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耶子
看着顾瑜不悦的目光，伺候着的婆子讪笑两声，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不过心里碎碎念却没停过。
她还真没见过这样好颜色的人呢，连那颇有名气的柳五郎也比不上眼前这位，随便柔化一下棱角就堪称绝世美人，不难想象出前几年没长开时会是个什么情形，真是可惜了！
顾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任凭两个婆子在他脸上涂抹，没几下功夫就感到动作停下了，刚想睁开眼睛看看情况，却被婆子阻止道：
“公子可千万别睁眼，还没弄完呢，您先站起身来，换一身衣服就可以去车里坐着了，到了孔府才能开眼呢。”
“怎么这么麻烦？”
顾瑜腹诽两句，还是站起身依着她们换了外衣，心里却有些发痒，自己都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了，也不知道自己穿个戏服是个什么造型？
等婆子们伺候完，扶了他去车里坐下，没过多久就听到外边人声渐渐喧嚷，不远处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呼喝一声，整个车队就慢慢动了起来。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等得顾瑜差点都要睡过去了，突然被旁边的婆子点醒，顿时精神起来。
“这位公子，咱们到了，可以睁开眼了，到时候咱们从后门进去以后，您就自便吧。”
顾瑜迫不及待的睁开了眼，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穿的戏服咋样，下一刻，看着自己身上有些眼熟的款式，顾瑜张了张嘴，眼前一黑。
旁边的婆子见他有些发愣，连忙解释道：
“非是咱们班主小气，这可是咱们戏班新买的常服，今年京中流行的样式，公子且先担待几分吧。”
“……怎么不是戏服？”
“公子说笑了，这还没进主人家开台呢，哪里就要先穿戏服了，等待会儿到了台下，才是正经的下功夫。”
“……”
顾瑜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的两口老血，如今都到了孔家门口，莫非自己还能跳下马车跑回去不成？
“公子快下去吧，班主早就吩咐过，您就混在我们堆里，保管没事。”
孔家侧门，二管事领着几个小厮，和周家班的班主闲谈几句，笑着点头开了门，就示意他们进去。
“今儿可是我家小姐的好日子，周班主可得好好卖力才是，演得好了，我家太太自然有赏。”
“徐管事放心吧，我今儿可是把吃饭的家伙全带来了，保管太太们满意！”
徐管事点点头，这件事办好了他自然也有奖励，由不得他不上心，眼见队伍进了大半，正想转身先进去汇报时，徐管事突然一愣，直勾勾的伸长了脖子往不远处的人堆里看个不停。
“徐管家这是怎么了？”
“你班里可是有新来的人物？！我怎么看着…好生漂亮！”
“想必是看错了吧？我班里可没招过新人，莫非是哪个偷懒的早上起来先画了面妆？管事的若是火气大了，老朽今日可得请徐管事喝两杯啊哈哈——”
徐管家看着一个照面就转进去不见的人堆，又看着面色不似作伪的老班主，忍不住揉了揉眼，心道自己莫非真是看花眼了？他也算是看戏的常客，没道理不认识那么漂亮的角儿啊。
“班主客气了呵呵，不过老夫也好久没去园子逛逛了，明晚班主可是有两出？”
“管事的好记性！既如此。那老朽就恭候光临了哈哈！”
“好说好说…”
第三十二章 计划有误
混在人堆里的顾瑜谨慎的打量着周围，那日送过来的信封里不仅有孔承礼的书信信物，还有李文松打探到的偏宅地形。
按照他们的计划，那就是趁着时间尚早，跟着戏班子这个唯一不用请帖的群体混进来以后，赶在及笄之礼之前找到那文娟表妹，将孔承礼的东西送到她手里，得了回复就赶紧继续混在戏班子里，之后再趁乱混出来。
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自己脱离了戏班子不能被抓到，还有就是尽量抢占时间，毕竟那文娟表妹的贴身丫鬟虽不必担忧，但负责及笄之礼的下人们过来了不好解决。
将周遭的地形和脑海里的平面图一一对应后，顾瑜见周围没看到孔家的丫鬟，猛然闪身进了一个小院，旁边的几个婆子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神色自若的走了过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往前过了三个别院，再往里走才是那文娟表妹的院子…”
顾瑜藏身的这个院子空无一人，索性贴着墙根好好推演了一番，方才探头探脑的打量两眼，尽量自然的走在路上，一路不停的往目的地走去。
偶然有几个神色匆匆的丫鬟走过去，和顾瑜擦身而过时还行了个礼，顾瑜勉强浅笑着颔首示意，总觉得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天杀的李文松…！”
虽说这身衣裳可比戏服好用多了，碰上丫鬟也不用担心露馅，可顾瑜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半藏半跑的溜到了后院，顾瑜刚一进去，看见里边的场景吓得连忙往旁边柱子后一躲。
“怎么这么多人？莫非我来迟了？”
