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不、不是的……祥子也是迫不得已……
‘这样说的话,睦不也是吗?’
存在于思维之中,和她唱着反调的念头,似乎是有些失望地叹着气。
被否定了好几次,若叶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那不像是她偶然升起,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更像是映照着自己想法,将那些真实的看法全部披露出来,了解她,思考方式却与她有着微妙差距的另一种思维。
就在她有些不安,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此前就在哪里发生过时,愈发清楚的话语再次出现。
这次,若叶睦听清了——那无疑,就是她自己的声线。然而,语气和音调却又完全不同。比起习惯沉默与停顿,说话都没有感情的她来说,那样的声音连贯而起伏,感情充沛的有些过头。
‘就是因为这样……睦,你才会比素世和祥子落后那么多。’
‘之前都可以鼓起勇气朝着许斗表白,最后还被亲亲了的……虽然对睦来说大概只是意外之喜,但是不也得到了很好的结果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提到了那段常常在深夜回想起来,光是回忆便会身体发颤的经历,经常用那来排解思念之苦的若叶睦终于忍不住听下去,用难得带着排斥情绪的声音低声询问。
“那都不是我想要干的事……困扰许斗、责怪祥子什么的……”
‘……但是,希望继续亲近他,总该是睦的想法了吧。’
‘结果,连那都要素世帮忙传递……她都已经在班上向别人炫耀许斗了哦,不觉得很不甘心吗。’
“那是、那是……”
有点被说动了的若叶睦,低低地发出了像是否定着什么的咽咽声音,却什么可以驳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睦只要一退缩,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被夺走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非常、非常喜欢的人……’
仿佛在蛊惑的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但“她”要表达的意思,若叶睦却再清楚不过。
‘我不会骗你的,小睦。’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是也意识到了,若叶睦察觉到了自己想法的来源不对劲,开始有意地区分起了彼此的界限。
‘我也很——喜欢许斗,希望能帮你和他和好,所以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伙伴哦。’
神情动摇的若叶睦抿住嘴唇,没有再继续回应了。
她并不能完全相信对方。
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少女,直到现在,称得上绝对信赖的人也只有一直帮助着她,鼓励着她的源许斗,就连丰川祥子,若叶睦也有不愿完全向其倾吐的心声。
更别说,是这样突如其来,莫名在心中浮现的念想了。
但是,那样的情绪与抗拒的表现,似乎也在对方的预料之内。
在像是放映室与年幼少女房间的风格混搭起来,塞满了各种各样玩偶和屏幕的昏黑领域,与若叶睦长相一模一样,精致而可爱的少女双手指尖相抵,露出了正常情况下,那张清冷脸颊上绝不会浮现的愉快笑容。
“小睦真是笨蛋。”
确定彼此的联系被切断,“若叶睦”摇着头,柔滑细长的浅绿发丝荡来荡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竟然把许斗都放跑了……我才要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祥子是只想着自己的坏家伙,素世也靠不住,立希和小灯就更不用说了。”
“再这样下去,其他人都亲亲热热起来了,我们还一点进展都没有……还不如让我来行动呢。”她有些烦躁地玩弄着发尾,“想要和好的话,却连第一句主动的话都说不出来,有喜欢的人了变得比以前还笨了吗。医ling七虾罒(七)泗洽6”
“天天晚上在被子里偷看许斗照片,做那种事……有那个功夫,发两句信息问一问又不是很难。”
关键是,身体的掌控权完全是她的,感觉却会共享到这边来!
要是和许斗亲亲就算了,自己也能舒服舒服,在被子里排解寂寞什么的……这种感觉她可不想要!
幸好小睦只是快要思念成疾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发泄一下情感,事后也会羞耻,不然她早就忍不住跳出来谴责对方了。
素世的事情,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不只是长崎素世给了若叶睦一个间接接触源许斗的机会,也是她的行为,终于刺激到了小睦的忍耐极限,让她开始无意识地做出改变。
在这种小睦本能不安的情况下,自己再突然现身是最好的。
就像是路径依赖一样……在遇到这种无法解决,涉及自我认知的问题时,睦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去找之前帮助过她的许斗求助。
至于之后的事情要怎么发展下去……就交给温柔可靠的许斗吧!
