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rian
洛梵察觉了她的异常，不免开口发问。
帕斯卡摇摇头：“只是想起了这东西的第一次试验而已，由于种种设备的问题，与我们原先使用的比起来过于落后，这便导致我们不得不在连接过程中全程启动，并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人形的痛觉模块，以确认连接是否顺利，是否对云图意识产生冲击。”
“这东西还有使用风险？”
“有，而且不小，毕竟是同时操作多架无人机进行工作，而且鹰巢本体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都将由使用人形进行统一处理，再反馈于实际行动中，说白了就是你有一个视距超广，视力好到离谱的第三只眼睛悬在天上，你要操作它往你想要的地方飞，看到你想看的东西，然后再操作里面更多的小眼睛去看，同时朝着目标发起攻击。”
话音刚落，帕斯卡深呼吸一口，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下去，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事物，她不得不以这种熟悉的方式平复心情。
而洛梵也清楚，她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地方，便于一旁静默，等待她继续......
“人都会因为用眼过度而劳累，人形也是，以现有的算力搭载鹰巢是相当危险的，目前能做到这一点且百分百无风险的，应该只有丹德莱，她是唯一一个连接过程中完全顺利，且在痛觉放大后仍没有任何不适感的人形，她甚至能做到同时操作三座鹰巢与两座红隼且没有任何压力，只有她那堪称变态的算力才能做到。”
洛梵赶紧打断了帕斯卡：“你们是拿她做实验了？”
“没有，就算有需要我也不会想这么做，从情理到客观上都是如此，一是我怕她出什么意外，二是她的算力是论外级别的，在她身上进行的实验不具备参考价值，毕竟不是所有人形都是丹德莱。”
......
洛梵这才算放心下来，就怕涅托们强迫丹德莱进行实验，虽说以她的手段，应对起来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压力就是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632 失败品
“你看这个......”
没等洛梵反应过来，帕斯卡便掀开了一片覆在桌上的幕布，而等那幕布掀开时，洛梵这才发现，那才不是什么桌子......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与人身高相仿的透明舱室，静静的躺在两人眼前，而一位黑发的少女静候其中，双眼微瞑，纤细的双手置于腹上，犹如童话中的睡美人，在此静候着王子的莅临，若是在这实验室中寻觅一处优良的角度，拍下照片，便可将整个实验室连同这舱室，视为公主的殿堂。
但帕斯卡接下来的话语，却与洛梵的初印象形成了强烈反差......
“她看上去真漂亮，不是吗，安静的躺在这里，就像是睡着了。”
“的确......”
洛梵点点头。
帕斯卡话锋一转，蹙眉道：“但你猜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是在实验阶段？”
“实验失败了。”
......
“她是被默莉朵选为进行鹰巢首次实验的涅托，那时鹰巢的初代型号仍有很多问题需要检验，而我们需要人形实际使用去确认问题所在，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痛觉放大，找到问题，解决问题，而她，就是默莉朵提供的人选。”
帕斯卡抬起手，在透明舱盖上来回抚摸，仿佛是在爱抚，但眉眼间又潜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令洛梵稍有不解。
“记得我们刚开始量产涅托时，我和格雷一拍即合，打算给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创造属于自己的个性，毕竟我们经常要在地下活动，难免会觉得无聊，有她们在，我们的日子也会快活不少，在此基础下，我们创造的所有涅托几乎都有着与人一样的意识，这并不难，我和格雷只需要在那些代码上稍稍修改，就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鲜活的涅托，而和她们相处时间一长，难免就会产生感情......”
......
