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耶子
第一百零六章 如此神速
太阳刚升个边儿，这偌大的荣国府就已经充满了生活气息。
贾母刚洗漱完，靠在荣庆堂后边，望着联袂而来的孙女儿们鱼贯而入，齐声向她问安的情景，脸上满是笑容。
“快起来快起来，咦——你们昨晚上这是没睡好？”
说笑间，贾母惊咦一声，不确定的盯着近处的黛玉看了看，又环视一遍其他几位少女，心里暗叹一声，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紫鹃她们该打！哪有这样儿伺候姑娘们的？”
“老太太误会了，只是我们昨儿起了社诗，一时间遇上了个缺没人续得上，回去后心里惦念着这点子事，这才没睡好觉。”
见她们擦了些粉也瞒不过上头的贾母，宝钗抿抿嘴连忙岔开话题，贾母只当她在找借口，但这会儿戴上了眼镜细瞧，连云丫头也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突然又信了几分，饶有趣味道：
“你们这是续了什么诗？一个个的连觉也不好好睡了，不如说出来听听。”
“呃…”
几个姐妹都忍不住面色一僵，暗地里对视一眼，心里一片乱麻。
这让她们如何答上来？
黛玉见底下姐妹们一时间都慌了神，只当是因为自己暴露而心生愧疚的她连忙笑着解围道：
“这不是去庄子上玩了些日子，倒是见到些新奇景色。咱们可不像老祖宗这般见多识广，见了什么都要大呼小叫还嫌不够，昨儿说着说着就想着想写出诗来记上，也不枉这一程才是。”
“至于那没续上的诗么…当时宝姐姐起了头道‘雰海连梢拭残星’，咱们几个合力添了一句‘皓月烟浮系流萤’，只是剩下的却是再续不能了。”
“几个傻丫头，头两句就把眼前的景写没了，后头自然得顺着抒情才是。当时你们……，…”
“……”
王熙凤带着笑容伺候在一边，云里雾里的听着贾母也兴致勃勃的说起什么做诗的门道，听得都有些头昏脑涨了。
只是看着底下黛玉她们的笑容，凤姐总觉得有些熟悉，心里头想了半天，不禁哑然失笑，这不就是自己吗？合计都是在捧着老奶奶呢！
等贾母意犹未尽的停下话头，朝几案边偏了偏头，凤姐笑着捧了香茗过去，开口笑道：
“怪道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老祖宗整日里只夸这孙女儿好，那孙女儿妙的，到底根是在老祖宗这儿啊！”
“你这凤辣子！就长着这一张嘴了。”
“都说近朱者赤，我看凤姐姐这张嘴，也是伺候老祖宗得来的巧儿，不如改明儿将府里聋的哑的的请过来见上一见，让她们也托托老祖宗的福气。”
“你这玉儿也是不省心！哈哈哈——”
贾母搂紧了倚在怀里的宝贝外孙女，点点她的小鼻子，笑得前仰后合的失了仪态，一旁伺候的鸳鸯也笑着接过了茶杯，刚一转身，就听到旁边的凤姐笑眯眯道：
“这会儿怪热闹的，不如你先去取了些冻着的酥山，待会儿化了大伙也好吃个凉快，嗯？老太太这儿有我呢。”
见一旁的贾母并无异议，鸳鸯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应下，悄咪咪的从旁边退下，只是还没来得及掀开帘子走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不等她避让开来，一道人影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将她顶了个趔趄，嘴里不禁“哎呦”一声。
来人却停都不停一下，嘴里哭嚎着就奔进大厅，扑通一声跪在贾母跟前，神色凄惨。
“老祖宗！老祖宗救命啊！”
贾母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心里还被这贸贸然闯进来的家伙吓了一下，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你是——那吴新登家的？”
刚想训斥一番，贾母望着底下婆子颇有些面熟的面容，不禁吃了一惊。
这府里下人虽多，可有头有脸总管事情的就那么几个，除去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和太太们的陪房，外边专门做事起来的也就吴新登，林之孝，赖家兄弟等管事，自家媳妇也有脸面的就更少了。
如今这在后院除了主子们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在自己这凄凄惨惨的哭成这样，贾母方才和孙女们逗乐的好心情顿时不翼而飞，两条眉头压下来，顿时让后堂的气氛滞重了不少。
“吴家媳妇儿，你先别哭了，究竟什么事情，赶紧说出来！”
这会儿贾母板起脸来，横眉冷眼的样子和平日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仿佛判若两人。
迎春她们陪坐在一边都忍不住挺直了腰，心里有些发怵，只能目不斜视的屏着气盯着自己鞋尖儿发呆，耳朵偷偷听着动静。
“老祖宗！我今儿一大早就进了府里做着事，方才有人跑过来说，我家里突然被一群兵丁围了。我家里那位听了消息赶回去，百般忍让下，对方却还不依不饶，说在府里的铺子里买的东西吃坏了人，要过来抄家！”