诺大的院子里，十几个丫鬟婆子凑着往正屋里看去，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时不时笑语两声，好歹是这样才没看到顾瑜从院门口走进来。
顾瑜还没搞清楚这是在干嘛，突然又听到外边一群人过来，面色一变，四周看了看，好歹好右手边有个小花园，几块假山勉强能藏身，连忙翻下走廊跑了进去。
没多久，院门处一行人走了进来，这股动静终于惊动了院里的丫鬟们，纷纷过来行礼。
“夫人～”
“夫人～”
藏在假山后边的顾瑜一惊，莫非是那位文娟表妹的亲娘？只是如今院里更是人多眼杂，他也不敢探头出去观察，只能听着脚步声走过去进了屋，过了片刻方又出来，和旁边的婆子交代两声又走了。
令顾瑜没想到的是，这位夫人走倒是走了，可又留下了好几个婆子，这下可就让顾瑜麻爪了。虽说这群丫鬟婆子不会闲着没事往他这边看过来，但他也没办法出去啊！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又进来了两人，顾瑜只模模糊糊听到她们进屋后说了几句什么“福气”“正宾”，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簇拥着往外走去，莺莺燕燕们的嬉笑声吵的顾瑜脑瓜子疼。
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错过了时辰，眼下正主都走了，等迎完宾就是开礼，直到三加三拜结束一切才算完结，
也不知道孔家夫人算重视还是不重视女儿的及笄之礼，孔家主还没赶回来的情况下就亲自举行，起码能看出是个颇有主见的女人，也不知道承礼兄究竟能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胡思乱想了半天，顾瑜仿佛都能隐约听到前堂的吹乐声，一边发呆一边发愁自己该如何逃跑。
眼下时间错过了，等自己再找到机会传信云云，万一那周班主搞完收工提前回家了怎么办？
更何况再耽误下去，等及笄之礼完成，在前院忙碌的丫鬟们也都会回到后宅，到时候自己跑路的困难程度直线上升，万一被人识破了可就颜面尽失了！
想了半天，顾瑜咬咬牙正想趁着人少换个地方观察一下，没想到这时又有人进院了。
“你们几个先别守了，夫人正在派发赏钱呢！快点过去吧！”
“真的？红儿咱们快去吧，早去早回！”
“……”
“好机会！”
顾瑜眼前一亮，耐心等着这几个丫鬟跑了出去，连忙闪身从假山后边跑了出来，只是这院子虽然不小，可外边除了这处小花园也没什么能遮挡体型的地方。
顾瑜环顾四周，心里一沉，躲在外边看来是毫无可能完成任务了，只能轻轻推开门往屋里走去。
不大的闺房里琴棋书画俱有，若不是房里若有若无的脂粉气息，顾瑜还以为来到了哪位才子的书房。
尽量目不斜视的不去看女儿家的绣床那边，顾瑜看了看，发现窗边的书桌旁摆着的秀女屏还算宽大，便走过去轻轻提起来往外挪了两步，随后侧着身子往里一钻，勉强合适！
只是躲在这逼仄的小空间里，顾瑜心里庆幸了片刻后，忽然又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我明明应该在院里逗着妹妹们，吃好喝好的，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狗日的李文松，还骗我真女装！回头落到我手里…哼！！”
在心里把李文松这坑货碎尸万段了一百遍后，顾瑜终于听到了新的动静，见有脚步声跨了进来，连忙屏住呼吸，耐心等着她们主仆俩落单。
“姑娘，今日成了礼，你可就能嫁人了…”
“死丫头，快闭嘴～！就知道你没好话。”
“青佩说的是，小姐如今也大了，自然要上心人生大事才是，老爷这几日就要回——”
“王婆婆，文娟如今有些累了，您还是先去伺候娘亲吧，我一个人歇会儿。”
“…小姐歇息便是，老婆子就不打扰了呵呵。”
随着房门被关上，屋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青佩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悄然被文娟捂住了嘴，轻轻挪到了房门口，方才说道：
“屏后的是谁？三息不出声我就喊人了。”
“？！”
顾瑜猛地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好像也没暴露出去啊？正愣神间，外边清冷的数数声已经响起。
“一，二，——”
“等等！”
顾瑜低声打断了她的话，从怀里取出孔承礼的信物举起手来，隔着屏风往那边一抛，文娟眼疾手快的用袖子拦住，低头一看，顿时红了眼眶。
顾瑜慢慢挪开屏风走了出来，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只是现在哪怕再丢脸也只能面对现实了。
“文娟表妹，你别害怕，我是好人…”
第三十三章 一波三折
寂静的屋子里，一道人影慢慢从角落的屏风里钻了出来，房门口的两个女孩愣了愣，随后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
顾瑜的声音本就不以浑厚方正见长，方才的音量压低了，更是有些雌雄莫辨，文娟见钻出来的竟是位绝色佳人，心里的提防也去了小半，只是很快又脸色苍白，情绪有些激动了。
“你是谁？为何会有我表哥的东西？！”
顾瑜尴尬的捂了捂脸，正准备生无可恋的交代清楚，突然就听到文娟突然啜泣起来，带着哭腔的怒视着他道：
“莫非你…故意来羞辱我么？若是孔表兄不愿、不愿过来，我自然不会去纠缠不休，何必要你这等自甘下贱的女子特意潜进来奉还此物，呜呜——”
