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还没完全恢复听觉的利特纳特骑士觉得自己耳边完全被呼吸声和心跳声所填满，他看着火光下正随风飘散的硝烟，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那是什么武器？”利特纳特看着正从前方防线撤回来，扛着古怪武器的异教徒士兵，脸上满是震惊。
他还看不清黑暗中这些武器造成的杀伤，但光从这些武器的所爆发的威势上来看，所有有理智的生物都能推断出这些武器的威力惊人。
“我不知道...”克莱蒙骑士和他的好友一样茫然，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冒着烟的大炮，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有些得不偿失的味道。
两个骑士团的骑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就这么安静了下去，连马穆鲁克人都被感染了，这份安静一直延续到了太阳再次升起。
休整了大半个晚上的士兵们再次被唤醒，接替了昨夜坚守防线的士兵。
但他们的任务无疑要更重一些，他们需要把防线外的尸体全都处理干净才行。
一晚上没睡的利特纳特黑着眼眶去觐见了那位萨满大人，他在太阳升起后的第一时间就去确认了异教徒军队昨晚的战果。
那是一座令人震惊的尸山，近千具尸体在前后不到二十米的范围内堆积在了一起，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瘟疫行尸那样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东西，搭配上异教徒的武器，才能塑造出如此...如此惊人的景象。
“在昨晚的战事中，我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所以我希望能投入清理尸体的工作，为您军队里的勇士们分担一些任务。”利特纳特的语气再不敢有任何不敬，他的礼仪周到到如同觐见大团长。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巴斯托斯骑士要三番五次的去请这位萨满了。
“那就辛苦你们了，别忘了去领防疫装备，防止感染瘟疫。”李如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随口应付道。
李老爷昨晚也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这时候还有些困倦，如果那些马穆鲁克人白天依然按兵不动，他准备一会再睡上一会。
他觉得那些不朽骑士既然敢自称不朽，那肯定特别能熬，别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结果最后被敌人硬生生熬成了神经衰弱，那就真成笑话了。
李如风看了一眼被放在旁边的魔剑，他知道巴斯托斯骑士找上自己是为了自己手中的魔剑，是打算用驱虎吞狼的把戏，用猩红之风的力量来制衡腐绿之风的力量。
毕竟早在阿勒颇那场的瘟疫战争的时候，这把魔剑就已经展示出了能镇压腐绿之风力量的威力，但李老爷偏偏不想按照这个剧本走。
他本能的感觉到，这并非最佳选择。
而李老爷出道至今，凡是和奇迹之力挂钩的事，全是依靠本能莽过来的，他当然要继续相信自己的本能判断。
用剑去斩断不朽骑士的不朽是下策，自古以来在战场上逞英雄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能堂堂正正的碾过去，干嘛要去另辟蹊径呢，那不是闲的么？
李如风现在就要给岛上的人看看，什么叫做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当年他打摩苏尔的时候就是以身犯险才破了这四风之神的把戏，现在要是还靠以身犯险这一招，那他不是白打下那么偌大的江山了么？
第九百九十九章 以尸为盾
上千具尸体被堆积在一起就地焚烧也是一个大工程，尸体需要用马车拉到距离防线两公里远的地方再焚烧。
而且为了保障士兵们的安全，所有参与尸体搬运和焚烧的士兵都需要穿戴额外的防疫装备，海岛上的气候环境也是敌人优势的一部分。
笼罩在尸体堆上方的浓烈瘴气几乎肉眼可见，李如风不得不亲自带着萨满们进行净化仪式。
大量昂贵的烈酒在火焰中化为一蓬蓬冲天的蓝焰，然后是盐，萨满们用多次提纯后颜色几近纯白的盐洒在焚尸坑的周围，划出了一个没有开口的圆圈。
