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曼陀山庄开始的武神 第269章

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她缓缓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那柔软的膝盖,就这么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木质地板上。

  随即,她伸出手,那只曾经施展过无数种威力无穷的阴阳咒印、掌握着无数人生死的纤纤玉手。

  此刻,却在微微的颤抖中,捡起了地上那颗冰冷的、代表着耻辱的金瓜子。

  “奴……奴婢……谢……谢公子爷赏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艰涩与屈辱。

  少司命也默默地、跟着跪了下去,捡起了另一颗金瓜子,将头埋得更低了。

  王猛看着她们这副卑微顺从到了极致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很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对着身后那几位同样带着面纱的女子一挥手,“我们走。”

  他迈开步子,率先向矾楼的大门走去!

  一行人迈出矾楼那金碧辉煌、暖香四溢的大门,一股属于北地夜晚的干冷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八马并行,此刻却显得空旷而又冷清。

  远处的鼓楼传来沉闷的更鼓声,那是宵禁即将开始的讯号。

  除了道旁一些高门大户外悬挂着几盏证明身份的灯笼,散发着孤零零的昏黄光晕外,大部分街区都已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这里,便是大宋的都城,东京。

  然而,这夜晚的景象,与他们所熟悉的江南,简直是天壤之别,差的,远不止是一点半点。

  在江宁府,在金陵。

  如果没有那一场震动天地的大地震。

  此时此刻,正是秦淮河上画舫凌波、十里长街灯火如龙的景象。

  酒肆的喧哗、歌伎的吟唱、小贩的叫卖声,能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那是一种融化在骨子里的、属于民间的、繁华到糜烂的生机。

  可在这里,感受到的,却只有一种属于皇权的、刻板的威严与死寂。

  空气中没有食物的香气,没有脂粉的甜腻,只有冰冷的石板路与偶尔从暗巷中传来的犬吠。

  就连那更夫的梆子声,都敲得格外用力,像是警告,而非报时。

  这所谓的繁华帝都,一旦剥离了白日的官宦车马,剩下的,便只有冰冷空洞的骨架。

  但王猛却似乎很享受这份肃杀,负手而行,脚步不疾不徐。

  高月、雪女等人戴着面纱,沉默地跟在身后。

  而大司命与少司命,则低着头,亦步亦趋地坠在最后,像两道不起眼的影子。

  然而,这帝都的夜晚,却也并非是铁板一块的死寂。

  在皇权那张光鲜亮丽的法网之下,总有一些阴影里的、扭曲的缝隙,滋生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繁华”。

  王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走过两个街区后,气味顿时变得浑浊起来,那是劣质的煤烟、腐烂的食物与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众人七拐八绕,如同穿行在城市的肠道之间。

  周遭的建筑越来越低矮,光线也越来越昏暗,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被墙壁过滤得模糊不清的嘈杂人声,证明着他们正在靠近某个活物聚集之地。

  终于,在一个挂着破烂酱菜幌子的铺子前,王猛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站着两个抱着臂膀、眼神浑浊的壮汉,他们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王猛,便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穿过那道仿佛通往地狱的、狭窄的门廊。

  刹那间,一个与外界那片死寂截然不同的世界,如同一副色彩浓烈到刺眼的画卷,在众人面前轰然展开!

  这里,便是东京城的“互市”——一个属于夜晚、属于黑暗、属于所有无法在阳光下,在大宋法律笼罩的地方进行交易的牛鬼蛇神的法外之地。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寒意,却也投下了无数扭曲舞动的巨大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劣质水酒的酸气、奇异的香料味以及汗水与泥土混合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腥膻。

  嘈杂的人声如同沸水般鼎沸。满脸横肉的江湖客,正与一个尖嘴猴腮的商人为了几钱银子争得面红耳赤。

  衣着暴露的胡姬,在简陋的帐篷前扭动着腰肢,对着来往的男人抛着媚眼。

  一个瞎眼的老头,坐在角落里,用一把破旧的二胡,拉着一段不成调的、鬼气森森的小曲。

  地上铺着粗糙的麻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货物。

  淬了毒的匕首、来路不明的珠宝、散发着异香的草药、甚至还有几个装着未知生物的、不断蠕动的麻袋。

  王猛一行人刚刚踏入这片混乱的法外之地。

  还没来得及深入,前方的嘈杂人流,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劈开般,向两侧退去。

  只见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挎利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护卫,以一种蛮横而又高效的方式,硬生生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而在这群护卫的最前方,一个身姿高挑、英气勃勃的中年女子,正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曼陀山庄在东京的管事。

  秦月!

  她同样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度,与这周遭的污浊混乱格格不入。

  一见到王猛,她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立刻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的崇敬与欣喜。

  她几步抢到王猛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庄主,属下来迟,让您久等了!”

  王猛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秦月起身。

  “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公子!”

  秦月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包好了雅间和茶室,人也已经请到了,只是她还带着其它人!”

