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然而,这一次,木婉清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轻巧地闪身避开。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房门,走了过去。
“不看拉到,我自己去!”
第142章(多人副本)大家一起上,走火入魔要人多才行!
“火龙”终于蠕动到小镇简陋的木制入口时,其狰狞的面目才在摇曳不定的光芒下,彻底显露无遗。
为首的是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暗青色锦袍的官吏。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只是那双本该显得儒雅的丹凤眼,此刻却半眯着,流露出一种根深蒂固的倨傲与不耐烦。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路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在他两侧,是足足五十多名手持长矛、腰挎钢刀的官兵,他们身上的铁甲早已失去了本来的光泽,沾满了泥土与暗沉的、不知是铁锈还是血迹的斑点。
这些官兵的眼神,早已没了人该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如同饿狼般的、贪婪而又麻木的凶光。
他们一边前行,一边警惕地四下扫视,仿佛这片黑暗中随时会冲出什么敢于反抗的猎物。
火把,就握在这些官兵的手中。
照亮了队伍的中央,是六辆吱呀作响、不堪重负的板车。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收获”。
前两辆车上,堆满了小山般的、用粗麻布袋装着的粮食。
有些袋口扎得不紧,随着车身的颠簸,金黄的小米和暗红的高粱簌簌地漏了出来,在地上洒下了一条充满讽刺的、绝望的轨迹。
这并非什么上缴国库的皇粮,而是从乡民的陶瓮里、从床板下的地窖里、从他们赖以活命的最后一点存粮中,强行搜刮而来的“欠税”。
第三辆车上,装载的则是各色杂物。
有一摞摞粗糙的、颜色灰暗的土布,也有几匹稍微体面些的、染着蓝色印花的棉布,甚至还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但边角已经磨损的棉被。
在这些布匹的缝隙里,塞满了各种坛坛罐罐。大多是些粗笨的陶碗、瓦罐,但在火光一闪之下,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件质地细腻、闪着温润光泽的青瓷盘子。
那或许是某贫苦户人家珍藏了几代的传家宝。
一个角落里,一个精巧的瓷碗已经碎裂,锋利的碎片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粗暴与掠夺。
而最后三辆车上,没有货物,只有人
那是十几个从前一个村子里被强行掳来的、被官府认定为“抗税”的乡民。
他们男女老少皆有,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像牲口一样被扔在车板上。
那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声,正是从他们的口中发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脸上布满了被生活刻下的深深沟壑,他挣扎着抬起头,冲着最前方的锦衣官吏,用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官爷……官大爷啊!
求求您发发慈悲!
那……那是我家明年开春要种的谷种啊!
您把谷种都拉走了,我们一家老小……明年……明年就得活活饿死啊!求您了!
给条活路吧!”
他的哀求,换来的只是旁边一个官兵嫌恶的一瞥,和一记毫不留情的枪托重击。
“闭嘴!
老东西!
再嚎丧,爷爷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另一辆车上,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她没有求饶,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名官吏,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咒骂道:“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
狗官!我咒你们……咒你们断子绝孙!
生了孩子没屁屁!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咒骂尖利而又恶毒,像一根针,刺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马上的锦衣官吏终于有了反应。他厌烦地皱了皱眉头,仿佛被一只恼人的苍蝇打扰了清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聒噪。
找块破布,把她的嘴堵上。”
立刻便有两名官兵狞笑着上前,粗暴地撕下一块不知从哪里抢来的脏布,不顾那妇人剧烈的挣扎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死死地将布团塞进了她的嘴里。
世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妇人“呜呜”的、被堵在喉咙里的、仇恨的悲鸣。
火光,照在那些被绑着的乡民们绝望的脸上,也照亮了小镇入口那块刻着镇名的、饱经风霜的石碑。
这支满载着民脂民膏和血泪的队伍,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终于来到了新的猎场前,准备张开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邓州府的收税队伍,到了。
那名骑在马上的锦衣官吏,正被那妇人的咒骂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他准备开口呵斥,让手下进镇抓人时。
他的马,忽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官吏眉头一皱,这才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中央,竟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是两个女人。
一个身着一身刺目的大红宫装,身形高挑,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火光下,依旧能看出其人风华绝代,只是那张艳丽无双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能将人冻成冰渣的寒霜。
另一个,则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连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看不真切,唯有那斗篷下逸散出的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阴冷诡谲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她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中间,像是两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专门索命的雕像。
“哪里来的贱妇!
