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46章

作者:阡之陌一

  首先要正视的是意大利作为国家的概念得再往后四五百年才真正存在,现在统治着亚平宁半岛的是其沿海地区的一大片城市邦国,其中比较出名就有热那亚共和国,威尼斯共和国,比萨共和国。

  它们的共同点是全都靠海,有发达的海上贸易,先进的造船技术,以及优良的港口,当然,在李如风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拥有著名比萨斜塔的比萨共和国刚刚完蛋,成了佛罗伦萨共和国的一部分。

  这种灭国的‘小事’能一直传到李如风的耳朵里,足以证明它本身的影响力有多大了。

  而比萨共和国还只是地中海豪强中最式微的那一个,热那亚共和国鼎盛时期曾占据了地中海沿岸几乎所有有价值的港口城市,它的海军浩浩荡荡没有敌手,无论是东罗马帝国,马穆鲁克苏丹国,还是当时占据了叙利亚地区的伊尔汗国都只能默认对方在海上的特权。

  但好景不长,热那亚人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威尼斯人,经过连绵一百五十年,先后四次的海上战争,终于在二十五年前拿到了地中海区域的海域控制权。

  目前热那亚人正因为痛失海上商路,内部陷入城堡混战,以及欧陆地区正在发生的金融动荡而承受着阵痛,无数原本富有的中产阶级纷纷破产,底层民众的日子更惨,为了吃饱饭很多人都走向了雇佣兵这条路。

  热那亚雇佣兵古已有之,他们差不多是瑞士雇佣兵,德意志雇佣兵之前欧陆地区最出名的雇佣兵了,在很多游戏里热那亚弩手甚至作为单独的单位而出现。

  所以李如风对青格力那颜之前所说,雇佣的那一支热那亚雇佣兵非常好奇。

  毕竟,在很多商人带来的话语中,热那亚和威尼斯就是这个时代的明灯,文明之光照耀着这两座城邦国家。

  但青格力那颜雇佣的这支雇佣兵让李如风失望了,当他们在一队蒙兀儿骑兵的带领下抵达艾哈迈德利时,李如风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支移动商队。

  那伙热那亚人大概有三百人左右的规模,青壮年男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二的比例,余下的一百多人中基本都是头发花白的老汉,在热那亚人之后还跟着一伙人,他们是罗姆人,或者用后世比较流行教法,吉普赛人,人数不多只有一百人出头。

  那些热那亚人赶着马车,那些在蒙兀儿人看来一文不值的驽马拖拽着四轮的大车,热那亚人就坐在车厢里,大部分车厢都是带棚的,棚子里的年轻人眼睛里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丝恐惧。

  也许在他们眼中,这些蒙兀儿人看起来就和野人差不多,那些头发花白的老汉则大部分都有自己的马,虽然不是什么好马,但最少他们都穿着一身轻便的锁甲,而且一看眼神就知道知道是老兵。

  至于吉普赛人,他们真的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那种无忧无虑且肆无忌惮的声势,把他们和其他人轻易区分了出来。

  李如风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这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一边走一边高歌,好像旅途的劳累完全没有作用在他们身上一样,他们驾的马车也和热那亚人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吉普赛人的马车明显低矮了不少,但他们的棚子更高,花花绿绿的补丁彰显着其流浪民族不拘一格,得用且用的本色,也许是注意到了李如风的目光,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猛的拽下自己那件低胸衣服,笑吟吟的收获了一片喝彩。

  站在李如风身边的忽鲁刺儿加吹了个格外响亮的口哨,这种男人的本能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进化中刻进了基因,横跨了人种和时间,达成了意识上的统一。

  “小心点,要是得了花柳病,除了切除作案工具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李如风看了一眼忽鲁刺儿加,结果这个大老爷们扭捏的问了一句:“如风萨满,咋判断那女人有没有花柳病?”

  李如风虽然胸有内秀,能从望闻问切等多个角度判断病情,但现在显然不是传道授业的时候,他更关心的是这帮热那亚人把大炮藏哪了。

  他对青格力那颜之前所承诺的大炮已经惦记了好长时间,毕竟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李如风更清楚未来战争模式的发展趋势了。

  青格力那颜朝李如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过去迎一下这伙远道而来的雇佣军。

  当他们策马前出时,热那亚人那边也跑出了两个骑马的领头人,为首的那个穿着高领普尔波万(注①),下身穿了一条让李如风看了浑身别扭的紧腿裤。

  普尔波万是黑底金纹材质有复杂装饰的棉布衣服,肩膀处还做了泡泡肩的效果,再加上那条紧身裤,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套衣服不适合骑马,但其主人非要这么穿也没人能阻止他装逼。