“呜呜呜～！我家那位怕给府里惹麻烦，想着拿钱消灾，又斗胆借了老祖宗府里的名头说和两句，可那伙子兵痞越发来劲，眼下听说都闯进我家里砸了大半了！”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贾母气得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如今还有人敢敲竹杠到她荣国府头上？报了名头还更来劲儿？
“快给我查！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丘八！赶紧给我去找他们的上官，看看是五城兵马司的，还是京兆伊的，还是兵部的？通通给我找来！”
“老太太！呜呜呜～！”
“瑜兄弟这真是…这也太快了！”
王熙凤心里怦怦直跳，瞥了眼仍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吴新登家的，满脑子里只想着和顾瑜商量的的那件事，只觉得喉咙都干涩许多，咽了咽口水后方才强笑着搀着贾母顺气。
“老太太别生气，这伙子丘八大字不识一个，喝了点酒就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派几个小厮过去拦一拦，把他们上官请过来，到时候该砍头砍头，该抓的抓起来关一辈子，万万犯不着这般动怒。”
贾母怒哼一声，瞅瞅旁边被吓的全都站起来的少女们，好歹是忍住了心里的怒火，只恨声道：
“你们年轻不知晓这里边的门道，当年你爷爷辈在的时候，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只故意找些腌臜泼才上来闹事，若是敢拖延半刻，他们马上就让你跌尽了份！如今这么多年了，这样儿的事也少见了，今儿这是故意欺我贾家无人啊！”
第一百零七章 那都是朕的钱！.jpg
眼下闹出这样的动静来，府里几个有头脸的婆子也顾不得辛不辛苦了，来来回回的传递着消息。
王夫人邢夫人和薛姨妈听说了以后也连忙赶过来，面色各异的陪坐在一旁。
“老太太，大老爷已经得了消息，眼下带着管事已经过去了。”
“府里下人已经跟着过去了。”
贾母轻嗯一声，仍坐在上首不动，如今贾政不在，也合该这个大儿子出面才是。
瞥了瞥下方面色各异的姑娘们，贾母长吸了一口气，仿佛喃喃自语，又好像特意在教导着这群不知人心险恶的少女：
“咱们这样的人家，吃喝不愁的，最紧要的还是这脸面二字。这神都之中，哪里就会动不动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先是泼皮无赖过来闹事，稍微慢点处理，满京城都能打听到谁家被流氓地痞跌了份，一个个都替你宣扬家里是什么样的情势。”
“到时候，什么虎父犬子都是好听的，就怕辱没了先人！再一个，你不接下来这招，后头就愈发过了火，欺你软弱无能，呼朋唤友做了局夺你的商铺庄子，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黛玉见贾母气得咬牙切齿的，心里也反应过来，贾府这是被当软柿子捏了，连忙劝慰道：
“外祖母不必生气，眼下大舅舅已经带人去处理，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贾母勉强笑笑，眼里仍是藏着一抹忧虑。
她贾家一门双公，威势赫赫，如今虽然日落西山，可架子还没还倒下去，她这个荣国公诰命夫人还没死呢！
更何况宫里大孙女才封了凤藻宫尚书，加封贵妃，女婿林如海也深受皇恩，在这四王八公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地位，谁有这样的胆子撩拨虎须？
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说明对方压根就不怕…贾母只觉得脑袋隐隐生疼，忍不住叹了口气闭着眼揉揉头，黛玉连忙乖巧的帮忙按摩按摩。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可没过多久，忙着接洽此事的凤姐快步走进来，满脸古怪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不少。
她也拿不准这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坏消息是那吴新登家里还是被砸了，大老爷过去也没阻止——或者说后半段大老爷也跟着帮忙。
好消息就是贾母这波是杞人忧天，完全是铲除了府里的一个毒瘤，论起来还得感谢人家呢。
“老祖宗，大老爷回来了，正往这边过来呢。”
“哦？快让他进来！”
贾母面色一肃，摆摆手，让凤姐带着黛玉宝钗她们去里边暂避，等着贾赦进来说明情况。
底下吴新登家的早被人扶起来立在一旁，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方才进来的凤姐，期望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