  “无妨!”

  王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环顾了一下这片喧嚣混乱的市场,目光在那些挂着奇装异服的摊位上稍作停留,随即对那名曼陀山庄的女管事秦月吩咐,又像是对着身后的女人们说道:“你们去挑一些像样的服饰,首饰,也替我去办置几身衣服,多挑几身,让我回来进行挑选。

  记住,要最好的料子,最精的手工。

  咱们明天要去见贵客,可千万不能丢了面子。”

  他的手指,随意地向后一指,那冰冷的目光,却精准地、一一扫过高月、雪女、周芷若、木婉清。

  但却直接略过了最后那两个恨不得化为空气的大司命与少司命。

  “至于,你们两个跟我走!”

  “谈生意总得要几个端茶送水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向着秦月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被点到的两个倒霉蛋。

  虽然,心中万般都不愿,但也只能咬着牙根的上去。

  当然,这王猛是故意的。

  他怎么可能将这两只收起爪牙伪装成猫猫的母老虎就这么从自己的眼前放走呢?

  人群分作两队,在秦月的带领下,女人们去购物。

  而王猛则带着两个“侍女”进入了互市的深处。

  而就在王猛一行人逐渐深入互市,身影被涌动的人潮与扭曲的阴影所吞没之时,互市的门口却出现了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幼养尊处优的、不识人间疾苦的书卷气,与这周遭形成了无比鲜明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对比。

  此人,正是段誉。

  他此刻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看着那两个守在门口的、浑身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壮汉。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犹豫。

  那两个壮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小白脸”。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朝着他的方向,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口黄板牙,一只手的心口“啪啪”拍了两下。

  段誉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又把头缩了回去,心“怦怦”直跳。

  他是跟踪一路跟过来的。

  本来想看看王猛,准备把她们带到哪里去。

  自己有没有机会上演一场英雄救美。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自己已经来了有月余的大宋东京城,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处地方。

  咬了咬牙,心中天人交战,既想进去一探究竟,又怕是狼入虎口。

  就在段誉心中天人交战、进退维谷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那片昏暗的巷口。段誉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遭所有的污浊与肮脏都净化成了背景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上好的苏绣锦缎,在昏暗的火光下,依旧流淌着如同月华般清冷而又柔和的光泽。

  裙子的剪裁并不暴露,却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含蓄的方式,紧紧贴合着她那具已经熟透了的、风韵十足的身体。

  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上,是饱满到惊心动魄的胸脯;而那被长裙覆盖住的臀丘,更是浑圆挺翘,随着她那看似端庄稳重、实则暗藏款摆的步伐,每一次迈步,都带动起一片勾魂夺魄的、摇曳生姿的涟漪。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洁白的、几乎半透明的轻纱,让人看不真切她的容貌,却也因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那双眼睛上。

  清澈、高贵,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天上的凤凰,偶然垂眸,俯瞰着地上的蝼蚁。

  可在那份威严的深处,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压抑了许久的幽怨与媚意,如同最醇厚的酒,只消一眼,就能让人的魂魄都醉在其中。

  最让段誉感到窒息的,是她的气场。

  先前还凶神恶煞,对着他耀武扬威的那两个壮汉,在看到这个女人出现的瞬间,就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上的所有凶横与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下意识地收起了手中的兵刃,挺直了腰板,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

  段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他当然认得这个身影!这副身段,这种独一无二的雍容华贵,早已如同烙印般,从小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可是……她怎么会来这里?

  所谓的互市,其实并没有建在陆地上,而是建在了半地下的地方,整个地势都要远低于东京城的平面大约两米。

  周围的房屋都经过了特殊的改造。

  临街的地方也进行了伪装。

  白天的时候,就算是从周围路过,也根本无法发现这里的异样。

  实行宵禁的晚上就更不用说了。

  头顶用染成紫色黑色的绸布盖住了街道,任何的光线都没有办法泄露出去分毫。

  王猛要去的地方是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

  与周围那些低矮的院子相比,显得鹤立鸡群。

  它的门口没有喧闹的揽客声,只有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以及四名按刀而立、眼神比饿狼还要凶狠的彪形大汉。

  还没走近,其中一人便恭敬地、拉开了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黑漆木门。

  年轻漂亮的侍女立刻走了出来

  “王公子,秦官家已经安排好了,请和奴婢来!”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那股鼎沸的、充满了汗臭与腥膻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

  一股混杂着名贵龙涎香与陈年女儿红的、暖洋洋的香气,扑面而来。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大司命与少司命低着头,跟在王猛身后,穿过一条由名贵的紫檀木搭建而成的、曲折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一间间挂着厚重帷幕的包厢,从那门帘的缝隙里,隐隐约约可以窥见里面推杯换盏、一掷千金的豪客,以及他们怀中那些巧笑倩兮、衣不蔽体的美艳女子。

  最终,侍女在一间位于最深处、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的雅间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