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名字好头痛
岳不群皱眉问道:“即是家产被外人所夺,那也该去报官,自有官府处置,何故来我华山?”
如今世道虽然混乱,但也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岳不群的心里还是觉得这样的事能够报官的。
“师父有所不知。”
一旁的施戴子插口道:“云梦县的县官收了管家的好处,他们相互勾结,那王远报官之后县官说他是诬告,王远不仅没有追回家产,反而被打了二十大棍,之后又被丢出衙门。”
“不错!”
陆大有愤慨道:“那管家在听到王远报官后竟然让人把他打了一顿,又将他妻儿掳了过去,说是要让他妻儿侍奉,算是他报官的惩罚。”
“王远报官无门,妻儿被掳,心生绝望想要寻死,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我华山派是名门正派,在江湖上声名赫赫,门派弟子行侠仗义,他走投无路之下才前来我华山求助,王远说若我们能助他报仇救回妻儿,他愿献上所有家产,而江宁师弟在听了之后这才决定和他们下山帮助王远。”
“原来如此。”
岳不群捋须,点了点头,心中怒气稍熄,尤其在听到外人说他们华山派是名门正派,声名赫赫时他甚至有了一丝愉悦。
但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又皱起眉来。
“这不平之事既然官府不管,我华山弟子为其出头理是应当,何故要人家奉上家产作为报答?宁儿平素是个懂事的,怎如此不知轻重?若传出去了人家说我岳不群是个伪君子,教出了你们这些个趁人之危谋夺他人家产的恶徒,平白堕了我华山派的名声,你们让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第3章 :江宁
岳不群对着众人呵斥着。
师傅临终之前把华山交给他,让他将华山派发扬光大,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他的一生几乎都奉献给了华山,这几十年来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将华山派发展到如今,华山派就是他的心血,他绝不允许门内任何弟子给华山派带来一丝污点,包括妻女。
如今听到江宁居然为了别人的家产就去出手,出发点虽然是好的,但难免落人口舌。
“宁儿也太不懂事了。”
一旁的宁中则也是皱着眉说道。
听到岳不群把话说的这么严重,陆大有吓得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师父息怒。”
这时旁边的一名弟子站了出来。
高根明对岳不群拱手道:“师父错怪江宁师弟了,陆师弟刚才并未把话说完,江宁师弟在听了王远的遭遇后就告诉他,我华山弟子受师父教导要锄强扶弱,维护正义,既然他王远找到华山求助,那他江宁就应下了,至于他的家产华山派分文不取。”
“江宁师弟说,既然官府不管,那华山管,如果法律已经不能给受害者带来正义,甚至给当事人带来欺压,那维护正义就是华山派存在的意义。”
“好!”
高根明刚一说完,岳不群暴喝一声,吓得在场众人一跳。
只见岳不群白皙的面庞变得涨红,双目明亮,神情隐隐有些激动。
“说得好!宁儿能说出这番话来,就代表他没有忘记平时为师的敦敦教导。”
此时岳不群心中的怒气已经一扫而光。
见师父终于不再生气,陆大有、高根明等一众弟子这才松了口气。
宁中则也露出了笑容。
“师兄教了个好徒弟。”
岳不群此时已沉稳下来,但脸上仍有一丝笑意,不过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那云梦县离我华山不过一两日的路程,宁儿七日前就已下山,即便有些周折也该回来了,怎今日还没回来?”
陆大有闻言摇了摇头。
“这……弟子不知。”
岳不群沉思半晌,问道:“你刚才说王远家那恶仆管家纠结了一些江湖人,那都是些什么人?”
陆大有想了想,回道:“那王远说当时管家带了十几个汉子冲到他家中不由分说就把他撵出了王家家门,那些汉子都带着刀剑兵器,一看就不好惹。”
岳不群登时眉头一紧,道:“对方既然有这么多人,你们当时怎么没有几个和宁儿一起下山,也不劝一下,反而让他独自一人?这么些时日了也没想过下山看看情况?”
看到师父面色变得不好看,陆大有又把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回道:“师父在下山前让我们师兄弟不准下山,我们不敢违背。”
岳不群闻言眉头越皱越紧,一句话不说,面沉似水。
看到师父脸色越来越难看,施戴子上前说道:“师父莫要担心,师弟的武功比我师兄弟都要高,想来那些人也不过是一些只会点拳脚功夫罢了,不会是师弟的对手,他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
“是啊是啊。”
陆大有连忙附和道:“那些人肯定不是师弟的对手,而且我们之前也劝过师弟了,让他等师父回来再说,但师弟是个有主见的人,执意要随那王远下山,我们劝不住,只好由他去了。”
说完陆大有内心一阵苦涩。
他们这个师弟在门中辈分最小,可武功却是最高的,和大师兄不相上下,而且极有主见,平日虽然看着和善,但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性格和大师兄截然相反。
“混账!”