只是凤姐和她打了个照面，丝毫不显山露水的，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暗暗焦急。
没过多久，一波人的脚步声越靠越近，贾赦脚下生风的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喜意。
等转过堂来，贾赦正欲拜见贾母，突然看到底下仍哭丧着脸的婆子，心里有了猜测，不由得怒哼一声，沉声道：
“你这老货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快来人给我撵出去？！”
毕竟是名义上贾家的族长，哪怕贾母还没发话，几个婆子犹犹豫豫的走上前来，还是拖着吴新登家的退了出去，一路上只留下她凄惨的呼声：
“老太太！我冤枉啊！大老爷，我冤枉啊！…”
贾母颤着脸皮看着贾赦逞了一回威风，眼里更是不快，等贾赦行完礼，看他一脸暗喜，便直截了当问道：
“究竟什么事？快快说与我听，那姓吴的究竟怎么了？”
许是出门办事的缘故，贾赦穿的还算人模狗样，不像平时整日窝在家花天酒地的作态，看上去总算有几分富贵子弟的气势。
“老太太放心，这事已经办妥了，来闹事的不是什么兵痞，左大人和为儿的说清了这事，已经回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贾母猛然松了一口气，看着底下不成器的大儿子也顺眼一些。她这老胳膊老腿的，最怕折腾，如今只想着抱着孙子孙女乐呵乐呵，共享天伦之乐，哪里想生什么乱子？
只是念头未断，贾母轻咦一声，又问道：
“左大人？这是哪位？莫非是兵部的？”
“都不是，是锦衣卫里的左千户大人。”
“什么？！”
不仅贾母惊呼出声，连里头暂避的凤姐都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锦衣卫的人。
“母亲不必担心，这事说来也是那吴新登该死！他仗着我贾家的名头，在外边作威作福的，还害死过好几条人命。这次还以次充好，害得一位小旗吃进肚里，险些活生生被毒死。”
“左大人气不过，便打算报复回来，没想到途中又翻出吴新登那王八蛋贪赃枉法的证据，正巧我出门就看到报信的人过来，这才免了一场误会。”
顿了顿，贾赦一脸怒意的冷声道：
“吴新登这王八蛋，伙同戴良几个，居然贪出五六万的家产来，还用我贾家的名头使了不少人情，简直岂有此理！”
那些人情若是他来使，岂不又可得个两三万两的孝敬？真是可恶！
贾母被他一番话气得浑身颤抖，摆摆手示意贾赦退下，连忙唤凤姐出来。
“这府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你们几个是死人么！”
凤姐连忙哭着脸跪下辩解道：
“老祖宗这话真是要逼死孙媳了！他们一群男人在外边做下的事，咱们这后院里的人怎么知道？那吴新登管着银库房，戴良管着庄子收成，咱们后边有多少就是多少，不过是管着各个婆子丫鬟，尽心伺候老祖宗就是了。”
薛姨妈见王夫人她们也跟着站起来赔罪不好出面，连忙笑着打圆场道：
“老太太，凤姐儿这话也有道理，男人们做下的事，这后院里怎么知道？更何况如今这吴新登家被逮出来，也算是祖宗保佑后世子孙，不让基业有失了。”
见说到祖宗上来，贾母面色缓和许多，示意凤姐起来，感慨道：
“果真是祖宗保佑，让这群硕鼠藏不长久。这吴新登家的也是迷了心眼！装聋作哑的在这儿给我做耗，哼！把他一家也不必送衙门了，直接丢给锦衣卫，让他们进诏狱！”
虽说有些不合适，但贾家这身份，让锦衣卫帮忙料理料理也没人会拿来说嘴。
第一百零八章 事态平息
“从今儿起，给我好好地查！这府里上上下下，难不成就只这两个？哪个婆子敢藏着掖着，通通关进诏狱去！”
“老太太别生气，别生气。”
薛姨妈呵呵笑着上来帮贾母顺着气，眼神示意凤姐赶紧上前伺候，一边宽慰道：
“我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还算清楚一些这里边的门道，老太太经历的多自然也清楚。”
“那吴新登几人掌着进项和库房，合起来做假账空账，如何能轻易被人发现了。其他人没这个门路，哪里能这样贪起来，实在不必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方才正在气头上才说出那样的话，这会儿贾母平复一些，也发觉了这里边的不妥，索性借了这个台阶拍了拍薛姨妈的手：
“多亏了姨太太劝我，方才是我气糊涂了。”
想了想又扭头问凤姐道：
“府里掌着采买的是谁？赶紧查清楚！”
有进自然有出，如今库房和进项都犯了事，她可不信这出项就冰清玉洁了。
凤姐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想了想道：
“好像是名唤钱华？我这就吩咐下去。”
“若是真有问题，先打个四十大板！不必在乎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有意见，只让她来找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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