结晶状态的盐粒好像雪花一样，随着灼热的风一起飘荡，又在高温下融化，很快消失在火焰中。
李如风仿佛能看见那股瘴气在盐圈范围内张牙舞爪的狂吼，却最终四处碰壁升天无望，只能在不断攀高的火焰中沦为一缕青烟。
孙意安顺着李如风的目光看去，却看不见那么详细的景象，但作为一个灵感甚高的道士，孙道长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这种不伦不类的净化仪式发挥了效果。
空气中的臭味突然间淡了不少，加了盐的火烤人肉味也变得没那么让人恶心了...好吧，很难说后者是不是个好的变化，但归根结底，这总比火烧粑粑来的让人更能接受。
随着战场上的尸体被处理完，后方的威尼斯人终于送来了第一批支援。
这倒是有些超出李如风的预料了，他原本以为这帮威尼斯人最少也要经过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整顿联军的秩序，结果没想到才一天的时间，这帮人就挤出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那是和补给一起送到的一千人，六百名帮忙干活的民夫，以及四百名全副武装的步兵。
领头的人是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只是一脸的油滑，一看就是老练的佣兵团长，和伦佐.皮亚诺那样的弱鸡完全不一样。
“我是希奥尔希奥佣兵团第三大队队长，你可以叫我乌戈利诺。”乌戈利诺穿着一身已经有板甲雏形的甲壳式的胸甲，大大咧咧的站在李如风面前，并没有因为李如风的身份而有什么顾忌，“我带来了整整八十支枪。”
‘枪’是亚平宁半岛佣兵组织常用的组织结构，一般由三到五人组成，主力是一个骑兵，一个军士，一个不负责战斗任务的侍从，搭配一到两个弓弩手，兼顾了远近战的灵活机构。
而乌戈利诺带来的这八十支枪，全都是满编的五人枪。
“威尼斯人雇我们上岛打仗，还让我听你的命令，但我不信任你，如果我觉得你在派我的人送死，我有权利不听从你的命令。”乌戈利诺有些傲慢的说道，“因为我们是希奥尔希奥佣兵团，我们是最好的。”
乌戈利诺也许确实有资格傲慢，他带来的士兵看起来装备精良，和李如风昨天在防线上见到的那些联军士兵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他们士气高昂，队列整齐，队伍里不少人都留着非常考究，需要用专门油脂养护的胡须，显然收入非常不错。
但乌戈利诺傲慢的对象搞错了，李老爷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连带着他的亲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毫不留情的嘲笑，让乌戈利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看在佣金的份上，他也只能摆摆脸色。
说实话，乌戈利诺确实看不上眼前这个山沟里来的异教徒领主，不仅如此，他也看不上岛上的所有联军部队，包括医院骑士团。
因为几年前希奥尔希奥佣兵团前几年受雇于那不勒斯国王拉迪斯劳斯，完成了攻陷罗马的辉煌壮举。
约翰二十三世上台后也是在几个月前老老实实掏了七万五千佛罗林金币把罗马买回去，才算是让自己坐稳了教皇的位置。
由此可见，希奥尔希奥佣兵团确实是能打的，只是，李如风更能打，希奥尔希奥佣兵团的乌戈利诺队长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
“那是什么鬼东西！”乌戈利诺回头看向后方爆发出密集火力的大炮，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中。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震惊，第一次则是在十分钟前。
马穆鲁克人再一次在太阳落山之前发起了一次白日攻势，一朵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乌云挡住了太阳的恩赐，让古老者荷鲁斯抓住了机会。
虽然昨晚荷鲁斯的军团损失惨重，但受到慈父所所祝福的军队比不害怕损失，他们依然保持着盎然的士气。
毕竟，昨晚损失最惨重的单位是瘟疫行尸，那种东西根本就是消耗品，而瘟疫士兵的损失也没有被荷鲁斯放在心上。
那些瘟疫士兵不过是仆从军级别的军队，他麾下真正精锐的马穆鲁克们只战死了十几个而已。
