑羊人中的贵族阶层动手,那是这个群体中的糟粕,是李如风接纳这支力量的阻碍。
“不过,我可不会像那位黑羊王一样软弱。”李如风笑着说道,他知道眼前这位顾问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阿卜杜尔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在想如果当年自己和优素福没那么贪婪,打算趁着那个空档尽可能的跑马圈地,而是集中力量先解决自己的内部问题,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答案是否定的,哪怕放在现在,阿卜杜尔也依然无法拒绝那样一块蛋糕放在那里而不去抢占,当初他们如果没有做这样的选择,恐怕现在坐在黑羊王位置上的人,就是其他人了。
卡尔.优素福从未真正掌控过黑羊部,那些大酋长从一开始就结成了联盟,对抗着黑羊王的权威。
不是每个人都是大征服者,能人到中年才开始发迹还能震慑全场,黑羊王的年龄有些太大了,而且常年流浪,以及被监禁的日子也夺走了他的健康。
优素福空有王者的威严,却没有王者的身体,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死。
恐怕当年马穆鲁克那位苏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愿意把他们放回去,去争权夺利。
想到这里,阿卜杜尔有些羡慕的看着面前的萨满,对方那年轻而强壮的身体就像一团能照亮黑暗的火焰,对方眼眸中闪烁着自信而富有侵略性的目光。
任何人在看见这位萨满都会意识到,他是个征服者,他会踏平面前所有困难,没什么东西能阻挡他。
那旺盛的生命之火,甚至让阿卜杜尔感觉有些刺眼。
“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叫杰拉德的侄子?我听他说过,他有个当宰相的叔叔。”李如风随口问道,“阿卜杜尔.拉赫曼?对不对?”
“杰拉德...他还活着?”阿卜杜尔有些惊喜的问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个好消息。
虽然有些对不起老伙计优素福,但阿卜杜尔现在已经顾不上了,因为早些年间身体受了伤,无法孕育后代,他一直把那个侄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培养。
虽然杰拉德没能继承他的智慧,不过从此战的结果来看,恐怕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傲慢而已,还不如一副好身体重要。
“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过还活着,死不了。”李如风饶有深意的说道,“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他现在可没那么容易死。”
第八百三十九章 为您分忧方显忠臣本色
“约翰,这座城市交给你来治理如何?”李如风坐在城堡内最豪华的椅子上,对希尔特贝格这个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功臣询问道。
这场战争最大的功劳不在于占领了凡城,而在于李如风获得了亚美尼亚人的效忠,那些亚美尼亚人亲身感受到了李如风的强大,最少在未来几年时间内他们都不敢有任何违逆之心了。
“我来管理这座城市?”希尔特贝格有些愕然,他是个骑士,是个武人,不管是当年响应罗马皇帝的号召千里迢迢从巴伐利亚赶到君士坦丁堡,还是在被俘之后先后成为两个‘君王’的扈从,他都没有脱离军队这个体系。
哪怕是在哈里勒苏丹继位之后,希尔特贝格也是负责宫廷护卫方面的军官。
但成为一城之主?希尔特贝格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心动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种种,却从没有安定下来经营过什么地方,把什么地方称之为家过。
他好像浮萍一样,从一个水潭飘荡到另一个水潭,现在想来,他在撒马尔罕的居所,也没有什么让他牵挂的家当,屋子里的摆设和他平日里出征时帐篷里的摆设几乎没什么区别。
倒是他在汗国的爵位还有点含金量,毕竟那可是大征服者亲自允诺的爵位,还附带了一个庄园,只可惜那庄园在撒马尔罕以东五百多里,希尔特贝格自己都没去看过几次,只是每年添了几百个银币的收入罢了。
希尔特贝格知道,这是李如风递过来的橄榄枝,同时也是最后一次试探,让自己在哈里勒苏丹和他之间做出选择。
虽然希尔特贝格此前已经向李如风表达过一次自己的忠心了,但显然李老爷不需要语言上的忠诚,他需要更务实的回答。
“如风大人,我是基督徒,我希望您能在教堂里,在教士的见证下,正式册封我...为您代管这座城市。”希尔特贝格郑重的对李如风说道,同时眼睛一直看着这位传奇般的萨满。
作为一个聪明人,希尔特贝格看的比谁都清楚,他知道李如风在暗中推动什么,他知道李如风那些看似不合理的决定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位萨满大人,想要将权力全都抓在自己手中,当然,目前他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打算把土地,最少是城市抓在自己手中。
一直到现在,李如风都是实际意义上的阿勒颇领主,而他一路解放过来的马尔丁城,重镇卡米什利,马利基耶城,阿布扎希尔城,摩苏尔城,乃至巴格达城,都还处于战时的军管状态。
李如风只在当地任命了临时总督,用于维持秩序,以及负责军队的后勤督管,没有人被正式册封。
而在蒙兀儿人族群内部,他更是强势的将大部落拆分成了数个小部落,打散了蒙兀儿人内部的大组织结构,分散了其话语权。
希尔特贝格看穿了这一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在李如风的对立面,而是聪明的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为李如风铺平了未来分封这些城市的方式方法。
但希尔特贝格也不是没有要求,在教堂里作为基督徒被李如风册封就是希尔特贝格提出的条件。
如此一来,他可以恢复自己基督徒的身份,恢复自己的信仰,并借此让基督信仰可以再次得到的李如风的正式认可,让信徒可以不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让传教士们可以放心的开展传教活动。
作为一个基督徒,希尔特贝格希望这样的虔诚,能抹去自己曾被迫改信伊斯兰教的过往。
希尔特贝格之所以愿意如此恩惠于亚美尼亚人,就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同宗同源,都是天主教这一支。
当年基督教大分裂,形成了罗马教皇和君堡大牧首东西对立的局面后,完全靠着血勇之力才勉强在这土地上保持着基督信仰的亚美尼亚人教会因为各种原因,最终选择站在了罗马教皇这一边。
希尔特贝格跨海而来,在这片土地上还真就找不到第二个同样信奉天主教的群体,人家特拉布宗帝国那边那可是正八经老东正教正紫旗,科穆宁王室的传承,看现在君堡里面自称罗马皇帝的曼努埃尔都是斜着眼睛瞅,更别提希尔特贝格这样的‘异端’了。
“我答应你。”李如风一时间都没绕明白希尔特贝格心中的弯弯路子,实际上他本来也没打算干涉领地内的宗教平衡。
李老爷还指望效仿奥斯曼人的旧事,征召基督徒的士兵去打穆斯林,征召穆斯林来打基督徒呢。
他现在更关心的还是世俗方面的权利,既然希尔特贝格愿意如此配合他布局,那他倒是可以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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