只要两个人重新见一次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自己远胜如今若叶睦的聪明而感到骄傲,坐在沙发上的“若叶睦”得意地“哼哼”笑了两声。
“不过,还是要防着祥子那个坏家伙又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许斗不会还在找她吧?真是可恶。”
“若叶睦”对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掉,让其他人也跟着背上黑锅的丰川祥子明显十分不满。她真正算得上清晰的自我意识,起源于源许斗开导若叶睦那件事之后,此前的事虽然也有记忆,但显然不会有着睦那样把祥子当作半身挚友的情谊。
要说的话,她肯定更喜欢许斗,而不是像小睦一样犹犹豫豫地做不出选择。
虽然在睦开始动摇,心中的天平出现倾斜的现在,她对可以说是辜负了所有人的丰川祥子身为朋友的信任,要打上一个不小的问号就是了。
小声嘀咕着,“若叶睦”决定再给少女加上一点心理上的暗示。
“去联系一下祥子吧……看看她现在在干嘛。”
“也算是提防一下。”
说不定,先一步选择许斗的不是她们,而是祥子呢?
虽然她也觉得不太可能啦……毕竟,若叶睦的记忆里,丰川祥子的自尊心可是始终相当强盛的。所以小睦才会做出“祥子不可能再回到乐队”的判断,她对此也基本同意。
总不会,在面对许斗的时候就可以服软了吧?
那她也就没话说了。那样的话,先把朋友和爱人区别对待的就是丰川祥子了,正好,她们也可以有样学样。
第十四章 你已经放弃了,对吗?
“诚惠350円,请慢走。”
“滴滴”两声扫码枪的响声落下,丰川祥子将桌上摆着的商品全部装入塑料袋中,点了点顾客给出的几张纸钞,轻车熟路地按数额找零后,便礼貌地将其递了过去。
‘应该到换班时间了。’
抬起头,看了看店内亮着红色数字的荧幕型时钟,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天晚上……’
和其他的店员交接好工作,把身上的店员服脱掉,从机械的工作中解脱出来,连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许多的丰川祥子将手机拿出,迫不及待地看起了那上面显示出的信息。
「晚餐是烤鱼和照烧鸡排,早点回来」这是源许斗发来的短信。
除了他以外,过去的大部分熟悉的联系人都被少女在那一段时间的冲动下拉黑了,事后虽然陆陆续续解除了一些,但还是有很多处在无法联系的状态。
……也不要紧,现在的自己,只要有许斗就够了。
已经打定主意要割舍过往的丰川祥子,早已过了会为这种事情感到不舒服的阶段,接受了如今的事实。
为了尽量省出时间,别说课后的社团活动,就连平时校内与其他同学的接触也基本为零。经历过十数年常人难以想象的富庶生活,此刻又沦落到需要打工攒钱的地步,有着这些遭遇的丰川祥子和羽丘其他学生间不存在太多共同话题,无论是眼界还是心态都差的太远,很难聊到一块去。
之所以选择羽丘,仅仅是因为月之森的学费太贵,而羽丘又刚好有着丰厚的奖学金制度而已。
光是顾得上自己就已经拼尽全力,还要想办法拉住自己与许斗的关系,让他不彻底被长崎素世那边抢走——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了。
比起这些,今天的晚餐更值得期待一些。
羽丘有着免费的午餐供应,但味道实在难以恭维……起码对吃惯了优秀厨师烹饪的山珍海味,还有各种精羹细脍的丰川祥子来说如此。
要是之前那种为了省钱,每天都没有什么能够下咽的正常食物的情况,在饥饿这个最好的调味剂加持下,她还能吃的津津有味……但她现在已经在手艺哪怕和顶尖厨师相比也不遑多让的源许斗家里吃饭将近半年了。
最近,丰川祥子发现了一个让她觉得有些羞耻的事实……住在许斗家里这段时间,自己之前待在那个狭窄出租屋里,饿出来的清瘦与虚弱好像……养好了。
不仅脸颊恢复了最初健康好看的圆润肉感,营养充足之下,气色也变好了不少。
比自己家里的床要小上一些的床铺,也感觉睡到习惯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想要独立生活的目标越来越遥遥无期了……
……不过,那不是拒绝如今温馨且安宁的生活的理由。
目标是目标,现实是现实,为了还没实现的事情去硬讨苦吃,以前的她有一点可能会这么做……但眼下可没那么矫情了!
