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乐队,重力捕获 第87章

作者:许下星尘

  ……如果,能够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

  ……如果,能够拥有一群亲密的朋友。

  ……如果,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因为自己而感到开心。

  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时候……

  那样,就可以称之为幸福了吗?

  ————

  ————

  源许斗睁开眼,按住因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而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窗外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的微光似有些萎靡。他坐在床上缓了一会,穿上拖鞋离开卧室。

  没有开灯的客厅,只有点几乎不存在的光亮。在他的房间隔壁,丰川祥子正居住的客房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完全合死——少女总是对他抱有最大的信任。

  今天起的太早了,祥子大概还在熟(一)弃liu盈厁貳侕(九)尔睡。源许斗放轻脚步,无声地走到卫生间。

  打开洗脸池前的白炽灯,源许斗拧开水龙头,双手接满凉水,随即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滴刺激着感官,也冷却了隐隐作痛的大脑,原本略显朦胧的视野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他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子。

  在苍白的灯光下,从脸上逐渐滑落的水滴折射出晶莹的光亮,像是某种棱角分明的白色结晶。

  ……已经高中了啊。

  没能在国中三年级继续在月之森念书的丰川祥子,在源许斗的帮助下一边努力找工作打工攒钱,想要起码攒够能够正常生活一年的钱后再考虑找个合适的房子搬出去,一边自学考上了学费便宜,而且有着不错奖学金制度的羽丘。

  长崎素世平稳地升入了月之森的高中部,若叶睦应该也是如此。

  椎名立希和高松灯……她们的近况不是很清楚,现在升入高中之后时间比升学时宽裕了不少,也许是该去找她们了?

  看着镜中,比一年平和的自己似乎多了几分阴郁之色,也变得更加成熟了的脸庞,源许斗沉默片刻,擦去了快要流到衣领中的水痕。

  他想起了和两人从那一天之后,就基本再没出现过什么动静的聊天记录。

  ……随遇而安吧。

  并没有被拉黑,只是单纯的无话可说,脱离乐队回归了正常生活的话……同样这么做了的源许斗,没有对此提出意见的理由和动力。

  偶尔,他也会去RiNG坐坐,但……终归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不过,去RiNG也不全是为了找人。答应过都筑诗船,要替老板照顾要乐奈的事情,虽然如今【CryCHIC】已经解散,那些业内的帮助和用资源铺路之类的事都失去了意义,但他也没有因此反悔的意思,见到了还是会帮着照看一下。

  都筑诗船也有来问过他,有没有去组建一个新乐队的想法——【CryCHIC】的解散对老人来说不算个秘密,且不说可以查查练习室的租赁记录,那几天和祥子、睦、立希分别发生冲突的事,RiNG的店员也都看见了结尾。

  都筑诗船给了源许斗最大的优待,用老人那威严的嗓音承诺会给他找来绝对不会随便跑路,一心一意搞音乐的队员——但源许斗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

  虽然有天分,可他并没有对音乐存在什么特别的追求。

  ……而且,他也不想再去和乐队,这个词语沾上关系了。

  说到底……自己一开始就并不打算加入乐队,如今也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而已。在错误偏离的道路上,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

  “……对不起,父亲。”

  镜中的自己,因为角度的原因,眼神似乎比现实的自己漠然得多。

  话语在并不宽敞的卫生间内回荡,化作沉郁的回响。

  “我没能实现约定。”

  ……曾经感受过的,那样短暂快乐的假象……终究没能延续下去,就连体面的结束,都不曾达成。

  并不是真的在向着已然逝去数年的父亲道歉,而是对以前将之视作目标,一直为此努力的自己感到歉意。

  因为……尽管这样的生活并不能称之为幸福,如果留存了那些记忆,还记得与她们共度的一切的话,或许永远也不能探寻到自己心目中的完美。

  但他,绝不会将其割舍。

  源许斗关上了水龙头。最后几股流出的水流汇入池中,他沿着溅起的涟漪那熟悉的轮廓,看向水面中倒映出的记忆中的夕阳。

  湖水清澈,晚风作响。

  站在父母昔日所待的位置,他看向轻巧追逐着水鸟的男孩,朝着回首的自己挥手致意。

  ……再见。

  踩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源许斗走出回忆,不再回头。

  

第二章 不愿放手的迷惘

  要是觉得自己被背叛了的话,正常人都应该会对那个人感到愤怒吧?

  擅自散发出那样温暖明亮,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光芒,把身处由深深卑劣感构建的深渊中的自己不讲道理地拉出,自信又温柔地承诺了会带给她美好幸福,可以骄傲地面对自己的未来……

  明明……你想要的证明,我都拼命去做了。

  明明……我是那么信任你,相信你说的每句话……

  你明明都明白……和你的乐队是我唯一能够证明自己价值不比其他人差,对我而言最宝贵的东西了……

  到最后,那只是用“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这样的理由就可以抛开的东西吗?

  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这支乐队……又不是丰川祥子和若叶睦的私有物……

  就算她们都走了……难道你就不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吗……?

  你真的……有在乎过我吗?

  ……啊啊,这样的想法是无理取闹,我很清楚的。

  但是,被卑劣感吞没的内心,无法再像对待平常的事情那样理智且清醒地思考。

  对待结下了自己无比珍视的诺言,最终却又率先将其放弃的人,果然会觉得讨厌吧?就像是被那些过于美好,甚至都有些不真实的快乐欺骗了一样,发现那只不过是无法持续的幻梦之后,原本有多么喜欢,现在就应该有多么厌恶了才对……

  ……可是,心中涌动的情感,真的是恨意吗?

