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手记 第17章

作者:短腿跑得慢

  流浪忍者是猎人,是离群的狼,是普通人避之不及又不得不敬畏的阴影;是权贵们厌烦却又需要的爪牙。他们也是猎物,是流浪的狗,是忍族眼中夺食的野物,是忍村心头剜不净的腐肉,杀不绝的虫豸。

  兽兵卫不在乎这些嗡嗡作响的定论。力量即是道理,他深谙此道。带着黑蚀众辗转多年,劫掠、受雇、杀戮……只要不去触碰那些盘踞大陆的巨兽——那些真正的忍村——日子便能过得比大多数浪忍滋润十倍。他以为早已参透这忍界夹缝里生存的法则,直到那双昏黄的蛇眸攫住了他。

  “唔…有趣的生命。”那阴柔的嗓音带着冰冷的探究,像蛇信舔舐过脊骨,“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灵魂都被那目光剖开审视。兽兵卫引以为傲的、足以横行草莽的力量,在那人面前如同稚童的玩具。

  他们被抓住了,玩弄了,最后又被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

  “多少带来点微不足道的乐趣。可惜,不过是些残次品。”男人的声音远去,留下刻骨的冰冷,“若非有烦人的苍蝇紧追不舍,你们或许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大蛇丸,曾经的木叶三忍,如今的叛忍。如此可怖的存在,面对忍村的追杀,竟也只能狼狈奔逃么……

  “我们……找个村子加入吧?”不知是谁在绝望的喘息后,第一个嘶哑地开口。

  黑暗里,粗重的呼吸声一滞。

  “小忍村安稳,可穷得像沙地里的石头!他们敢收留我们这群人?”有人立刻反驳。

  “大忍村?进去就是扒皮抽筋的审问!从最底层的杂鱼做起,看人脸色,把头拴在裤腰带上换那点残羹冷炙?”

  窃窃私语如同毒虫啃噬着沉默。加入?寄人篱下?兽兵卫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甘和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狂妄的念头。

  “那就自己建一个!”兽兵卫的声音斩开嘈杂,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村子!”

  于是他们便开始寻找合适的目标,太偏远的地方不好,没什么钱;中间一点的地方不好,太危险;算来找去,茶之国就是个合适的地方,本土远离忍界争端,又因其位置还算富裕,可以养得起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子。

  但,直接找上大名是不行的。

  兽兵卫选择了野茶坡。他将散沙般的匪徒拧成一股绳——茶山帮。接着,黑蚀众披上海盗的伪装,在通往那崎岛的海路上掀起腥风血雨。商船沉没,贸易断绝,恐慌如同瘟疫蔓延。终于,大名府的使者出现在他们面前。

  “诸位实力非凡,解我海路之厄,茶之国铭记于心。”使者语调谦恭,眼神却在兽兵卫脸上逡巡,“然而,木叶隐村长久以来与敝国合作甚笃,骤然更迭,恐怕不是简单的事情。”

  “若您能先立下根基,把村子搭建起来的话,”使者压低了声音,“届时任务委托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大名允诺,必会大开方便之门。”

  是啊,方便之门。压下了不愿意配合的山葵一家,让和介一家出面,让茶山帮走到明面上。

  然后,钱哪里来呢?

  建立忍村需要海量的钱!购买忍具,建造据点,招揽人手,这些都要钱,样样都花钱,黑蚀众的那点积蓄远远不够,那就只能控制这座港口,从街头巷口找,从每一个行商浪人身上取。

  兽兵卫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远处海风亭旅舍的轮廓在灰蒙的天色下模糊不清。疤脸的守卫队长快速跑了过来,低声汇报着。

  他站起身来。

  海风亭里只有一个人,那么另外两个就应该是去保护信使了。

  首蚀足以对付一般忍村的上忍,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那大概是出事了。

  兽兵卫思索着,首蚀的安危不确认,以他的实力,哪怕不是对手,也不至于战死。而城里的力量现在明确是一个木叶忍者,次郎长那家伙可能还藏了一两个忍者——为什么是一两个,真要有那许多战力,次郎长早该对茶山帮下手了。

  要支援首蚀么?继续对信使那一路追加力量?