  “尊敬的蒙古大汗,您好,我是伦佐.皮亚诺,黄金之箭佣兵团的团长,我如约而来。”伦佐.皮亚诺用语气古怪的察合台语介绍完了自己,然后眨眨眼说了一长串让人听不懂的语言,看向自己身边的随从。

  那个随从看不出是哪里,只是皮肤略黑,他翻译道:“伦佐.皮亚诺队长说,他希望能拿到余下的预付款,并允许佣兵团在随队伍期间和士兵们做买卖。”

  语言不通对雇佣的双方而言是个大问题,李如风不知道当初青格力那颜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这伙人来充当雇佣兵。

  但显然,他的开加码足以让这位伦佐.皮亚诺团长远道而来,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对佣金的数目非常满意。

  “你花了多少钱?”李如风小声对青格力那颜问道,虽然知道伦佐.皮亚诺听不懂,但他还是想知道自己以后雇雇佣兵的话需要提前准备多少钱。

  “预付三百弗罗林金币(注②),他的人到了再付两百弗罗林金币,打完仗再付五百弗罗林金币。”青格力那颜解释了一下,从怀里袋子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直接扔给了伦佐.皮亚诺:“他们就认佛罗林金币,三百个弗罗林金币差不多一公斤重。”

  接到金子的伦佐.皮亚诺脸上露出了狂喜表情,炫耀般的朝身后的佣兵们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黄金,引来了一片欢呼。

  李如风细算了一下,发现雇佣这帮人打仗前后得三公斤金子,但这种雇佣关系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一时间浸然不知道算不算合适。

  “我们通常接受雇佣需要签署最低半年以上的合约,这一次算是短活,按次收费,只负责攻城和远程攻击,这位蒙古大汗保证我们不会受到威胁,并且战争会在从我们抵达开始两个月内结束我们才来的。”那个翻译也许是看出了李如风的疑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顺便帮自己的佣兵团台台格调,“不然这样的短活我们金箭佣兵团很少承接,我们有很多熟练炮手,都是最好的!”

  “他们之前在奥斯曼人那混日子,结果雇佣他们那个将军被人砍了,继任者根本不承认之前和雇佣合同,要不是贾塔勒浑知道他们有炮,拉了他们一把,那个领头的现在估计已经被下面人弄死了。”青格力那颜用马鞭指着伦佐.皮亚诺,毫不留情的嗤笑道,“所以他们最好真的打炮打的不错,不然我就把他们全都拉出去填坑。”

  看见这位蒙古大汗指着自己笑,伦佐.皮亚诺有些紧张回应以微笑,他听不懂对方说的话,只能不断看向自己的翻译。

  但那位翻译聪明的选择了不翻译这段话,只是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显然新雇主虽然出手阔绰,但非常不好糊弄。

  “带我看看你们的大炮,我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实处。”青格力那颜朝李如风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跟上,就这么孤身一人走向了雇佣兵的车队。

  伦佐.皮亚诺听了翻译复述了一遍青格力那颜的话,才慌张的策马追上青格力那颜,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利古里亚语(注③)。

  “蒙古大汗!请等一等,我们需要时间来组装大炮!”翻译也追在后面,似乎比自己的队长更着急。

  看着两位的反应,李如风突然有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今天没来得及,没能两更,只能更一章大章了,少了一千字...有关雇佣兵的契约合同和受雇佣价格,多查了点资料,耽搁了点时间,主要不同地区货币单位和重量单位都需要换算...

  注①——原意指“布纳起来的、绗缝的衣服”,本来是穿在士兵锁子甲里面或外面,为防止肉体损伤用数层布纳在一起的结实上衣。最初普尔波万的衣长及膝,到14世纪中叶,衣长变短到腰或臀部,并在一般男子中普及。这种衣服很紧身,前面用扣子固定,胸部用羊毛或麻屑填充,使之鼓起来,而腰部收细,袖子为紧身长袖,从肘部到袖口用一排扣子固定,一般无领。普尔波万的用料豪华,有天鹅绒、织锦、丝绸和高档的毛织物等。以扣子固定是普尔波万的一大特点,据说这种形式是从亚洲服装上引进的,富有功能性。从此,这种形式被固定在西欧人的着衣习惯中,扣子也正式进入欧洲历史。

  注②——1252年热那亚和佛罗伦萨开始铸造名为热弗罗林(florin)的金币,这种金币重3.5克左右,足金。弗罗林币通过南欧日益重要的贸易线路进入西欧和北欧,成为后来大多数欧洲金币的原型。