陆大有话刚说完,岳不群厉喝一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岳不群剑眉倒竖,面皮不断抖动,神色间怒色勃发,伸手指着陆大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宁儿是你们的师弟,你们竟让他独自下山对付恶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有十多个人,宁儿纵然武功不低,但他年纪尚小,之前又未下过山,对世事险恶尚未接触,对方十几个人,其中定有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宁儿难免不会中对方毒手。”
“你们是师兄弟,一起下山也好有个帮衬,可你们不仅不去,还在这里推诿责任。”
“师命师命,你们倒是听话,把自己推的一干二净,为师不让你们下山,你们就不下,为师让你们努力修炼,你们听了吗?”
“师命再大,能有救人之事大吗?”
岳不群厉声呵斥着陆大有、高根明等弟子,显然是动了真怒。
“师父息怒,弟子有罪。”
陆大有吓得脸色苍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向岳不群认错。
岳不群越说越气,甚至抬起了手掌,掌间紫气浮动。
其余弟子见到这一幕纷纷吓得跪倒在地。
“师父息怒啊。”
“我们错了。”
宁中则见到岳不群的动作后也是一惊。“师兄……”
然而她话还没出口,岳不群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岳不群看着这群弟子,冷声道:“宁儿下山已有七日之久,也不知如今是何情况,我现在要下山去云梦县看一看,免得宁儿真的遭遇什么不测,至于你们,待我回来之后再做处罚。”
说完之后岳不群一甩衣袖,不等众弟子就要急匆匆朝山下走去,不过刚一准备动身,动作就停住了,目光看着山下。
宁中则原本也准备和岳不群一同下山,但见他举止异常,正打算说话,不过下一秒她的目光也顺着岳不群的视线看去。
跪在地上的众人也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正从山下顺着山路上来,那身影异常熟悉。
等到距离有些近了,那人的相貌映入众人。
年纪约摸十五六岁,个子却不低,身穿一身青白色的衣袍,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孔,眉目清冷,长相不算多出众,但那双眼睛却如黑曜石一般,十分明亮,熠熠生辉。
少年一手提着衣袍,腰间系着一柄长剑,正一步步顺着山路上山,上半身没有丝毫晃动,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此时少年抬头看到了岳不群等人,眼中露出了一抹意外,但并未大喊大叫,而是依旧朝着山上走来,只不过脚步却快了几分,但即使如此上半身依旧没有晃动。
待少年走过山路踏上平地时才放下衣袍,一步步走来,在看到跪倒一地的众人时他眼中更显意外,不过却什么也没有问,而是来到岳不群和宁中则面前,行礼。
“弟子江宁,拜见师父,师娘。”
清冷的声线,如同他清冷的脸。
第4章 :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师父师娘一去两三月,近来可好?路途可还顺利?”
看着眼前少年,宁中则露出了笑容。
“好,好,亏得宁儿关心了,我和你师父不在山上的时候,你可有认真练功?”
江宁神情平静,淡定自若:“回师娘话,这段时间以来师父师娘虽然不在华山,但师父往日的教导音犹在耳,弟子一日不敢懈怠。”
在听到回答后宁中则的笑容更深,神色更加满意。
在对答完后江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如寒冰消融。
和宁中则不同,在妻子和徒弟谈话间的时候岳不群的目光扫过江宁全身上下,发现他身上并无伤痕,也无内伤的迹象,神色间这才平和。
此时岳不群淡淡的说道:“你此次下山如何?可帮那王远救回妻女?”
江宁闻言也不意外,岳不群肯定是从陆大有等人的口中知道他下山的起因,既然岳不群这么问了就没有追究他违背师命私自下山的意思了。
江宁点了点头:“回师父话,已将王远的妻儿完好救出,他的家产也追了回来。”
岳不群点头,随后问道:“途中可生波折?可遇着什么难事?”