竟敢挡大爷的路!
滚开!”
一名官兵见长官脸色不善,立刻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长矛,色厉内荏地吼道。
红衣女子的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反倒是她身旁那个黑斗篷里,传出了一声轻飘飘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嗤笑,那声音像是夜枭的啼叫,尖锐而又刺耳。
“呵……连这些蝼蚁,也敢冲着你我吠叫了。”
黑斗篷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浓烈的恶意:“看来,我们是真的……虎落平阳了。”
“那又如何?”
红衣女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的傲慢,“虎,就算是落了平阳,也不是犬可以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的。
在前一瞬,她还站在原地。
下一瞬,她那抹刺目的红色,便已经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鬼魅般的流光,直接在数十名官兵组成的阵列中,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那些官兵,依旧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有的正准备举起长矛,有的正要拔出腰刀,有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狰狞的、不怀好意的淫笑……然后,当那道红色的流光,重新在原地凝聚成形,背对着众人时。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轻响,骤然炸开!
数十道血箭,毫无征兆地,从那些官兵的脖颈、眉心、心脏等要害处,同时飙射而出!
他们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了。
那一张张凶戾的、麻木的脸,瞬间被极致的、不敢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他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齐刷刷地、软软地,瘫倒在地。
唯一还活着的,只剩下那个高高在上的锦衣官吏。
他胯下的马,早已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而他自己,则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看着满地瞬间毙命的手下,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一股黄色的、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妖……妖怪……饶……”
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黑斗篷,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不似人手的、干枯苍白的手爪,从斗篷下探出,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把你的精气……给我吧。”
黑斗篷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下一秒,在那些被绑在车上的乡民们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个锦衣官吏的身体,像是被扎破了的气囊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萎缩了下去!
他那张原本还算饱满的脸,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眼窝深陷的干尸!
做完这一切,黑斗篷像是丢垃圾一样,将那具干尸随手扔到了一旁。
空气中,只剩下火把落在血泊里,发出的“滋滋”声。
“一群废物,杀了也解不了气。”
红衣女子冷冷地说道,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尸山血海。
“总比憋着好。”
黑斗篷的声音里,依旧带着那股阴冷的笑意:“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还得……。”
黑斗篷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红衣女子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那张艳丽无双的脸,目光落在了脚下那片由尸体和鲜血汇成的、粘稠泥泞的大地上。
沉默了片刻,她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妖异的弧度。
只见她莲步轻移,走到那具被吸干了的官吏干尸旁,无视其恐怖的死状,缓缓蹲下身,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在那汇聚成洼的温热血泊中,蘸了蘸。
随即,她站起身,走到了小镇入口那块饱经风霜的石碑前。
那根沾染了淋漓鲜血的玉指,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笔。
她以血为墨,以石为纸,在那粗糙的碑面上,龙飞凤舞地,一笔一划,写下了七个鲜红刺目的、充满了凛冽杀意的大字!
杀人者,王猛是也!
写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那充满了恶毒意味的“杰作”,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与快意的冷笑。
“哼!”
她转过身,艳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报复性的兴奋:“他喜欢出风头,那就替他扬名立万,送上一份……让整个武林都为之侧目的大礼才是!”
黑斗篷里,再次传出了那阵如同夜枭般的、难听的笑声,充满了对这份恶毒的欣赏。
“……有理。”
话音未落,那黑斗篷的身形却微微一顿,斗篷下的头颅,几不可察地,朝着那几辆板车的方向,偏了一偏。
车上,那些侥幸未死的乡民,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死死地蜷缩在一起,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方才的求饶与咒骂,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吞噬,只剩下眼瞳中倒映出的、那两个比恶鬼更可怕的身影。一瞬间的血流成河,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那这些……怎么办?”
黑斗篷里,传出了那阴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问询声。
她用的词是“这些”,仿佛在谈论的不是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堆碍眼的杂物。
红衣女子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投过去。
对她而言,这些蝼蚁的生死,比路边的一颗石子更不值得在意。
但黑斗篷的提醒,却让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的脸上,那抹病态的兴奋愈发浓烈。
“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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