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和活蚁巢相比,这家伙可谓是秋毫无犯了。
甚至偶尔,他还会出手帮忙。
有一次,一家废弃工厂因为线路老化而意外起火,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
正在附近盘旋的恶龙似乎被这股烟气所冒犯,它只是不耐烦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卷起的巨大风压,竟如同最高效的灭火器,瞬间就将那场大火给压灭了。
它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些在地面上瑟瑟发抖的人类一眼。
也许在它高傲的意识中,这些两脚直立的低维哺乳动物,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食物”或“威胁”。
只是一些无趣的、和地上的石头、灌木丛没什么区别的背景板。
而那五头同样狰狞可怖的幼龙,更是出奇的“乖巧”。
自从那天之后,它们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巢穴一步,整天就待在那个深邃的巨坑之中,也不知道是在沉睡,还是在消化之前吞下的那些倒霉虫子。
这种诡异的“和平共处”,让范布伦县的居民们陷入了混杂着恐惧与困惑的茫然之中。
它到底想干什么?
它不杀人,不破坏,只是像一位领主巡视自己的庄园一样,每天在这里飞来飞去。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极度恐慌之后,一些胆子更大、或者说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镇民,开始了他们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位名叫巴克的退伍老兵。他曾在阿富汗的炮火中幸存下来,见惯了生死,骨子里有股德州红脖子特有的倔强和悍勇。
那天,当恶龙的阴影再次笼罩小镇时,巴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躲藏。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自己肺里所有的恐惧都吐出去;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空旷的、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
他没有武器,只是抬头,用一种混合着挑衅与敬畏的复杂目光,直视着天空中那盘旋的巨兽。
“嘿!你这个又大又丑的黑蜥蜴! ”他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哭腔,大吼道,“你要杀就杀!别他妈跟个没胆的懦夫一样,天天在我们头顶上转悠!有种就下来,跟老子单挑! ”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天空中,恶龙的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那双金色的竖瞳,似乎第一次,将目光聚焦在了地面上这个渺小却又充满了勇气的“虫子”身上。
巴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下一秒被龙息化为灰烬的准备。
然而,恶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解。
然后,它便发出一声充满了不耐烦的低沉嘶鸣,扇动翅膀,继续它那单调乏味的巡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聊的插曲。
巴克的行为,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既然挑衅没用,那么跪拜与祈愿呢?
第二天,一群在虫灾中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最虔诚的基督教徒,自发地聚集在了广场的边缘。
她们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脸上刻满了悲伤与绝望。她们在那个深邃的洞穴之前,集体跪倒在地,双手不断划着十字,用颤抖的声音,向上帝,也向盘踞于此的这头“魔鬼”,发出她们卑微的祈祷。
“哦,主啊……无论您是上帝的使者还是撒旦的门徒,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们的祈祷,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恶龙依旧在天上盘旋,然后按照流程的降落、回巢;对地面上的这一切,视若无睹。
但它没有攻击。
这就足够了。
这就意味着,沟通是可能的。
渐渐地,镇民们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恐惧虽然依旧存在,但他们开始慢慢地、试探性地走出避难所,清理废墟,重新开始他们那残破的生活。
而就在这诡异的平衡,即将成为一种新的日常时,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一切。
本恩林肯牧师。
这位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是“圣人”詹姆斯林肯的远房叔公。正是他,当初将林肯家族那段可以追溯到西进运动的光荣历史,告知了那个一度陷入迷茫的年轻人,并最终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种”。
虫灾爆发时,他正在临州的教区参加一个神学研讨会,因此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当他从电视上看到范布伦县的惨状,以及自己那位寄予厚望的侄孙英勇牺牲的噩耗时,这位一向沉稳的老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悲痛过后,是一种巨大的、沉重的责任感。
“我必须回去。”他对自己说,“我不能让詹姆斯的遗体,和那面代表着我们信仰与荣耀的旗帜,就那么被遗弃在废墟之中,蒙受尘土与屈辱。”
于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独自一人,开着他那辆老旧的福特皮卡,穿过层层封锁线——那些负责封锁的士兵,在听说是“圣人”的亲属要去收敛遗骸时,都默默地、带着敬意地放了行——最终,回到了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又已经沦落如鬼蛾般的故乡。
他来到那个一片狼藉的、本应是英雄墓地的广场。
那具覆盖着南方联邦旗的灵柩,还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周围散落着被踩烂的花圈和被撕碎的悼词。
老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悲痛,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了老人斑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灵柩上沾满的灰尘与污迹,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然后,他又俯下身,将那面被无数只脚踩得不成样子的联邦旗捡起,轻轻地抖落上面的尘土,再用一种近乎于圣洁的、珍重的姿态,将其重新折叠整齐,庄重地,放在了灵柩之上。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宗教仪式。
一些从远处偷偷观察着他的镇民,都被这一幕所感染,默默地低下了头,在胸前划着十字。
而就在本恩牧师准备将灵柩拖上自己的皮卡时——
“咚! ”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头巨大的黑色恶龙,竟毫无征兆地,从它那深邃的巢穴中,缓缓地探出了它那山峦般巨大的头颅。
“啊! ”
周围的镇民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纷纷再次躲藏了起来。
本恩牧师的身体也猛地一僵,但他没有逃跑。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无畏、平静的目光,迎向了那双正在缓缓睁开的巨大竖瞳。
他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然而,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杀戮与暴虐。
恰恰相反,那里面,流露出的是非常人性化、混合了好奇、困惑与亲近的复杂情绪。
是的,亲近。
恶龙低下了它那狰狞的头颅,缓缓地,凑近了这位渺小的人类牧师。巨大的鼻孔中喷出的温热气息,吹动了老人花白的头发。
它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
它从这位老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与那个不久前与它融合的魂魄身上,属于同源血脉的熟悉气息。
注入它灵魂中的那颗残破“种子”,在这一刻,被这股熟悉的气息所触动,微微地,发出了一丝共鸣。
恶龙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下来。
它不再是那头高高在上的空中霸主,反而像一个对年长街坊发出疑问的年轻人。
“……人……类……? ”
一个生涩的、模糊的、如同两块生锈铁板在互相摩擦的单词,从它那布满了利齿的巨口中,艰难地,吐了出来。
这一幕,让本恩牧师彻底惊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头正在试图与自己“交流”的巨兽,一个荒诞、大胆,却又充满了神圣与希望的念头,如同启示录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脑海。
祂是……堕落的天使。”
“是的,一定是这样! ”
他在心中激动地呐喊。
“这头巨兽,它本是上帝座下强大的战士,却因骄傲而堕落,变成了在人间散播恐惧与毁灭的恶龙!但是,当它看到詹姆斯,看到这位圣人身上那如同太阳般璀璨、属于人类的勇气与牺牲精神时,它的灵魂受到了感召!它的邪恶被压制了!”