  注③——热那亚共和国官方语言,相比于托斯卡纳方言延伸成的意大利语,它在语法和语境上可能更接近法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打炮老汉

  据说,欧洲最早的火药武器是一群十字军在小亚细亚战场上带回去的,在传教士的记载中,那是一种神奇的粉末状物体,浴火会激烈燃烧,房子啊容器中被点燃会产生巨响,并爆发出意想不到的破坏力。的

  这些粉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人们形容那是仿佛地狱中才会有的臭味,很多教士最初宣布它是黑魔法的一种。

  在突厥人出现之前,西方人根本不知道硝这种东西的人存在,他们是从阿拉伯人那得到了硝的制造方法,而阿拉伯文献中第一次提起硝是在一本医术中,被人称为‘中国雪’,突厥人则称之为中国盐。

  但无论当初的蒙古人是否曾代表了文明,现在他们已经沦为了落后的一方,一个能调动数千名骑兵的那颜,想要找到火炮,还需要跑到邻国去雇佣一支外国人雇佣军。

  伦佐.皮亚诺的慌乱,让青格力那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翳,他不在乎花钱,但他不想被人像傻子一样戏耍。

  随着青格力那颜的深入,李如风也近距离目睹了这个时代雇佣兵们的真实面貌,他的直观感受是这些人看起来毫无威胁,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在看见两个异族人冲进车营后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倒是那些老兵表现的淡定的多,他们都好像哈巴失不花一样,有着波澜不惊眼神,似乎不再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惊讶一样。

  但即使是这些老兵,也没有丝毫的阻止青格力和李如风的意思,他们之前已经看见了伦佐.皮亚诺之前示意的金子,在这群老兵心中雇主的面子明显大过队长,尤其是欠薪的队长。

  伦佐.皮亚诺跟在李如风身后,脸色胀红不断高呼着什么,但迎来的只是一圈圈的哄笑声,一直到伦佐.皮亚诺把那块狗头金再次拿出来举过头顶,这帮人才勉为其难的回应了他几句。

  随着伦佐.皮亚诺的呼喊,整个车队都停了下,一辆重载的四轮马车被一群人围了起来,男人们呼喊着号子,将车厢内的这家伙给抬了出来。

  一门真正意义上的大炮,直筒式大炮,但表面粗糙,没有其他零件和装饰,只有那么一根看起来灰了吧唧的金属管子。

  李如风甚至能通过它的外边看出这玩意是怎么锻造出来的,将一堆铁棒外绕某根粗细合适的圆木排列,焊接后将芯条抽掉,形成了一根金属管,然后堵死其中一段,周围用金属箍加固,再用融化的铅液浇筑缝隙进行密封...

  整门大炮的长度只有一米五左右,口径约摸30厘米,李如风下马亲自上手沿着一侧用力抬了一下,大炮纹丝不动,但他觉得这玩意的总重量不会超过三百公斤。

  李如风抬头看了看青格力那颜,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停下动作,开始等候雇主发号施令的佣兵,以及那个不断擦汗,将帽子脱下抓在手里,扣在胸前的伦佐.皮亚诺,有些恍惚的问道:“就这一门炮?”

  这一次不需要翻译过多干涉,所有人都能从李如风脸上的表情从而理解他的困惑,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青格力那颜二话不说就抽出了自己的马刀,将刀尖指向伦佐.皮亚诺:“你以为我的钱是白拿的么!”

  伦佐.皮亚诺焦急的解释了一大堆,语速快到翻译也反应了一会才转述到:“我们队长说这是正经法国炮!一门顶十门!你要不信可以让我们打一炮试试!他还说,我们这还有小炮!小炮有很多!大炮只有这一门!”

  李如风退了一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青格力那颜自己决定是给个机会试试跑,还是让远处的骑兵开始冲锋。

  青格力那颜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这是他第一次花钱雇人帮自己打仗,虽然是炮兵,但内心骄傲的蒙兀儿人领袖依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游戏中作了弊一样,恐有胜之不武的的倾向。

  但现在他看开了,自己这不是作弊,自己这叫花钱找罪受,贾塔勒浑手底下那些匠人之前通过商人渠道联系到金箭佣兵团的时候,对方将自己吹嘘的好像能万炮齐鸣,瞬间粉碎马尔丁城一样。

  结果实际上一看,货不对板,这帮人只有一门大炮...