  不!

  若是第一时间未能拦截,那么再派人过去也来不及拦住信使。

  与其再在拦截上下功夫,不如展现力量

  那么现在要做的,只剩下一个——

  干掉山葵次郎长那个老东西!只要他死了,那份所谓的“铁证”就成了无主之物,成了山葵家为夺权而捏造的谎言。大名有的是借口把那份东西丢进垃圾桶,甚至反过来斥责山葵家构陷忠良。一切混乱的源头,就会随着次郎长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召集人手,”兽兵卫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对全城进行戒严。”

  “大人?这个……理由?”疤脸队长闻言一惊,小心翼翼地提示,额角的汗更多了,“我们在城中的力量,压不住所有人的反弹……”

  他们能在城中作威作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城中的其他势力忌惮大名对和介家的“认可”,选择作壁上观,而茶山帮也默契地不去直接触碰那些地头蛇的核心利益。现在突然全城戒严,无异于撕破这层脆弱的平衡,必然会引起各家势力的强烈反弹和戒备。

  兽兵卫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如同两口寒潭,只倒映着窗外山葵家方向的轮廓,其中翻涌的杀意凛冽如刀,让疤脸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哼,”兽兵卫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就是要他们警惕。”

  疤脸队长一愣,随即猛地明白了过来。

  戒严令一出,那些地头蛇、行会头目们,第一时间只会以为茶山帮这群无法无天的强盗要发疯,要趁乱洗劫。他们必然会把所有人手紧急收拢回自家产业和宅邸,紧闭门户,严防死守。在这种恐慌和自保的氛围下,无论山葵次郎长平时有多少盟友,此刻都无法出手援助。

  突袭山葵一家,需要的是精锐,是真正的力量。那些茶山帮的普通山匪,除了虚张声势、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之外,在真正的忍者交锋中,不过是碍手碍脚的炮灰。他们的作用,仅仅是把水搅浑,把所有的“鱼”都吓得缩回自己的洞里。

  “是!是!属下明白了!马上去安排!”疤脸队长再不敢多问一句,深深低下头颅,转身疾步退了出去,皮靴踏在朽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腰间的刀鞘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陋室内重新陷入昏暗与死寂,只有风呜咽着从破窗灌入。兽兵卫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山葵次郎长……。

第39章 次郎长

  修司临行前有过嘱托,因此当在山葵家见到静音时,红豆与鼬都默契地保持了距离,没有贸然搭话或探询。

  反倒是静音主动了些。察觉到两名村中后辈隐约的疏离,这位年轻女子缓步走近。

  “我是静音,”她声音平和,“以前也在木叶生活,后来随老师外出游历……算起来,离开村子也有七八年了。”她先道明了来历。

  听闻对方来历,红豆紧绷的肩线略微松弛了些。既是村子出身的前辈,她脸上便浮起几分直率的笑意:“静音前辈已经是上忍了吧?”

  “没有,”静音连忙摆手,动作间带着点认真,“离村时只是中忍,现在也还是。”她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才略微压低声音补充:“忍者编号是 010800。”

  “御手洗红豆,中忍。”既然对方能报出正规编号,可信度陡增,紫发女忍爽快地自报家门。

  “宇智波鼬,下忍。”黑发男孩的回应依旧简洁。

  “嗯,修司君离开前提过你们,”静音微微颔首,神情温煦,“我擅长医疗忍术,若是受了伤,不必顾虑,随时可以找我。”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诚恳的保证,“至于战斗方面……虽然看起来不太像,但我也有一些自保和支援的能力。”

  静音本不善言辞,此刻面对两个村子的晚辈,那份久违的、与木叶相关的牵绊让她的话比平时多了些。在她的这份温和与坦诚下,红豆也渐渐卸下了心防。

  “静音姐的老师……”红豆终究没忍住,开了口,却又立刻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话,“抱歉。”

  “没关系的,只是我的老师已经隐退,作为弟子便一同退隐了。”

  就在这时,山葵家前庭的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次郎长步履匆匆地折返,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城门被守卫关闭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紧迫,“那些人以紧急事态为由宣布全城戒严……兽兵卫,要动手了!”

