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丰川祥子作为队长,固然是【CryCHIC】很重要的一员,但作为顶梁柱,在乐队成员们眼中最为特殊的源许斗还在,少了她并不是绝对致命的打击。
……然而,在其他人都在心中略微升起一丝希望,准备按照他的计划行动之时。
只有一位少女,更加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会想办法,把祥子带回来——”
——做不到的。
就算是许斗,也做不到的。
祥子……不会再回到乐队了……这些计划,都是没用的……
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悲伤的神色,若叶睦抬眼,望向眉宇间积郁着一层浓浓的疲惫,却还是维持着精神,为乐队的众人思考着方向与未来的源许斗。
然而,他付出的越多……只会越加难受。
知晓真相的若叶睦明白,那已经不是可以调和,可以讨论的矛盾了。
所以,在看到还在想着办法,怀抱着希望去做无用功的许斗……才会为他,那么心痛。
就算告诉了许斗也无济于事,只可能让祥子和他都更加痛苦……就算是想要帮助他们,没用的自己也什么都做不好。
‘再这样下去……许斗会变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能接受那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必须要阻止……
“那么,下一次大家就准备好……”源许斗还在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务。
一道颤抖而低微,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如风中的烛焰般熄灭的声音,却无情地打断了他的一切念头。
“我……一点都不觉得,乐队会快乐……”
“……我要,退出【CryCHIC】。”
若叶睦站起身,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向练习室的门口走去。
——这样就,结束了。
只要能保护许斗……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
“……睦……?”
可是,明明下定了决心,在听到许斗颤抖起来,那样仿佛被挖去了什么一样,变得空落落起来的声音,还是觉得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痛苦地令人窒息。
……好想吐。
五脏六腑都被心灵的疼痛支配了的若叶睦忍住泪水,勉强挪动着脚步,向门口走去。
或许是已经明白,【CryCHIC】的破碎已然成为了定局;或许是在这段时间的煎熬中早已麻木,连质问的气力都消耗殆尽……又或许是,若叶睦的话语,终于打碎了那丝侥幸,将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拦住她,也没有意义了。
“……不要、说出这样伤害自己的话,睦。”
最终,源许斗没有挽留。
……和祥子不一样,虽然内心同样充满痛苦,但睦并不是违心,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甚至有一点理解。但也因此,更加感到疼痛。
这支乐队……不会再给人带来快乐了。
所以,牺牲自己来结束它——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应该是你来做出牺牲——
正是这样想着,源许斗才会说出那句话。那个的意思是——‘我并不怪你’。
“……”
若叶睦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
离开RiNG,浑浑噩噩地走过好几条街道,不经意间抹了一把脸。
本以为忍住了的眼泪,此刻清晰地流淌在掌心,汇成一道悲切的水流。
她慢慢在街边蹲下,将头埋进膝盖之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破碎的家/我们的家
源许斗,第三次推开练习室的房门。
没有开灯,空空荡荡的安静房间内,只有一位垂着头的黑发少女坐在鼓架之前。
被齐腰黑直长发投下的阴影遮蔽住脸的椎名立希,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动静,慢慢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源许斗。
“……灯呢?”