「了解desuwa,马上回来」
轻轻理着自己因脱下店员服而变得稍显杂乱的天蓝长发,丰川祥子一边用指尖在手机上轻轻敲击,一边嘴角微微扬起轻盈的笑意。
不一会,源许斗的下一条讯息便从对话框里弹出。
沉浸在这样一人一句,仿佛家人间寒暄般令人舒心的氛围中,露出微笑的丰川祥子感觉自己因打工积累下来的疲劳都似乎由之舒缓,变得无足轻重。
果然,对个性坚强的少女而言,相比起物质条件,还是精神上的宽慰更能使她满足和留恋——这是比什么习惯了居住的环境、美味的餐点要核心得多的,她舍不得马上离开许斗家独立生活的原因。
就在这时,被单手握住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看见其上显示出的通讯人姓名,丰川祥子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习惯性地掩住嘴唇。
“睦……?”
睦……好像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她最近还好吗?乐队解散之后在干什么?自己和许斗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和她说过……
不管怎么说,丰川祥子最终犹犹豫豫地将电话接通了。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好像对什么都漠然处之,让人都有点怀疑那是否可能会存在起伏的淡淡声音。
但是……又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
“祥,还好吗?”
“嗯、嗯……最近,还不错。”稍微有些不适应的丰川祥子,模糊地答应了两声,“比一开始要好多了……睦,你最近怎么样?”
“……是吗。”若叶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也没关系。”
没等丰川祥子接着问下去,清清冷冷的话语便从电话那头继续传出,“祥子,你……在那之后,和许斗……”
在听见那句话的第一瞬间,丰川祥子本能般升起了抗拒的念头。
——不想让睦知道,现在自己和许斗的情况。
说不清是因为一直以来在她面前保持的自尊,让“虽然之前和许斗闹分歧了,但那都是我不好,现在已经住进他家里了”这种事变得无比难以说出口,还是单纯的危机感和占有欲作祟……少女轻轻咬住下唇,在是否坦诚相告的抉择中,选择了“隐瞒”。
‘对不起,睦……等我和许斗的关系再和好一些,一定会补偿你的。’
“为什么,要问出这种话呢?”丰川祥子故意将语气放冷了一点,努力模仿前段时间自己那副排斥一切善意和过往的模样,“睦你也应该清楚吧……【CryCHIC】已经回不去了的事实。”
嗯,虽然乐队结束了,但是两人的关系还没结束……这不是骗人,只是选择性地说了一部分真话而已。
手机对面,听到她那样说的若叶睦,声调明显动摇了一些。
“可是,素世说许斗……”
……素世?
也对,她和睦都在月之森,会有联系很正常。
就算抛开情敌的滤镜,在这些时日不得已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经历,也让丰川祥子稍微看透了一些长崎素世的本性。
以前在乐队里,那种知心又温柔的形象毫无疑问是伪装……那个家伙真实的样子,远比表面上想得更多,更沉重,更腹黑,而且更加……不择手段。
只追求自己的幸福,把那当作无论如何也绝对要实现的未来,执念之深,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她是能贯彻将人生捆绑一辈子这句誓言的人,就连身为情敌的丰川祥子也承认这一点。
所以……长崎素世肯定不会随便做没有意义的事。她的行为逻辑一向很明确,为了自己和许斗的美好未来而争斗。
她没有把自己现居许斗家里的事情说出来,起码这件事上,两人站在同一个立场……就是不知道动机有没有相同之处。
而且,素世也隐瞒了这些消息,说明她对睦说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不听也罢。
还有一点——自己现在就住在许斗身边呢,每天都能见到面,他的状态自己还不清楚?哪怕没有组乐队时那么开朗,但也算不上差,照样还是很平常地在过着自己的生活,比她们要坚强的多了。
念及此处,丰川祥子就对若叶睦接下来的话没什么期待了。
“不用再说了,睦。”
话刚说完,她又觉得在这件事上延续方才的冰冷语气有些不妥,马上让声音软化了一点,“我的意思是……别讨论这些话题了。”
“我们聊聊近况吧,好久没有和睦你聊过天了……”怀抱着一点欺瞒了她的内疚,丰川祥子尽量温和耐心地说。
半晌,似乎带上了些许不明意味的话语,才从手机中响起。
“……我知道了。”
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