洛梵并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感受，自己都能和姑娘们如同家人般难舍难分，帕斯卡又怎能不与自己的造物们产生情谊呢？
“对我而言，她们就像是我的孩子，就算成本低廉，功能有限，有时还会意见相左，但她们就和我们所熟知的那样，绝不背叛，绝不忤逆，她们是理想中的所有形象，如果要我去拿她们进行这些实验，我还是会很难下得去手的。”
帕斯卡再次举杯，似乎发现咖啡早已喝完，便将其放至一旁，叹了口气，苦笑道：“AA12记得吗，你身边那位霰弹人形。”
洛梵点点头：“嗯，当然，一个非常怕生的女孩子。”
“在我们原来的世界里，由于AA12在军规化改造前，机体本身有着高度拟真且无法关闭的痛觉模块，最终生命公司便将她投入到医学临床试验中，一场代号为UL-50的项目，用以确认药物与手术的各种反应，她因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她顿了顿，随后继续道：“因‘银色火焰’事故让UL-50公之于众后，人形人权组织与医学伦理机构对此进行了强烈谴责，迫于舆论公关与财政压力，最终生命暂时关闭了该项目，遣散了项目团队，同时也销毁了UL-50人形生产线，但AA12，也就是琳德，一直留存至今，成为了你眼前的霰弹人形，现在我们可以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形人权组织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像我们一样心疼这些机械生命......”
“这么说...”洛梵似乎猜到了什么，目光转向眼前的少女，沉声开口：“她是第二个琳德......”
“没错，她被迫投入到了这场实验中，以一个常规运营管理，非作战用涅托的身份，最终结果比想象中更糟糕，鹰巢在激活三架小型无人机后，算量过载直接熔毁了她的云图，让她成为了机体完整但脑部几乎坏死的植物人，事后默莉朵打算抛弃她，但我和格雷将她留了下来。”
......
“你在尝试着救她，是吗......？”
洛梵已经理解了一切，但有关帕斯卡对此事的态度，他还是有最后一点疑问。
“嗯，并非简单的更换云图与意识数据，而是将她原先的所有存在的痕迹全部留存，让她以自己原来的样子重新活过来，只可惜当我事后想要在数据库里确认她的身份时，已经找不到任何信息了，多半是被默莉朵剔除了吧。”
......果然啊，帕斯卡在这方面与自己一样，难以接受同一个人，意识却已截然不同的个体，那会给他们带来一种极其诡异，且强烈的隔阂感，如此，洛梵也得感谢首脑，没让姑娘们可以使用自己的傀儡人形，那样也会让洛梵产生不适，具体说不上是什么地方，但就是让人感到不舒服。
而现有的技术也让帕斯卡感到有心无力，云图几乎熔毁，对于人类而言，就是必死无疑，只能在ICU中吊着一口气，继续花费大量金钱维生的植物人，还不如直接放弃，给予对方解脱，但这是机械，与人类又存在着区别，她有着转圜的可能......
那么帕斯卡，便成了这不愿放弃，竭尽所能留存最后一道希望的“蠢人，”而她自己，包括洛梵也愿意相信，她会有这个能力将她救回来，有朝一日。
但是默莉朵......
......
“我之后会找时间和默莉朵提这个问题。”
她做的确实有点过火了，虽然这里还是帕拉蒂斯，但以她那种冷酷暴戾的作风，如此持续下去终究是不妥，更何况昨天莱茵恩舍也和自己提过有关她的问题。
帕斯卡点点头，总算是露出微笑：“嗯，谢谢了，如果我能将她叫醒，我会让她来认识一下你的，这里所有的涅托都知道你的名字，都想着能跟你见一面呢。”
“是吗，那我还挺受欢迎。”
洛梵的心情也有所好转，不管现实为何，他愿意相信，这不是涅托们受困于底层逻辑的违心意愿。
更出自于她们在帕斯卡与格雷手下，从种苗到参天大树的，美好愿望......
633 伯劳鸟.1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了。”
重新盖上幕布，待到少女从眼前消失后，帕斯卡便回身离开实验室，向外走去。
但在离开舱室时，洛梵似乎注意到帕斯卡的手上正攥着什么，没看清楚，也没有过问的打算，洛梵缓步跟了上去。
朝着地下设施的更深处行进，愈是深入，生活气息便愈发明显，除去走廊上翠绿的植物与苍白的墙面外，这里也终于有了其他色彩。
“餐厅...装修得还挺精致，这里怎么没有其他人，涅托们呢？”
洛梵这才注意到令自己感到违和的地方，偌大的地下设施内，除了他们俩人，竟没有其他涅托在这里活动，就像是......