  青格力那颜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让他们赶紧收拾收拾,打一炮看看情况。

  在伦佐.皮亚诺队长的百般催促,百般许诺下这些热那亚人终于开始动了起来,一直到这个时候李如风才觉得自己从他们身上看见了点军人的影子。

  那些老兵中走出了几个膀大腰圆之辈,推开众人,嘴里叼着钉子,手里拿着锤子,三下五除二在李如风和青格力那焰面前组装起了一个方向正正的炮架子,由用皮带吊装的方式将大炮架在了炮架上。

  简易的箱体式炮架没有轮子,它只起到了一个支撑作用,然后这些炮手们开始现场调配火药...

  这也李如风没想到的,这帮老兵显然已经将业务能力从简单的大炮扩展到了化学领域,他知道黑火药的危险性,所以干脆只带原材料,每次用之前现场配比。

  论热武器相关知识,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人比李老爷更强,他知道黑火药的配方,还知道把火药颗粒化能大幅度增加其爆炸威力,如果再进一步,李如风还能提供点定装弹之类的没什么技术难度,就差个突发奇想的‘生活小妙招’。

  但真正制约这个时代火器武器发展的,是冶金工艺...为什么这帮人能造炮了之后又发展了半个多世纪才鼓捣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火绳枪?

  因为细管子没有粗管子好造,细管系没法用粗管子加固的方式加固...

  李如风和青格力那颜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小时,李如风是看出来了,那些老汉们废了老鼻子劲才把一硝二硫三碳的配方给鼓捣成好像女巫炼药般复杂的流程。

  在这个工程中,他们往里投入了包括但不限于干制的蝙蝠粪便,干制的蒲公英,胡椒粉,以及一大堆李如风叫不出名字的新鲜玩意以增加自己的仪式性。

  李如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帮打炮老汉都和自己是同行,主打一个论迹不论心...

  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少唬住了佣兵团里的其他人,以及雇主本人,青格力那颜本人的愤怒肉眼可见的随着火药的配置过程而缩小了。

  而随着那些年轻人的努力擦拭,那门金属大炮也逐渐露出了自己的峥嵘,很快,随着几个年轻人滚动着足球大小的圆形石弹过来后,伦佐.皮亚诺已经重新支棱起来了。

  他站在青格力那颜身边,用抑扬顿挫的利古里亚语不断介绍这门大炮的优点以及曾经取得过的战绩,只可惜伦佐.皮亚诺接受基本的文字艺术熏陶,但他找的翻译没有。

  那个翻译差不多伦佐.皮亚诺说上一分钟才言简意赅的概括道:“我们队长说了,这门大炮是法国铸造匠造的,质量好!重量轻!不漏气!从没炸膛过!”

  这种意识流翻译,倒是省去了青格力那颜和李如风听废话的时间,期间青格力那颜的亲卫们终于按捺不住,浩浩荡荡来了五十个人,和青格力那颜一起发呆。

  终于那个翻译说到了点子上,他翻译到:“我们队长说了,你们可以在四百米内选个大一点的目标!”

  翻译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青格力那颜吹了个口哨,叫来一个卫士耳语了几句,卫士狂奔而去,十分钟后,那个卫士牵着一匹老马停在正北方一处坡地上,在距离伦佐.皮亚诺车队的位置大致四百米的位置钉下一个拴马桩,然后安抚了一下这匹从乌尔法堡带出来的劣马,最后给它吃了点拌了豆子的精草料,骑着自己的马扬长而去。

  此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那匹老马身上,连那伙喧闹的吉普赛人都安静了下来,期待着好戏上演,数千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宛若实质一般触碰到了老马敏感的内心,它本能的开始嘶吼,试图摆脱缰绳的束缚,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蒙兀儿人拴马的功夫拴了一辈子,不可能出现纰漏,否则试炮的人就该变成他本人了。

  而金箭佣兵团的打炮老汉们也不是糊弄人的,为首的老汉将火药填进炮口中,用墩布夯实,又用一个带锥形尖头的木撑子伸进大炮内用力按压了一下,让火药表面形成一个锥形凹槽,方便固定石弹。

  一个腰最圆,臂膀最粗的老汉,弯腰将实心球型石弹送入炮口,随后趴俯在大炮上,举起一根手指,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老马的位置,对其他人下达命令,那些人就这么连人带炮一起微调方向和角度。

  半饷之后,那个老汉终于高声呼喊了一声,从大炮上翻身下来,从旁人手中接过火把,看了一眼不靠谱的队长,见对方征求了雇主的意见,点了点头,才点燃发射药。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支持你

  声震数十里,神器谱有糜烂数重——明史。

  当然这是一种夸张说法,而且当时明军估计也是一堆大炮一起开火,但就李如风的个人感官而言,当那门大炮开火时,那浩大的声势依然让周围很多马匹都被吓的惊惧异常。

  而李如风本人也已经快三年没听过分贝数这么大的声音了,以至于内心深处甚至有那么一丝怀念。

  曾几何时,李老爷每天在bilibili上看过的爆炸当量都够美国人打一场南北战争的,结果现在看见人打一炮都热泪盈眶的,由奢入俭难啊!