“这一次，我会让尸群向前移动，你们以尸群为盾，尽可能接近那些凡人的阵地，然后突破，杀死他们。”古老者荷鲁斯环视着自己周围数百人规模的马穆鲁克，缓慢的说道。
不朽骑士们在马穆鲁克王国的地位其实很尴尬，名义上他们都算是埃米尔，但实际上他们全都是寄生于开罗，以及苏丹本人的‘外来者’。
他们手中没有忠诚于自己的马穆鲁克武士，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尽管瘟疫使者四处行走，传播腐绿之风的信仰，让他们得到了空前的名望，相比于传统的埃米尔领主，他们依然显得势单力薄。
古老者荷鲁斯算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他靠自己的个人威望，拉拢了相当数量的埃及人进入成为新的马穆鲁克，算是组建了自己的班底。
眼下这些环绕着他的马穆鲁克，就有超过一半都是埃及人，当然，这种僭越也让那位苏丹陛下对他的意见很大。
不过眼下荷鲁斯已经来不及去思考政治局势了，他在战场上遭遇了更大麻烦。
昨晚浅尝辄止的火炮，今天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再次开始发威！
这一次，有了足够的时间和圣水，李如风连炮弹都提前泡过了圣水！
而只能以密集阵型被驱使的瘟疫行尸，又是世界上最好的靶子，一轮火炮过去，即使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乌戈利诺队长，也瞪大了眼珠子，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浪花，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这些炮弹最少能打穿十个人以上。
每一次开火，就有整整十一条血肉走廊出现在众人眼前！
“呕！”一个服役了五年的老军士当时就吐了出来，而在防线后方的弓弩手们更是面无血色。
乌戈利诺对火炮并不陌生，希奥尔希奥佣兵团这几年大分部时间干的都是守城的活，火炮和投石机这样的守城利器，他也见识过。
但威力这么大，射速这么快的，绝对是头一次见。
古老者荷鲁斯那张老脸依然维持着镇定，他昨晚就见识了对方火炮和火枪的厉害，所以这一次所有马穆鲁克都穿了双层甲胄，以抵御火枪的威胁。
但这种准备，面对火炮毫无意义。
他只能寄希望于尸群的厚度足够厚，能把尸体一路铺到防线前面去。
荷鲁斯要是早知道这个萨满变得这么难缠，他肯定不会把时间拖的这么慢。
因为荷鲁斯所负责的主攻方向是岛屿最狭窄的地方，所以他虽然进度慢，却是所有不朽骑士中，最早接近克里特岛北岸的那根矛头。
作为古老者，荷鲁斯自然有着自己的智慧，他不想那么早突破到北岸，成为联军的靶子。
结果这种谨慎，让他迎来了一个强敌，反而得不偿失了。
“不要停，继续前进，就快了！”荷鲁斯嘴里念叨着鼓励的话语，手中握着一柄战锤，跟在队伍后方缓慢的向前压。
在他身前，由马穆鲁克组成的督战队也在向前压，在他们更前方自然是习惯了这种战斗方式的投诚者，很多马穆鲁克武士就隐藏在这些投诚者的队伍中。
荷鲁斯这一次投入了整整三千五百人规模的瘟疫行尸，这是他手中所有的瘟疫行尸了，有很多尸体都已经沦为瘟疫的温床，难以驱使，他也只能节约使用了。
在火炮的轰鸣声中，尸群硬是顶着巨大的伤亡前进了一百米，进入了火枪手的射程内，于是乌戈利诺再次见识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武器开始发威。
依然是六百名火枪手的三段式齐射，如果没有提前搭建好的胸墙掩体，这些火枪手的射速不会快，因为他们需要阶梯式不断向后退，而现在他们可以省去向后撤退，重新列的时间了。
平均每四十秒一次开火，给尸群带来了不次于火炮的损失。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火炮没有停下怒吼，炮兵们在完成快速的三连射后，短暂的停顿了五分钟，奢侈的用橄榄油对炮膛内完成了降温，再次开火！
在李如风的视角中，这一次的炮击依然如同之前的几次一样，造成了相当有视觉冲击效果的伤害。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整个尸群的右翼在炮击后突然就出现了混乱，那些拥挤在一起的瘟疫行尸好像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很快这部分尸群就和后面正被督战队往前压的投诚者们拥挤成了一团，一时间战场上混乱不堪。
