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城
据说,美国人有半数左右都不承认进化论,坚信世界和生命都是神创造的。活生生的例子,并且也是最诡异的例子,就在泉益眼前。梅拉罗特里奇水蓝色发亮的双眼冒出狂热的火焰,看起来不像神明的光芒之火,却像地狱的劫火。
“警告日本人。因为爱你们,怜惜你们才会这样。立刻摒弃邪恶的多神教,皈以唯一绝对的真神。现在还来得及应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踏上光明的道路吧,与我们一起,走上充满正义与光荣、永远的道路!”
梅拉说完是一阵沉重的沉默。绝望般的掌声一波波荡起。
“罗特里奇女士的话太伟大了,这是怀着对神的敬畏之念,充满了被神选中的人的使命感的肺腑之言。能担任主持的大任,我真是不胜荣幸。”
针对主持人露骨的奉承,梅拉轻蔑地表示宽容:“¨「 这都是神的真心。”
“原来如此。您的心意真是太高贵了,让我们受益匪浅。”
“哼!”凉子从秀丽的鼻尖冷笑一声。
“那么,请您舒展胸襟,尽欢而谈。接下来来宾们还会向您祝词的。”
主持人竭尽所能地捧出笑脸,缓解了大厅里的欺负。谈笑声渐渐充满会场。
“泉益君怎么看?”
“真是个危险的欧巴桑。”
“怎么危险了?”
“她的想法本身就不地道,不过每个人都有宗教和思想的自由权力吧。可是,她特地在会场上大肆鼓吹,听众会怎么想,这可很难判断。
“内容也不过如此,没什么新鲜的。在美国,每天都有基督教右派的布道者,在专用的电视台里借着电波向全国广播这些大言不惭的话呢。””
“啊,这样吗。”
“即使如此,专程跑到日本来,梅拉罗特里奇到底想干什么呢?针对邪恶的多神教的宗教恐怖宣传吗?难道要炸掉寺庙火烧神社吗不至于吧。”
泉益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总结着想法。
这时,凉子用胳膊肘顶了顶泉益。
“泉益君,那个鬼气森森的男人是谁来着?”
听她一说,白泉益的视线投向大厅的出入口,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立刻映入眼帘。他似乎随意扫了扫宴会的情形,很快失去了兴趣似的。凌乱的白发,有点脏的白大衣,刺激着我不快的记忆。
“是莫沙博士呀,他是个名人。”
“啊,是吗。我不想记起这家伙,就给忘掉啦。”
“真是您的风格。不过您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他从亚洲和非洲各国接走了三十个不到十岁的孤儿,作为样子抚养起来。”
“哦,那还挺高尚的吗?”
“光这么说倒像是的。”
“后来怎么样了?”
听了白泉益的问题,凉子耸耸裸露的形状完美的肩膀申:
“五年后发现,所有的孤儿都受到了虐待。无论男女。其中三人自杀,三人死亡,情形可疑。还有五人失踪,八个人进了精神医院长期治疗。”.
冤家路窄
明明只喝了矿泉水,白泉益嘴里却泛着苦涩。
“这家伙丧尽天良,为什么还能昂首阔步地随意行动呢?”
“花钱买和解,以威胁的手段胁迫撤回证词,证人失踪,向陪审员施压和收买再说受害者全都是孤儿,根本没有坚决斗争的亲人。罗特里奇家的权钱发挥了终极的功效啦。”
“媒体报道呢?”
“罗特里奇家是封塔纳媒体集团的大股东。”
还真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您说是罗特里奇家的权钱获得了胜利,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维护莫沙博士呢?”
“你也能推测个十之八九吧?很明显,是有所必为嘛。”
女人果然敏锐。
“莫沙博士作为主治医师,掌握着罗特里奇家的重大秘密是这意思吧?”
“是什么秘密呢?”
凉子的问题似乎有激活白泉益的脑细胞的作用。
“线索很少,不过我猜是跟阿特米西亚罗特里奇的出生有关的220秘密吧。”
“阿特米西亚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物呢?”白泉益在抱有极大兴趣的同时,也有些顾虑,因为探究这个问题,太侵犯阿特米西亚的隐私了。
犯罪搜查会侵犯到被害者和加害者双方的隐私,如果加上媒体作为共犯,贻害简直不可计数。这个问题,无论怎么自我警戒都不算过分。
“本来,梅拉罗特里奇是为了传道来到日本的吧?”
“传道啊。”
凉子皱起柳眉,又一次喝光了杯中的香槟,也不知道喝第几杯了。
“不过,想知道那个扮嫩的欧巴桑到底有什么企图的话,办法还是有的。”
“怎么办?”
“把梅拉罗特里奇抓起来拷问就行啦。”
“这么多人在场,拷问是行不通的。”秦轩叹了口气,这个上司真是不靠谱,“另外,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为什么?”
“我觉得您吹吹夜风,醒醒酒比较好。”
“你,当我的护花使者?”
“很乐意。”
白泉益的手腕被凉子挽住,陪着她往阳台走。露西安和玛丽安正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年轻男宾客聊得高兴,这时却立刻要来伴随女主人。凉子挥挥手阻住她们,俩人单独来到阳台。
阳台向外,远处是一片沉沉的黑暗,让人想起更深黑月夜这样的枕词。在东京生活久了,完全没有天黑的实感,夜间也没有这么暗沉。
抬头仰望天空,似乎有一层薄雾。透过淡淡的气体面纱,初夏的星座在夜空里闪烁着。即使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俗了,却还是会让人感到浪漫气氛的夜晚。这样美好的夜晚竟会迎来那么凄惨的结局,一定不是轻井泽自然环境的错。
阳台上只有室内漏过来的的光线,有人靠近时,一开始不大看得清楚对方的面目。白泉益正想着,是哪个吃饱了的家伙晃晃悠悠凑过来的,靠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他的老熟人
岸本明。警视厅警备部所属的警部补。
“泉益兄,你这副打扮干什么呢?”