  在阵阵烟雾中,石制炮弹在膨胀气体的推动下带着呼啸声远远的飞了出去,落在了距离老马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在相对其材质很柔软的草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溅起一片泥土和青草,进而朝老马的方向弹动了两下,最终在老马身前一米多的位置陷入了沉寂。

  惊恐的老马在确定那颗石弹没有威胁后才恢复了平静,在依然存留温度的炮弹上伸舌头添了两口,不屑的呲着牙啐了对方一口唾沫,而后悠闲的吃起了地上没吃完的精料。

  伦佐.皮亚诺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雇主,又对老汉们象征性的寻吃了几句,才惦着脸站在青格力面前解释道:“大炮这个东西,还是需要一定运气的,一般目标都会更大一...”

  看得出来,他确实担心自己的雇主是个什么也不懂的蛮子,但实际上无论是青格力那颜还是李如风,他们都是个中行家。

  前者跟着帖木儿苏丹南征北战,早就见识过大炮在战场上的应用,虽然当时大炮还不是战争的主角,但已经超过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的人了,他们在攻打阿勒颇的时候就曾用大炮炮击过城墙,甚至他们在攻打大马士革的时候,还有专业的工兵进行坑道作业,用在城墙下埋设炸药包的方式炸毁城墙。

  所以,经验丰富的青格力那颜很清楚,这帮首发命中目标区域二十米内的炮手有多厉害,也知道这门大炮虽然看起来寒酸,但确实能威胁到马尔丁的城墙和城门。

  青格力那颜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手握数千骑兵的那颜根本无惧朵思忒的人出城野战,只要他们敢来,就得做好敢死的准备。

  大炮虽少,但可以慢慢磨,攻城就是一场对攻守双方耐心和毅力的磨砺和考验,而拥有能有效伤害对方武器的那一方,会很快占据绝对心理优势。

  “你们有多少火药和炮弹?”青格力那颜有些欣喜的拍了拍依然温热的大炮,对这种大家伙喜爱不已。

  相比于他上次在苏丹的军队里见过的大炮,这种武器在大小和口径上又有了明显的进步,作为一个武人,青格力敏感的察觉到了这种武器的优势和潜力。

  只不过相比于青格力,李如风才是那个人间清醒,他看向大炮的眼神更像是一种见证历史的感慨。

  “打得好,等需要你们开炮的时候,别让我失望。”青格力那颜从怀里摸出了几块碎金子丢给那几个老汉,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看得李老爷一阵羡慕。

  他现在可是两袖清风,兜里一个子都没有...

  “你觉得怎么样?”在回程时青格力那颜对李如风问道,有些人就像夜空中的明珠,不需要接触许久就能让人看见闪光点。

  李如风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没有乌尔法堡发生的事,他也满身的闪光点。

  在青格力那颜眼中,李如风就像彗星一样崛起,不仅以小吞大拿下了台尔巴合部,还迅速聚拢了人心,让整个部落水桶一般无处下手。

  除此以外,李如风还轻轻松松拉出来一支实打实的千人队,拥有一支不逊色于他身边卫士的亲卫队,不...在这一点上,青格力那颜只能悲观的承认,李如风身边那些亲卫可能比他那些身经百战的卫士们更精锐。

  他们在诛杀艾哈迈德时的表现,足以让任何人叹为观止。

  更重要是,李如风的视线从没被自己面前利益所束缚,他看得更远,就像老苏丹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青格力那颜就是想到了这个比喻,所以他愈发倚重这个异族萨满。

  “我没见过马尔丁城,不知道它的城防水平怎么样,所以我判断不了。”李如风的注意力依然在热那亚人身上,这帮人像商人多过佣兵,在得到通商许可后,他们表现的比看见了佣金更高兴。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卸车,在原地摆摊开始吆喝了。

  “不,我是说对这场战争,你觉得我们能赢得最终胜利么?我记得你说过,朵思忒只是个小问题。”青格力那颜左右看了看,卫士们都在几米外跟着,听不清他们的话,“你之前说蒙兀儿人的好日子到头了,得改变,我们该怎么变?”

  “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而不是占领者,汗国的收税工具,把当地人当成自己人,当成被统治臣民,而不是敌人,奴隶。”李如风笑着说道,“说起来不难,但重点是做起来很难,除非我们能把蛋糕做大,不然就是在强迫蒙兀儿人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