椎名立希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是源许斗发私信让她来的。
所以,她不确定是否只有他们两人。
“……我发过消息了。”闭眼、再睁眼,源许斗平静地开口,“灯没有回我。”
“……是吗。”
听到这个答案时,椎名立希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尽管,一向最听源许斗话的高松灯,这次却选择了逃开。
……毕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或许太过残酷了。就连椎名立希自己,也是在家里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回复了源许斗的消息。
她现在甚至在想,会不会和灯一样选择逃避,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她终究还是来了。
“素世呢?”椎名立希换了个人询问。
“我没让她来。”
所以,人已经到齐了。
在这个曾经被六人的欢声笑语填满的练习室内,如今却只剩下相顾无言的两人——最先组建这个乐队的人,与最后加入这个乐队的人。
长久的沉默之中,椎名立希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正在开始焦虑地加速。她看着源许斗,试图从熟悉的眉眼中,攫取到以往那样让自己无比安心的信赖与从容。
然而,黑色的眼眸中,只有黯然的疲惫,如同一座将近熄灭的火山。
丰川祥子的离开,他还可以维持住乐队的正常活动;若叶睦的退队,就真的动摇了最重要的东西。
从现实层面来说,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同时兼任键盘手和吉他手的位置,更何况祥子与睦,本就是原本的乐队里技术最好的两人。
从更深的层面……若叶睦的话,动摇了源许斗继续维持乐队的想法。
如果继续下去,那丰川祥子的事情,就将成为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个沉重的负担。有这件事在,剩下的五人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轻松地将乐队视作可以卸下心防的归宿,反而成为了增添压力的来源。
……这与他一开始的目的,完全是背道而驰。持续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一直痛苦。
美好的、幸福的,将乐队当作彼此扶持的家庭来经营和保护的愿景……已经被提出这一希冀的丰川祥子,用最残忍的方式亲自否定了。
乐队……是不能成为家庭的。
寄托在那上面的愿望、感情、约定……
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希望着能够和她们一起见到实现梦想时的光景,许诺了要共同分担彼此的生活……
……终究,只是不切实际,一厢情愿的幻梦罢了。
相信这一切会成为真实的人——太过天真,被抛弃也是自作自受吧。
但至少……
我想……给【CryCHIC】,给我们的家,一个体面的结局。
“立希。”
微微低着头的源许斗,没有注意到椎名立希脸上逐渐僵硬的表情。
他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低沉的落寞,一如秋天萧瑟的寒风中,被卷起的凌乱树叶。
“该结束了。”
“大家不应该被【CryCHIC】束缚住,让我来解散……”
“……开什么玩笑——!”
椎名立希愤怒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源许斗跟前,迎着他抬起的愕然视线,一把抓住了源许斗的衣领。
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得知的消息,她终于遏制不住心中沉积的烦闷,对近来发生一切事件的难过与不满,于此刻一并爆发了出来,失去了对自己情绪的控制。
“什么叫‘不应该被【CryCHIC】束缚住’?!为什么要解散?!”
“你明明不是对这个乐队最上心的人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吗?!明明都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能那样轻描淡写地就决定结束了?!”
“那些,都是可以这样就放下的东西吗?!”
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的眼泪,从绛紫色的瞳孔边滑落,椎名立希的怒音中也多出了几分哭腔。
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软弱哭泣的声音溢出齿缝。
“不是你说的,我是重要的同伴吗?!明明是你告诉我,会帮我实现自己的!”
“明明我那么相信你——!”
“你这个——!”
最后的,最重的斥责声,留有最后一丝理性的椎名立希没有说出口。
她拽着源许斗的衣领,肩膀颤抖,大声宣泄过后的喘息压抑了喉间柔软的悲泣,呜咽的声响听不真切。
“许斗,你骗了我……”
“我,从来就没有别人重要……”
“……我不会再来了。”
没等源许斗反驳,她便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习室。
就像,当初的丰川祥子和若叶睦那样。
“……”
门被重重阖上了。
仅剩一人的练习室内,源许斗孤独地站立在原地,衣服上被椎名立希扯出的褶皱好似伤痕,显眼而刻骨。
他慢慢走到房间的中央,在自己最常待的位置上坐下。
就像往常,在一旁微笑着观看着她们的排练与演奏,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在一起聊天玩乐时那样,看向前方。
现在,那里只有空无一人的寂静,与无人碰触的乐器。
源许斗将手搭在脸上,轻轻呼吸。
然后,肩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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囷9⑵酒琦镏⒐意山捌@遛E 或许是过了几分钟,又或许是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对此并不清楚的源许斗走出了RiNG。
他站在店门口,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眼神略显迷茫地向着周围看去。
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路怎么走了……只是,有点茫然,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该去往哪里。
他的生活,已经很大一部分与乐队息息相关了。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难以适从。
有人给了他答案。
守在街边的长崎素世看到了走出店门的源许斗,他也同时看到了对方。
“素世……?我不是叫你不要来……”
面对他的喃喃,长崎素世并没有回答。
她走到源许斗身旁,小心地拉住了他的手。柔软的手心,和她晶莹的水蓝眼眸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