“你说呢?”
“你是凉子大人的伴儿吧。”
看白泉益不回话,岸本窥看着周围,悄声说道:“那那,凉子大人今晚有什么目的?”
“单纯休假而已。”
把凉子称为凉子大人、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岸本,对白泉益这糊弄的回答可不满意。
“哎,怎么可能,才不会是简单的休假呢。不要骗我了。我们可是同道呀。”
在白泉益正打算一脚把他踢飞的时刻
“泉益君。你离妖怪娘娘太近,也会变成妖怪的。”室町警视突然出现了。
“呵呵……室町警视,你是想要抢走我的下属吗?”凉子针锋相对。
两位美女在夜雾下的阳台上互相瞪视,仿佛艳丽的大红玫瑰和清秀的白百合之间迸发出青色的火花,也不知是璀灿呢,还是恐怖呢?
“你跑来干什么?”
“我负责来宾的保卫工作。”
“我就是来宾。”
凉子对哑口无言的宿敌挺起胸膛:“也就是说,保护我的神圣职责就落到你头上了哟。哦呵呵呵,在你无聊的职业生涯中,这可是最有意义的工作啦。喂,快点,能保卫就好好保卫一个给我看看!”
“对不起,室町警视,她喝醉了。”白泉益打断了凉子的话。
“你说什么呢,我很清醒。像冰一样冷静哦。想从现在的我身上夺走理性和良识,回头我可会找你算帐的。”
“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由纪子忍不住愤慨。
“不用瞎操心。你的理性和良识都给你自己剩着好啦。今天我和泉益运动了一下午,他早就是我的人咯。”
“啊啊……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可是真是言多必失。凉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手捂嘴,可由纪子樱花瓣一样美丽的耳朵会张得像扇叶一样,把由凉子的失言捕获无遗。
“你真是堕落了呢,泉益警视。”
由纪子这次没有说更多的话。有个制服警官跑过来,向她询问什么指示,由纪子便带着岸本,看白泉益微微低头行礼,她也以目还礼,然后离开了。
凉子假装没听到,只说肩膀冷,俩人也回到了室内。秦轩脱掉西装给凉子盖在肩上.
突发的大火
谈笑和讨论声一齐消失,大约二百个宾客脸上都显出不安和疑惑的表情,张望大厅内外。不祥而惹人厌烦的铃声在他们的头顶上、水晶灯下的空间里回响着。不知道谁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声嚷着:
是火灾警报器!
啊,着火了?着火了吗?!
女宾惊叫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在大厅地步上踏~响。
大家不要慌!我现在引导大家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个冷静的声音发自室町由纪子。受责任感的驱动,她不愧是清楚自己职责权限的干警,有条不紊地向左右发出指示。真是才尽其用。
岸本警部补,你带领大家疏散。女性先走。
啊,是是。快,大家请往这边走,不要慌,没关系的。
本来,这是古风的宾馆,楼层不高,大部分都是水平方向展开的二层建筑,只有大厅是一二层贯通的。男人从窗口直接跳到庭园里也不费力,出席者们意识到这点之后,混乱应该渐渐平息,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凉子和白泉益,还有玛丽安、露西安,跟在移动的人群最后。
浓烟已经滚滚升起,赤黄的火舌扭曲摇摆着。
人群中一阵恐慌,好半天人潮才开始涌动,盛装的绅士淑女们急于逃命。这种时刻总会有人跌倒,今晚也不例外,到处都有老人、女子在惊叫。
火势蔓延得很快呢。
不过,反正还不到深夜,二楼上应该没有熟睡的客人吧。
被她一说,白泉益不由想起阿特米西亚罗特里奇来,有点担心。
这时候,浓烟从窗户里涌出,与夜雾混成一片,模糊了视线。招呼朋友往外走的声音此起彼伏,混乱中能听到一点消防车的警笛声,却还很小。这里是旧轻井泽的最深处,消防车一时间也不容易赶到吧。
夜雾的高原避暑地。悠久传统的洋派宾馆。衣香鬓影的宴会。火势熊熊的建筑物。
简直是哥特罗马式的世界啊。
凉子带着酒醉未醒的表情说出骇人听闻的怪谈:
接下来必定要出现深夜行走的蜡人像之类的吧!
这所宾馆只有一个部分是三层建筑,那就是玄关上层的钟塔。烟雾和火焰气势汹汹,其上露出是惨白的巨大表盘。
那是谁,Milady?
这话是玛丽安问的,虽然是法语,我也能懂。不,因为她指着上方的一个地方,周围所有往那方向看的人,都能发现表盘附近有个时隐时现的人影。
钟塔上有人!
危险啊,不救不行吧。
人群骚动,但很明显救助非常困难。在云梯救火车到来之前,完全没法出手相救。
白泉益瞪大眼睛盯了很久,愕然大叫:
阿特米西亚?!
那个人影正是阿特米西亚罗特里奇。她也穿着红色的裙子,不过跟凉子所穿的酒红色不同,好像是绯红色的不,真是这样吗?阿特米西亚的裙子其实是白色的,被火焰映照才显出绯红色的吧。火焰在黑暗中舞蹈,明暗交错,很容易误导人的视觉。
凉子扬声叫道:
那女人跑到那儿干什么去了?!
我还想知道呢。
真是的,尽会生事。她又不是猫,又不是烟,干嘛这样的时候偏偏跑到高处去。就不会考虑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嘛。
她大概有她自己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