江宁笑了笑,道:“我下山后就随那王远一道前往了云梦县,后来经过我从他人口中得知王远之前所言并未说谎,再亲自从那管家和那些人证实了这一点,之后我就帮助王远亲自将他的妻女救出,又把管家侵吞的那部分家产夺回,随后又上县衙找到了那云梦县的知县,把另一部分王远的家产也追了回来,王远想要将家产赠送以报答我华山派之恩,我没有收。”
岳不群再问:“他妻女可有受辱?”
江宁摇头:“并未,在我去之前王家管家和那群恶徒想要对王远妻女用强,但他妻女抵死不从,想要以死拒胁,管家先是夺了主家家产,若再逼得主家家眷自尽,怕云梦百姓不耻,也就没有再强迫,而是将他妻女二人关到柴房,每日一顿稀粥想让她们顺从,直至我去了之后她们才得救。”
岳不群这才满意的点头,对江宁这次的行动评价道:“不错,你做的很好。”
“你没有偏听偏信那王远一面之词就急不可耐的对人下手,而是通过多方对证确认无误才出手相助,偏听则信,兼听则明。”
“后又前往县衙追回了部分王家家产,不畏强权,坚持正义。”
“做的很好。”
岳不群一连两个做的很好,代表他很满意江宁的行动。
江宁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因岳不群的夸奖而喜形于色,这一点让岳不群更加满意。
“师父,师兄们这是?”
江宁这时开口,目光看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劳德诺、陆大有等人,眼中带着疑问。
陆大有闻言抬起头朝着江宁露出了一张难看的笑容,随后又低下头去,不敢开口。
从之前江宁上山到和岳不群谈话的时候他们一句话不敢说,岳不群不让他们起来,他们就不敢起身,就这么老老实实跪着。
只不过跪的时间长了,地面又硬,膝盖就开始疼起来,像针扎的一样,年轻的陆大有、高根明还好说,劳德诺就不好受了。
他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骨头的,尽管身怀武功,但乱拳都能打死老师傅,这么跪下来他也受不了。
开始还能跪的板板正正的,多跪一会就顶不住了,腿都开始打摆子了,最后不得已用手撑着地面,这才好受一点,但依旧难受,那腿摆的像要起飞一样,跪在他旁边的英白罗紧紧闭着嘴,嘴唇撅了又撅,肩膀一直抖,脸皮憋的涨红,想笑不敢笑。
“哼。”
岳不群闻言冷哼了一声,却不是对江宁,而是针对陆大有、高根明等人。
“他们几个,同为华山弟子,却让师弟独自下山对付恶徒,死守师命,却不知事急从权的道理,非要等我回来再说,到了那时王远一家早就被恶仆所害,我回来了又有何用?去给人收尸吗?”
“他们作为同门师兄,却连这么个道理都不懂。”
岳不群又是冷哼一声,看着他们冷声道:“这次宁儿能够平安回来还则罢了,若是真有什么不测,你们身为师兄却毫无作为,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我决计饶不了你们!”
陆大有、高根明等人面色苦涩无力反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师兄们说的也没错。”
江宁平静的说道:“在不知道敌人虚实前的确要小心谨慎,从长计议,做好万全准备,免得枉送性命。”
“只不过,从长计议要怎么议呢?又要准备到什么地步呢?准备这个,又要计议那个,准备好了这个,是不是要准备下一个呢?计议好了这个,是不是又要计议下一个呢?”
“准备来准备去,计议来计议去,准备到何时才能算?计议到何时才能算?我能等,师兄们能等,王远能等吗?下一个王远也能等吗?”
“都说正义,什么是正义?锄强扶弱是正义,惩恶扬善是正义,既然是正义,那么晚来一会似乎也没什么,但若等到师父回来再去帮助王远,到了那时他的妻女已被人所害,我等那时固然帮他报了仇,夺回了家产,又有如何呢?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江宁的声音并不大,也很平静,平静到了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没有任何指责或教训的意味,但在陆大有等人听来却犹如刀子在他们心上一刀一刀的割。
江宁每说一句,陆大有高根明等人便把头埋低一分,等到江宁说完,他们已经将头深深埋进地面。
与之相反,岳不群脸上的怒气随着江宁的话逐渐消散,到最后甚至露出了几缕笑意。
他这个徒弟就这个性子,平时就十分安静,不急不躁,喜怒不形于色,年纪虽小,但却极有主见,就如现在这样,对于世道和正义有自己的理解,和令狐冲性格完全不同,天赋也很高,年纪轻轻就已经和他的大弟子不相上下。
有时候岳不群觉得如果不是江宁年纪实在比众弟子都要小,他才更适合当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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