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城
“然后,有本先生来到了我的面前,接着,他将手伸向我。就快碰到我脸的时候,忽然我感到一阵头晕,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呢?”
“第一个梦就到此为止了。第二个梦,出现的是别所先生。先是有一阵眩晕,接着别所先生出现在我眼前,他盯着我,凑得很近,鼻子几乎要贴上了……我很不好意思,但既不能扭脸,也不能转动视线。接着,别所先生摸了摸我的脸颊,但却没有皮肤被触碰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这是第二个梦。”
“这样说来,第三个梦里面,出现的是新谷小姐喽?”
“对。新谷小姐来了,她立刻伸手摸向我的脸,于是我又觉得一阵眩晕,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正在想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又能看见新谷小姐了。她好像在触摸我的脸,但很快就抽手,匆匆离去。接着,就结束了。”
“结束了?”
白泉益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挠了挠下巴。
加藤惠述说的内容,实在太缺乏连贯性。可以说,仅仅是梦境而已。即便是灵视一类,其含义也难以究明。在结花的案子里,通过加藤惠与死者的灵魂共振,搞清了一些细节,但这回很难说找到了解决案件的线索。
“你以前做这类梦吗?”
“不……这是头一回,”加藤惠身体缩了缩,略带抱歉地说,“不过,我有一种感觉,寄身在这座水镜庄的东西,好像在向我诉说些什么……这可能也是一种共振现象。就好像缠绕在这座馆里的‘它’,汇进了我的意识……”
加藤惠也许正处于非常沮丧的情绪中,后悔地咬住了嘴唇。但就现状而言,他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已经锁定了三个嫌疑人。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物证。
不料,到了下午,事态急转直下。
警方请新谷由纪乃去警局协助调查。
“我们首先调查了作为证物没收的、黑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本身有密码,本来以为要花上一阵子,结果黑越的儿子告诉了我们几个有可能使用的文字组合,很快就解开了。我们查看了电脑的邮件记录,看看是否有什么可以解释犯罪动机的东西。你也知道的,我们的解析小组能力高超,结果他们发现了被删除的邮件记录。内容是黑越和新谷的通信——两个人在搞婚外情` 々。”
在辖区警署的一间小屋子里,山村向白泉益讲述了事情经过。
白泉益坐在一张年深日久的折叠椅子上,山村警部手里拿着侦查资料,看样子并没有落座的意思。他预先说了:只有五分钟。所以大约是准备说完就离开。
“同时,我们也仔细调查了书桌,上面采到了新谷由纪乃的指纹。”
“她以前也来过好几次水镜庄。所以,在黑越老师的工作室内有她的指纹,也不算奇怪吧?”
“你说得对,但是,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和触摸板上,也有她的指纹。就算指纹沾上去的顺序和时间无法确定,但她若非最后一个碰过电脑的人,那么电脑上应该沾满黑越的指纹,而不是她的。她一定是在杀死黑越之后操作了电脑,为了让警察搞不清杀人动机,删除了两人的往来邮件吧。”
“动机是什么呢?”
“由爱生恨呗。说不定是两人闹分手,或者是新谷逼着黑越结婚。黑越可是一点和老婆离婚的意思都没有的吧。他是畅销小说家,说不定女方是盯上了他的财产而接近的呢?”
“当事人自己怎么说?”
对于白泉益的这个问题,山村耸了耸肩。
“她说,确实是自己删除了邮件。但又说,她到房间的时候,黑越已经死了。这很明显是撒谎。她说删除邮件是因为自己被黑越威胁了。她提出来要分手,但黑越拍了一些她不好见人的照片,她想将其删掉。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这次见黑越已死,于是趁机下手,删掉了资料。”
“那么……你们是打算对她进行逮捕喽?”
“是啊。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有动机,有物证,足够了。有了搜查令,对她的住所进行搜查,说不定还能寻获其他证据,应该足够起诉。”
居然会这样。
这是错误逮捕。
可是,白泉益并不能提出足以改变现状的逻辑和证据。
尽管加藤惠的能力洞察了真相,但灵媒的证言……
“凶手擦拭了凶器和房间里的指纹,但是却没擦去笔记本电脑上的指纹,这不是有点矛盾吗?”
“肯定是不小心。很抱歉,大作家,现实和推理小说是不一样的。这种错误屡有发生。而且,凶手犯下了用沾了血的手触碰书桌的失误,同时还犯了其他错误的可能性也很大吧?”
“对了,洗脸间的情况呢?”
“啊,我们查到了很强的鲁米诺反应。新谷一定是在那里洗去了血迹。”
“其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水池上的带镜柜子,镜子的一部分有被擦拭过的痕迹。鉴定科的同事发现有一小片特别干净,故而有些在意。一查之下,有微弱的鲁米诺反应,同时,上面留有两枚新谷由纪乃的指纹——同一根手指的指纹,两个。她肯定是用沾了血的手指碰上了镜子,接着想要把指纹擦去,但反而又碰上了好几次吧。”
“同一根手指的指纹,两个……也就是摸了两次?特意在擦干净其他指纹之后?”