但靠着尸群的掩护和‘无畏’，马穆鲁克人依然逼近到了火枪手们的防线前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乌戈利诺的军队被布置在火枪手阵列后方，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些火枪手在一片硝烟中开始有序的后撤。
这些火枪手们扛着火枪，在军官的指挥中毫不慌乱的排成了四个纵队，在乌戈利诺的阵地两侧穿插而过，从后方防线的特意留出来的缺口处消失在防线之后。
而后，乌戈利诺面前只剩下几道空无一人的胸墙，随火枪手们一起撤退的陷阵兵倒是和他们留在了一起，架起了盾牌和长枪，堵死了几个出口。
乌戈利诺深吸了一口气，李如风交给他的任务是坚守自己的阵线半个小时，他之前觉得这不算什么困难的任务，但现在他心底有些发慌了。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就是那些火枪兵很快就出现在自己身后不到二十米距离的防线上，这一次他们排成了一字横列，枪口好像还散发着硝烟味。
那古怪的味道，让乌戈利诺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而后，属于死者的脚步声穿过硝烟。
此时，夕阳刚刚落在山头后，太阳的余辉还在庇护着这片土地。
身体不适，耽搁一天
有点中暑，浑浑噩噩的，见谅各位
第一千章 鏖战
“希奥尔希奥佣兵团！”
“坚守胜利！”
在乌戈利诺的战吼声中，他麾下的佣兵们鼓起勇气依托几道胸墙为核心，尽可能保持阵型不崩溃。
乌戈利诺虽然是第一次和这些死人打交道，但在士兵们抵达克里特岛之前，乌戈利诺已经带着一行精锐提前一个月上岛考察战况了。
有关克里特岛的种种传闻，在基督世界已经有所流传，很多冒险家都在寻找机会上岛去亲眼目睹死者复生的奇迹，只不过各地的教会组织一直都在压制这样的声音，所以克里特岛上异样才没有大范围流传开来。
希奥尔希奥佣兵团之所以会接受威尼斯人的雇佣，也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情报，没有人能在死人复生的奇迹前保持冷静。
而现在，他们终于真正意义上看见了这个奇迹——
“魔鬼！那是魔鬼！”
“不准后退！即便是魔鬼，那也是脆弱的魔鬼！杀死他们！”
在一片慌乱中，瘟疫行尸和希奥尔希奥佣兵团的佣兵们发生了碰撞~
来自后方的弓弩箭矢越过佣兵的头顶，贯穿了瘟疫行尸的身体，带着浓烈恶臭的血液伴随着伤口喷涌而出，让最前线的士兵头昏脑涨。
这些都是没有按照要求佩戴防疫装备的士兵，尽管他们已经遭到了来自神甫和异教徒军官的双重警告，但这帮自由自在惯了的佣兵还是我行我素，这一次终于吃了大亏。
瘟疫行尸们完全不畏惧他们手中的武器，不管是下马骑士还是军士，在面对尸群的时候，都像是遭遇了波涛的渔民，直接被淹没在了人潮中！
这些瘟疫行尸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识，它们只是和之前一样坚决的向前的移动着。
乌戈利诺看见自己麾下那些勇敢的士兵用长剑斩断敌人的头颅，但那敌人并没有倒下去，它的身躯在更多同类的挤压中就那么随着人潮移动。
长枪刺穿了行尸的身体，但这种贯穿伤无法对这些主的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它们好像不知疲倦的野兽，只有体内有毒的血液流淌大半才会变得软弱。
而在那之前，挡在它们面前的敌人就已经倒下了。
乌戈利诺自己就是个十分勇武的战士，他冲到最前线，将一个正被瘟疫行尸拉进尸群中的骑士给强行拽了回来，感谢这些米兰的盔甲质量过硬，骑士暂时性命无忧，但显然对方被这地狱般的场景给吓坏了，整个人就像面条一样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该死的！愿上帝保佑我们！”乌戈利诺把自己心爱的短柄锤扔在地上，双手拖拽着骑士的腋下，将这一坨重量惊人的东西拖到更后方一点的位置。
“乌戈利诺，我们挡不住了！撤吧！”这一支枪里的军士挥舞着盾牌将爬过胸墙的敌人用力推了回去，嘴里大喊着，“这些墙要塌了！”
乌戈利诺恍惚看着那些用碎石和黏土砌成的简易防护墙，它们已经呈现出一种危险的弧度，而墙的另一边，那些瘟疫行尸就好像沙丁鱼一样，正挤压着这些墙壁。
这种场景让并不虔诚的乌戈利诺下意识画了个十字，然后用它最大的命令大喊道：“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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