  静音立刻上前一步,语速加快:“请您立刻移步后院!前面交给我们处理。”

  红豆与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鼬的身形悄然后撤,隐没在回廊的阴影里——这是小队既定的战术,鼬保持隐蔽在暗处观察战况,自由决定如何出手。

  次郎长却坚定地摇头:“不。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若是躲藏起来,他们便会向着后宅处来。”他的目光目光扫过静音和红豆,“况且,对忍者而言,能藏匿于暗处,先观察敌人,便能够取得优势。若我隐藏,你们便不得不先行暴露。”

  深吸一口气,山葵次郎长道,“我会带人在前院严阵以待。何时动手,便由几位自行决断。”

  山葵当家对着静音和红豆深深鞠了一躬,目光也投向鼬消失的方向,同样郑重一礼。

  “一切,就拜托诸位了!为了出芥港,为了山葵家……感激之情,次郎长铭记于心,请!”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前院,背影挺拔,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红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赞叹:“这位山葵先生……是个不错的人啊。”

  “嗯,”静音轻声应道,“正因如此,他才会是老师的朋友。”

  庭院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滞重。前院方向传来山葵家护卫们压低嗓音的呼喝、金属摩擦的轻响,以及兵刃出鞘的森然冷意。紧张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神经。

  静音不再言语,打开忍具包,确认里面的东西。拉开右手臂,检查上面的暗器筒。

  红豆也收敛了笑意,右手悄然缩进宽大的暗紫色风衣袖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前院山葵家护卫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道从墙外掠过的风声,都像敌人逼近的脚步。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死寂!山葵家厚重的前院大门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砸中,整扇门板连同两侧的木质门框瞬间扭曲、碎裂、向内爆开!无数尖锐的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烟尘弥漫中,三道身影踏着门板的残骸,如同从地狱裂缝中走出的恶鬼,缓步迈入前院。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正是城备守——兽兵卫!他外罩的白色羽织在爆炸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武士刀虽未出鞘,但一股如同实质的凛冽杀气已扑面而来,压得前排几名山葵家护卫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兽兵卫左侧,站着一个令人望之生畏的身影。左臂被层层渗血的肮脏绷带紧紧缠绕,露出的五指却呈现出一种非人的骨白色,尖锐异常。破旧衣袖下,垂落着一截暗红色的、仿佛浸透血污的布条。最诡异的是他的左眼,浑浊的琥珀色,毫无生气,如同死鱼的眼珠,漠然地扫视着院内惊恐的人群。

  兽兵卫右侧,则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布满霉斑与水渍的油布斗篷里。斗篷帽檐压得极低,仅能看到一个青灰色、仿佛溺毙多时的下颌,以及两片干涸龟裂、毫无血色的嘴唇。他肩头扛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褐色葫芦,葫芦表面同样布满湿滑的苔痕,显得沉重而诡异。

  三人甫一现身,整个前院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山葵家的护卫们如坠冰窟,握着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勇气在绝对的非人威压面前迅速瓦解。

  兽兵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越过瑟瑟发抖的护卫,精准地钉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山葵次郎长身上。他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庭院。

  “山葵次郎长……你的路,走到头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护卫,最终落回次郎长脸上,语气平淡得令人胆寒。

  “还有这些虫子,一并碾碎好了。”

第40章 野狗之梦(一)

  戒严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骤然收紧,笼罩了整个出芥港。

  码头的喧嚣被粗暴地打断。沉重的拒马被推上街头,茶山帮的喽啰们手持长枪短刀,吆喝着驱散人群,勒令商铺关门。

  恐慌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夹杂着粗野的呵斥和零星压抑的哭泣,取代了往日的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海风亭旅舍大门紧闭,老板此刻脸色发白,额角沁着冷汗。他匆匆安抚了惊惶的住客,让他们各自回房锁门,这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三楼,敲响了那间视野最好的客房。