“这种失误也不是没有可能。”
确实,尽管让人暗生疑窦,但也可以视为她在掩盖痕迹的证据之一。
“就算是这样吧,那么,她又是为什么要去碰柜子上的镜子呢?”
“那我可不知道。我也想问来着,但她说,律师抵达之前,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了。”
“是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没,柜子的内部没有鲁米诺反应。而且只有黑越的指纹,也没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这样的话,那她应该没有理由去摸镜子啊,很不自然。”
“应该就是手不小心碰上了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啦。”
“可是……”
白泉益咬住了下嘴唇。
新谷为什么要摸两次镜子?既然有擦拭指纹的痕迹,那就代表凶手曾摸过镜子。为什么要特意去触碰镜子?
他低下头,陷入思索。
但是他并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山村是一个聪明的刑警。按常理来说,既然白泉益指出了那么多矛盾之处,他应该是会重新审视的。可是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新谷由纪乃是凶手”这个既有观念,故而以“她犯了错”为前提进行思考。
不对……
情况是不是刚好相反?
白泉益通过加藤惠的灵视,知道了别所幸介是凶手。
但是如果他事先不知道呢?
假如,加藤惠刚好没有碰上这个案件……
如果是那样,现在已经收集了这么多证据。
自己是不是也会怀疑新谷由纪乃呢?
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别所幸介是凶手,所以反而限制了自己的思维呢?
说到底,别所幸介真的是凶手吗?
“怎么,你看起来不是很服气啊?”
“不是……但,总觉得有点难以释怀。”
“那你有其他人是凶手的证据吗?”
“没有……”
“你对我们的结论有意见,可以像以前一样,弄一个合情合理的剧情出来啊,你能想出来的话要我帮忙做什么,只要能抓获真凶,义不容辞。但是如果你没有自己的推理——抱歉,我没时间了。”
在山村的催促之下,白泉益起身了。
白泉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一个能让山村心悦诚服的剧情出来。
这也是没法子——白泉益一面自我安慰,一面走在鸦雀无声的警署里。
快到出口时,他看到有一个女孩子坐在等候区的座椅上。
是加藤惠。
这个美丽少女,露出焦躁的神色。平常梳理得一丝不乱的柔顺黑发,看起来好像也失去了光彩,披散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白泉益身边:“¨」 老师,怎么样?”
对她充满不安的提问,白泉益默默摇了摇头。
两人向出口走去。穿过自动门,走进温热的空气里。天色有些暗了,一股巨大的倦怠感席卷而来。走向停车场的时候,加藤惠紧紧地跟在白泉益后面,亦步亦趋。
“老师,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怎么会……”
两人走到了车边。白泉益正想解锁车门,加藤惠用娇小的身体拦在了他与车之间,挡住了去路。
“老师,求求你了,新谷小姐不是凶手!这样下去,她会被逮捕的!”
白泉益沉默无语,回应着她急切恳求的眼神。
“凶手是别所先生。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
“你有证据吗?”
“证据……”
加藤惠瞪大了眼睛。
她目瞪口呆,湿润的双唇微启,好像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那个……”
加藤惠的身体忽地一晃,白泉益差点以为加藤惠要摔倒。她好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白泉益的胳膊。
“但是……白,你以前也解决了好多案子对吗?为什么这次就要轻易放弃……”
“这个案子本来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我能做的就是给山村警部提点意见,他能够接纳已经很不错了,换做其他的警部,已经发火了。”
“我想助新谷小姐一臂之力,这都不可以吗?”
白泉益叹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没有能证明别所先生是凶手的证据啊。”
“那你可以找啊。白,你一定可以找到的。”
“但……连他是不是真凶,我都不能确定。”
白泉益感到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渐渐放松了。
“白,连你也不相信我?”
倚靠在白泉益身上的力量骤然变轻,加藤惠轻轻后退(的王的)了一步。
加藤惠翠绿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
“为什么长良春香要给我这样的能力?我可以知晓真相,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她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笑容,好像在嘲笑自己的命运。白皙而光滑的肩膀抽搐着,愈显孤单。
然后,白泉益选择将她拥入怀中。
“我知道了,加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
白泉益朝着加藤点点头,然后重返警署,大步流星地向里面走去。
“山村警部!”
白泉益高喊道。
一名警官不知白泉益所为何事,拉住了他。
“快叫山村警部!”
很快,山村来到了走廊里。
“喂喂喂,怎么回事……”
白泉益盯着山村,说道:
“请暂时不要实施逮捕。”
“你这是什么意思?”
“凶手是别所幸介。”
“怎么回事?你有证据吗?”
山村瞪着白泉益。
白泉益毫不躲闪,迎上那锐利的眼神,说道:“我马上开始找。”
“马上……?你搞清楚,我不归你管,白警视。”山村操不爽的说道,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小看了。
“怎么?山村警部,你信不过我?”
“好吧……给你一个小时。”山村操不爽的说道。明明可以结案了,白泉益还横插一脚。
加藤惠站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