  哪怕想要忘掉,也根本抹不去那些回忆;哪怕感到痛苦,也始终会常常想起。如此矛盾的感受下,还总是会思念着那副身影排解寂寞……

  ……甚至,有的时候会想——

  ——如果那个时候,能够更加诚实,更加清楚地把自己希望他留下来的愿望说出口,而不是口是心非地,像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一样用激动的话语去宣泄情绪的话……

  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

  ————

  “立希酱、立希酱,别走神啦。”

  额头冒汗的真次凛凛子跑进后场,摇了摇眼神有些发愣的椎名立希的肩膀,表情严肃。

  “两杯伯爵红茶,一杯茉莉香浓奶茶少糖,四杯奶香拿铁,其中一杯要加浓,还有——”

  真次凛凛子像连珠炮一般,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饮品的要求,让人不由得佩服她是怎么把这些繁琐的要求全都记下来的。

  大概,这就是优秀打工人,以及老板最忠心的下属(自封)的职业操守吧。

  眼神清明过来的椎名立希光是听着这些订单,就觉得自己的额头也要跟着一起流汗了。

  “好好……不过凛凛子前辈,不是应该有手写的清单之类的吗?”

  “给你。”她马上把手弯间夹着的一张薄纸放下。

  “那为什么还要用嘴巴说啊!”

  完全理解不了多出来那一步的目的,椎名立希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紫色的双眼,脸上浮现出无言的神色。

  亏自己刚刚还试图记住那一长串订单——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面对椎名立希的吐槽,真次凛凛子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哀声叹气。

  “没办法,如果直接把清单放在立希酱你手边的话,按你刚刚的状态,大概率会根本没注意到,继续沉浸在你自己的想法里面吧?”

  “这个……”椎名立希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因为,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在她刚在RiNG开始打工的时候,的确有过想着别的事发呆,结果完全忽略了手头上的订单,被前场的同伴找过来才手忙脚乱地赶着做完的情况。

  此刻被真次凛凛子指出,显得非常有说服力。

  “我知道立希酱你压力很大啦……”真次凛凛子又叹了口气,“但是,只是在心里面想的话,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她的话似乎若有所指,“不管什么事,直接面对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椎名立希沉默不语,默默低下头,拿起汤匙和杯子开始调制咖啡。

  真次凛凛子还想说两句,可后场之外不停传来的忙乱催促声,让她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我先到前场了,立希酱,一定要赶快啊!”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匆匆走出房间,去招待新一轮进入咖啡厅的客人。

  因为宣传得当,地处优越,加之开学季带来的热度,RiNG最近的生意变得十分火爆,每天都会有好几波高峰的人潮涌入,有来挑选乐器的,有来欣赏演出的,顺带着咖啡厅的工作量也大大提高。

  恰好,又赶上了老员工在各个店铺间的调度,以及一部分原先打工的学生毕业离开的问题——RiNG的人手,一下子就变得短缺了起来。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靠打工补贴一些家用,顺便赚取零花钱,减少对家里的依赖,靠自己购买诸如新乐器之类心仪物品的椎名立希,才会选择入职RiNG。

  ——毕竟,这里不仅工作内容正规,条件和环境也相当不错,薪资待遇更是比一般的打工高出一截,相处的同事还在以前就有着交情……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合适。

  除了有时候看见熟悉的咖啡厅落地窗下,靠墙的光亮角落处空出的桌椅时,会不由得恍惚一瞬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就此,她的身份由顾客变成了店员。椎名立希的性格不太适合在前场招待客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后场调制饮品。

  或许,这算得上是一种优待?

  不只是真次凛凛子对认识的她……可能,还有着都筑诗船对那个人的优待,也连带着波及到了自己身上。不然,入职RiNG就算对她而言并非不可能,但也至少会更加困难,需要经过更多考核才对。

  ……就连这种地方,也在不知不觉的接受着帮助吗?

  很难形容椎名立希在隐约意识到这个事实时的心情。

  不甘和苦闷?似乎并没有。

  欣然与释怀?那也当然不可能。

  只是……有种理所当然的安心感。

  就像本以为已经被自己不小心丢掉的,没有机会再找回的珍宝,一转头却发现,还好好地放在熟悉的地方。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人,还是会经常光顾RiNG的时候。

  椎名立希不做外场的工作,但也有例外。

  理应是分道扬镳,因而讨厌起来的对方,却为他从后台走出,亲自去询问需要的饮品。

  这么做着,给他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的时候……却又摆出一副不在意的冷漠样子,语气也绝对算不上友好,除却询问订单以外,连一句称得上友好的日常闲谈都不曾多说,相处起来像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一般。

  做出这样事情的自己……内心究竟有多么别扭和复杂呢?

  那种事,真的是很难理解啊。

  真次凛凛子所说的,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那偏偏,正是她在下意识逃避着的东西。

  因为……

  ‘说出了那些话的我……不可能有被接纳的资格吧。’

  冲泡咖啡的苦味升腾,化作萦绕的烟雾钻入感官,让舌尖与内心都似乎沾染上了苦涩的气息。

  用了好几个月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实际上只是情感的宣泄……可那些赌气一样,自暴自弃的指责,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机会。

  后悔也无济于事,被伤害过的感情不会有因此复原的可能。

  更何况,自认为被欺骗的自己,也不应该去主动寻求重归于好……

  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

  一边远离着,装出讨厌的样子,一边却在忍不住接近着,但又无法将心中所想倾诉。

  爱与恨……究竟要怎么才能区分呢?

  往日凛然的绛紫色瞳孔,如今被迷惘的灰暗所掩盖,仿佛蒙尘的紫色宝石。

  在浓郁咖啡的清苦气味之中,椎名立希沉默地垂下眼帘,用汤匙轻轻敲击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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