“……这是脑补了什么剧情啊…”
顾瑜嘴角狂抽，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位孔承礼常常吹捧的温柔宁静的文学少女，如今却情绪激动的哭哭啼啼，这确定不是看什么言情小说入脑的痴女？
“我也不要这东西了！”
正在这时，文娟突然扬起手中的玉佩就要掷在地上，顾瑜吓得一激灵，连忙出声阻止道：
“文娟表妹手下留情啊！你真的误会了！”
如今近了些再听，她们终于听出了不对劲来，虽说其声温润清悠，如沐春风，可毕竟与女子声音不同。
一旁的侍女反应极快的就要惊呼出声，顾瑜早有准备的闪身上去照着鼻子就轻轻来了一拳，看她条件反射般的涕泗横流着捂着鼻子呜咽着蹲下身子，这一拳下去应该能哭好久了。
“文娟表妹别激动！我是承礼兄同窗挚友，此来是为承礼兄送信来了，不得已之下才这般混进来，此乃、此乃无奈之举…”
顾瑜强撑着脸解释了自己的来历，连忙解脱般的交出书信递给震惊中的文娟，随后快步走到一旁假装观察外部，实则逃避尴尬。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看着自己衣袖的纹饰，顾瑜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哲学的深思中，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忽视掉身后传来的呜咽声和低呼。
“姑娘，我鼻子疼呜呜……”
反应过来的文娟扭头看了看窗边背着身的顾瑜，脸上早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一想到自己居然对着表兄的朋友乱吃飞醋，脸上就烧得慌，索性先去书桌前读完了信再写份回信，借此功夫缓解一些尴尬。
这会儿院子里没有了那么多的下人，顾瑜倒能闲下心来仔细看看庭院布置，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他这会儿已经能面色自若的站在窗边不再纠结此事了。
毕竟他也想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样子说破了天也就身边这位表妹看到过，只要她不长舌说出来，这事也就算过去了，更何况自己貌似也抓到了她的某个把柄？
只要两人智商在线，想必今天的事将会永远没人知道，李文松那厮顶多也就口嗨两句，自己有的是手段“报仇”…
思维逐渐发散的顾瑜闲站着打量风景，不自觉的就给孔承礼的这位表妹打起分来，虽说相貌在那日皇后举办的花神会的千金小姐中也算不得顶尖，可一身文学气质也算是个加分项，再加上在孔承礼面前的温柔表妹形象，也难怪能让孔承礼痴心不改。
想到这里，顾瑜又不由得鄙视了一番仍躺在床上的某人，连似我者死的道理都不明白，幸亏没把你腿打骨折，就不能学学我的谋略？
书桌那边一阵嘀咕后，红着眼的小丫头又一脸幽怨的捧过一杯茶来，顾瑜看着受气包一般的小丫鬟脸上有些红肿的小鼻子，心里颇有些尴尬。
伸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可自己带着的不是梦栀黛玉联合出品的荷包，就是晴雯缝的香囊，再不就是系在里边价值千金的家传玉佩，都不适合送人。
见他摸来摸去一脸尴尬的样子，那丫鬟也明白了顾瑜想赔礼道歉的心思。在顾瑜咬咬牙就准备掀开外衣解下那玉佩时，心情大好的她也开口感谢道：
“顾公子不必在意，倒要多谢你为了孔少爷跑这一趟了，我这也没伤到——你怎么解衣服啊！”
顾瑜沉默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心里给了方才想要道歉的自己一万剑，面色自若的又拉着衣带紧了紧道：
“我对这腰带不是很习惯，麻烦小姐帮我弄弄吧。”
小丫头迟疑的瞅瞅顾瑜神情，见他不像是想要耍流氓的样子，便凑过去又帮顾瑜理了理外边的裙子，一边嘀咕道：
“今年的这款式还挺新鲜的嘛，我看好多小姐都有这样子的…”
顾瑜听得眼皮狂跳，恨不得当场就把这衣服脱了，自己飞檐走壁跑出去。他真不想听这究竟是少女流行款还是熟妇流行款啊！
“顾、顾大哥…”
坐在桌边的文娟仔仔细细的叠好了书信，又从自己的盒子里拿了一根簪子小心包起来，随后红着脸来到顾瑜身前递给他。
此刻的少女声如蚊讷，倒颇有几分柔弱娴静之美，只是方才仿若病娇的激动模样一时太过深入人心，顾瑜根本无法认同孔承礼的吹嘘，连忙尴尬的接过来收好，转身就要跑路。
“顾大哥等等，院子里还有好几个丫鬟，不如待我领着她们去了前边找我娘亲，你再离开不迟。”
顾瑜瞅瞅外边的六个丫鬟，确实不好出去，便点点头应下，只是没想到不等主仆俩出门，院门处突然又闯进来一堆人，站在窗下的几人一愣，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那进来分列两边的，看身上样式，不正是宫里的宫女吗？文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目光示意顾瑜回老地方躲着。
见院子里的丫鬟要进来报讯，两人连忙迎出去，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顾瑜重新躲在角落里，心跳有些加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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