“她们啊，最近没有什么紧迫的项目，更何况今天对她们而言是休息日，涅托也是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的，就像你看到的殉道者，她们平常可没少往你的酒吧跑，只不过你本人不在，不知道而已。”
果然...不过这还真是够人性化的，没有因为她们是机器就压榨到报废，虽说也有可能是默莉朵最近没在设施内出现，所以整体氛围变得宽松了很多。
“但今天还有人在这里留守，她们，就是我要和你说的最后一件事。”
帕斯卡突然回头，脸上的笑容仍是十分淡雅。
“她们？”
“嗯，一个新的小队，脱离帕拉蒂斯，但隶属于殉道者的支部，几个十分特别的存在。”
随着引子的抛出，两人已然抵达一处休息室门前，这次，倒是有一张，门牌介绍了她们的归属......
【Lanius】
伯劳
没等洛梵发问，帕斯卡便通过更为简便的指纹锁打开了房门，闲庭信步走了进去，颇有一股宿管员查寝的气势。
洛梵稍有犹豫，但还是紧随其后，不管怎样，帕斯卡总归是这座设施里管理者级别的人，应该不会为此导致什么误会......
房间整体布局相当简洁，两张木质双层床，有幕帘遮挡，配套的桌椅、电脑、衣柜，甚至还不少化妆品，角落的桌面上甚至有着十多瓶装点精美的花瓶、花篮，显然，这是某位善于插花艺术的人，闲来无事时信手拈来的作品。
“伯劳鸟们，这位就是你们的指挥官，洛梵，来跟他打个招呼吧。”
洛梵不免愣怔，帕斯卡忽然提到自己的名字，以至于没及时反应过来，当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时，伯劳鸟们便从幕帘后探出脑袋，齐刷刷看着他。
“......？”
目光中暗含的审视有些过于直白，令洛梵有些不适应，但帕斯卡的存在似乎是最为有力的证明，对视没持续多久，她们便纷纷离开自己的床铺，来到洛梵面前。
在形象上，整体有些类似殉道者，但她们的着装与眉宇间的气质比殉道者更为成熟，全员身高都在170cm以上，如果AK15站在她们中间，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违和。
人已全部到齐，帕斯卡也为双方进行了牵线搭桥......
“介绍一下，阿佛洛狄，伯劳鸟的队长，狙击手，决策者，不太爱说话，但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
......尽管不知道后面这一段补充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但洛梵还是十分镇定的将手伸了过去，同时向对方致以尊重。
“你好，阿佛洛狄。”
“你好，指挥官，希望伯劳鸟能给予你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回答相当的一板一眼，比娜媞雅都更有条理，着装上也是黑色夹克与白色内衬，修身长裤更是将傲人的曲线以一种干练简洁的形式展现，比起殉道者本身自带的痞性，伯劳鸟的队长更像是成熟稳重的职场强者，雷霆手段、处变不惊，尽在其言行之间。
见招呼完毕，帕斯卡继续道：“这位，伏尔甘，或者用其在殉道者之间的别名，赫菲斯托斯，副队长，侦察兵，也有着工程师的副业，是一位有正经工作的成员。”
被称为伏尔甘的少女也十分开朗的将手斜在头顶，做出致意的动作：“你好，指挥官，咱现在身上没挂着工期，这段时间可以随时等候差遣哦，有什么麻烦事可以找我，小到砖头手机，大到服务器机组，我都能修，噢对，不修人形哈，我不干这个。”
“呃...行......？”
对方的态度十分热情，洛梵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性格，要说像小9她们那样老早就熟悉的还好说，热情的陌生人还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褐色的外套，这和性格搭配起来还真是奇怪......