  “忍者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城里…城里戒严了。外面乱得很,说是搜捕盗匪…您几位若无必要,还请暂时不要外出。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小店,一定尽力办妥。”

  修司平静地回应:“知道了。多谢提醒,我们会自行安排。”

  就在刚才,通过木遁分身的感知互通,已将本体在海上遭遇的一切,连同此刻城中的剧变,瞬间同步。计划中的诱饵战术成功了一半——一个拥有诡异秘术的忍者被俘。只是,刑问拷打并非修司所长,尤其当对方紧闭牙关,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

  远在海上的本体修司看着面前的忍者,在原本的计划中,他是打算吸引一个或者两个忍者出来,逮住。本次任务可以在清理茶山帮之后,看情况结束。

  黑蚀众的情报可以在他回去后,交给鼬试着用写轮眼的幻术弄出来,再不行,就把人弄回村,交给情报班处理。

  只是没想到对面居然如此果断。

  全城戒严,将整个茶山帮散出去,确实能最大程度威慑到城内的其他势力,毕竟他们的根基就在城中,得以自家安危为主,不过这种做法持续不了多久,因此做出这个决策的家伙打算速战速决。

  山葵家……修司脑海中闪过那座庄园。对方想要在预期的时间内攻陷那里,仅凭茶山帮的喽啰绝无可能,必须倚仗忍者的力量。

  明面上,茶山帮只有兽兵卫一个忍者级别的战力。但此刻,算上眼前这具尸体,以及海风亭外那个窥伺的阴影,已经出现了两个。

  留守山葵家的力量,理论上足以应对兽兵卫。但也仅仅是“理论上”。黑蚀众的情报依旧是一片迷雾,必须以最坏的打算来考量——该回去了。

  “最后的机会,”修看着甲板上的人,“留个名字?”

  首蚀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旋即紧紧闭上双眼。无论木叶忍者是要杀他、还是恐吓,沉默,是他能为同伴坚守的最后一道壁垒。

  修司心中轻叹。他本希望这临终的对话能撬开一丝缝隙,至少确认对方是否属于黑蚀众。

  事已至此,留下一个身负秘术、意志顽强的活口,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无异于埋下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那么,就到此为止。情报的重任,只能交给这具躯体本身了。

  杀了吧,村子想知道的事情,就让他的尸体去告诉情报班。

  他没有靠近,一枚苦无精准刺入他的心脏。

  确认没了生息,修司利落地展开封印卷轴将整具身体收纳。上次只留一部分,还是想保留木遁的秘密,毕竟外人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真把整个带回去,村子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

  至于这个,他在战斗中没有什么见不得的术,就整个带回去,还能让村子研究一下他的术。

  “流浪忍,也很麻烦啊。”

  计划了半天,结果黑蚀众还是一堆谜团。

  他转向一旁脸色惨白、几乎瘫软的信使。年轻人抱着那个至关重要的信筒。

  “计划有变。”修司的声音沉稳,“你现在立刻返航,回到出芥港附近海域。无需急于赶往国都,就在海上,往来巡弋,等待我的联络。”

  信使愕然抬头:“大人?这…这证据……”

  “证据依然重要。”修司打断他,目光锐利,“但现在贸然前往大名府,风险反而更高,明白了吗?”没有他在,大名会不会选择直接干掉信使是还是个问题,没有必要浪掷人命。

  信使看着修司的眼神,慌乱的心绪仿佛找到了锚点,用力点头:“是!大人!我明白了!”

  修司不再多言,身影一晃,消失在船舱门口。下一刻,他出现在船尾最高的桅杆之上。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

  看了一眼出芥港的方向,修司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踏着汹涌的波林,向着那座被戒严令锁死的港口,疾驰而去!

  海风亭中,窗帘缝隙透出的微光,映照着木分身修司同样沉静的面容。本体的决断与行动,瞬间了然于心。

  该行动了。

  然而,那个嘴硬的浪忍让修司明白——活捉,做得到,撬开嘴巴,难度太高。

  情报,依旧是关键。至少,要确认他的身份,是否是黑蚀众的一员?他们的组织架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