“圣人的血,洗净了它身上的罪!它虽然外表依旧是恶龙的模样,但它的内心,已经重归主的光明!它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责任!是为了继承詹姆斯的遗志,代替他,来守护这片土地! ”
这个逻辑,堪称完美闭环!
想通了这一点,本恩牧师眼中的恐惧与戒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慈爱与怜悯的,如同看着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是的,孩子。”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恶龙那冰冷坚硬的鼻尖上,那鳞片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战栗,但他没有退缩,“我们是人类。”
“周围的那些人,也是人类。”
“而你,虽然拥有着令人畏惧的身躯,但你的灵魂,已经得到了救赎。你是被圣人感化,重归我主怀抱的迷途羔羊。”
恶龙似乎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它能感受到这位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善意。它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又吐出了另一个它唯一会的单词。
“白……色?”
“对!是白色!是纯洁的白! ”本恩牧师激动地提高了音量,他明白了,这头“堕天使”不仅是被感化了,它的智慧同样惊人,它只是对人类的语言还不怎么熟练!
祂,需要一个老师! ”
于是从那天起,一场堪称人类历史上最奇特、也最魔幻的“语言教学”,便在范布伦县的中心广场上,正式开始了。
本恩牧师,成为了这头百米巨龙的私人教师。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巨大的可以移动白板,每天,他都会站在白板前,用最简单、最基础的图画和单词,来教导这位特殊的“学生”。
“看,这个,”他指着白板上一个用红色马克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念,Sun,意思是天空之的那个大火球。”
本恩牧师手指向了天空。
“……Ssss……an……”恶龙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那巨大的声带,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如同漏气般的音节。
“不不不,是Sun! ”本恩耐心地纠正着。
而恶龙的学习能力,也堪称神速。
短短一天,它就掌握了所有的基础发音。
一个星期后,它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虽然口音依旧古怪,但已经完全可以进行无障碍的交流。
这场面,让所有幸存的范布伦县居民,都看得目瞪口呆,三观被反复刷新。
而当他们看到,那位德高望重的本恩牧师,在“教会” 了恶龙说话之后,甚至开始手捧着圣经,一字一句地,为这头巨兽诵读福音,向它讲述上帝的仁慈与救赎的故事时——所有人的心态,都彻底变了。
恐惧,变成了敬畏。
敬畏,升华为崇拜。
“看啊!本恩牧师正在用圣言,净化这头堕落天使最后的戾气! ”
“这是神迹!是真正的神迹! ”
“它不再是恶龙了!它是被圣人感化,自愿留下来守护我们的……圣龙! ! ”
这个称呼,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和传播。
“圣龙!圣龙! ”
他们开始自发地聚集在广场周围,对着正在“上课”的巨龙跪拜、祈祷。他们将家里仅存的食物和干净的水,当作贡品,小心翼翼地,放在巢穴的边缘。
虽然圣龙对此不屑一顾。
但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联邦政府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他们找到了新的守护神。
走了圣人,来了圣龙。
我们范布伦县,依然是蒙受上帝恩宠的应许之地!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居民的心中,疯狂地滋生、蔓延,最终变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全新的集体信仰。
而这件有趣、奇怪、还带着几分宗教意味的事件,自然又引爆了漂亮国内外的舆论场!
第146章天国的奇迹、社会的演进与危险的掠食者
安督利尔的地下基地,训练大厅。
“好了好了,都别臭美了,快过来看电视,又有新乐子了!”
路易弗曼吉奥内结束了自己那帅气但没什么实战意义的磁悬浮滑行,熟练地打开了训练场中央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将频道锁定在了他最近最爱看的——福克斯新闻频道。
那张熟悉的、总是因为极度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金发女主播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只不过,这一次,演播厅的背景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火药味的战时特效,而是换成了一幅温馨、祥和、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神圣光辉的动态画面——范布伦县的午后,阳光正好,一个慈祥的老牧师,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耐心地教导着一头趴在地上的、山峦般巨大的黑色巨龙,学习人类的语言。
巨龙那双曾经冰冷嗜血的竖瞳,此刻竟然温顺得像一只正在听课的大金毛。
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配上女主播那如同唱诗班领唱般充满了高昂与神圣感的布道式解说,形成了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荒诞效果。
“奇迹!我的同胞们!这是一个真正的、不容置疑的、来自天国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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