帕斯卡也注意到洛梵的不自在，也赶紧岔开话题，介绍下一位成员：“嗯，这位是朱诺，贴身护卫，医生，生理与心理兼顾，同时也是网络安全工程师，技术人员。”
“贵安，指挥官，房间尚未来得及打理，希望您谅解我们的失误。”
上来便是十分得体的鞠躬，在表情上比起她的同伴们也更为亲和，经由帕斯卡介绍其有着心理医生的身份，洛梵似乎能理解了，这就是一位代由队长进行对外交涉的成员，只是相比伏尔甘，她没有过多介绍自己的能力，实际应该也是个内敛的人。
同时也是唯一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成员。
不过，和MDR一样，都有着黑客的技术，怎么比起MDR要沉稳很多，洛梵一直以为擅长上网的人都有着较强的攻击性......
“最后一位，芙瑞恩，情报员，渗透工作者，多项专精，只是不太爱说话。”
......看得出来。
“你好，指挥官。”
非常简洁的介绍，没了，但这反倒对了洛梵的胃口：“嗯，你好。”
“她就是这样，指挥官，别太在意，”伏尔甘笑道，随后推了推身边的队友：“她想的比说的多了去了，实际上挺好相处的。”
芙瑞恩只是瞥了她一眼，略微蹙眉，但也没多说什么，视线随即挪向了别处。
呃，这也是一群相当有个性的涅托啊......
634 伯劳鸟.2
但联想到她们的职业后，洛梵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帕斯卡，这些职业，似乎并不适用于我们的行动吧？在那边可是正儿八经的交火啊，让她们参与其中是不是有些危险？”
队长是狙击手还好说，但一个工程师、一个医生、一个渗透人员，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隔离区里提供帮助的人选，倒更符合帕拉蒂斯本身的工作需要，常见的职业，渗透其中，获取情报，遇到的危险也少上许多。
那伯劳鸟们如果要在自己的麾下行动，她们能帮上什么忙呢？
帕斯卡似乎早有预料，微笑道：“是挺危险，所以她们不会和你去隔离区。”
“那她们要负责什么？”
这更令洛梵感到不解了。
帕斯卡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洛梵。
将其接过后，洛梵仔细端详起来，发现是几个被绑住双手，蒙上眼睛的中年男性，通通躺在地上，从那些淤青上可以看出，他们曾遭受过殴打，而且照片背景上的场景......
“这不是咱家后巷里的仓库吗？”洛梵惊讶道。
“对，这是默莉朵在里面拍的，”帕斯卡点点头，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之前有一伙人来酒吧里找麻烦，想把盈缺带走，目的十分明确，不要钱，不要物，只要人，但是被她们截胡，绑起来带到了仓库里，目前默莉朵已经把人处理了，至于怎么处理，就不知道了。”
......
如此一说，洛梵便猜到了些许眉目......
“所以，伯劳鸟她们是要负责......”
“嗯，盈缺的安全，她们之后会全程对盈缺进行贴身保护，无论盈缺想要去哪，她们都会随时陪同，明面上，背地里，以确保她的安全，毕竟，我们不能不让她出门，不是吗？”
洛梵再次抬眼，扫视着眼前的四位女性，她们似乎也是应和着帕斯卡的说辞，以点头回应洛梵的猜测。
老实说，她们沉稳的样子着实令人感到放心，但洛梵的担心也并未衰减多少，恰恰相反，这反而可能会带来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洛梵眉头微蹙，难色道：“我不怀疑她们的能力，但问题是，就这样把她们安排到盈缺身边，不会引起她的怀疑？万一她因为伯劳鸟的靠近，反而认为我遇到了什么危险，导致我们必须要派人保护她怎么办？”
“所以我才给她们安排了完整且正规的职业，”帕斯卡仍是十分从容，似乎一切风险都被她预料其中：“她们会告诉盈缺，是我让她们来的，以几位来此暂住的好友的身份，盈缺也一向不拒绝朋友，刚好也能让朱诺负责她的健康问题，这应该是你最担心的吧？”
“......的确。”
洛梵的确很久没有过问盈缺的健康问题了，不只是缺乏询问的渠道，同时也担心因为这些事而影响到自己，毕竟完全不闻不问，才能假装这些事没有发生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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