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耶子
只可惜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顾瑜想偷懒打个盹的机会就这么破碎了。
“老太太来了！”
庭院里很快传来喧嚣的动静声，芦雪庵本就只有这么三五间小房，不留给黛玉她们反应的时间，就看着十几个婆子簇拥着贾母走进来，凤姐和鸳鸯陪侍在左右，俱是披着厚实的斗篷。
“老祖宗！你瞧瞧你瞧瞧，我就说来对了吧？前儿还诓我进她们的诗社，我还不服气，今儿果真被我逮到了，一个个还在这打牌呢。”
黛玉她们纷纷起身向贾母问好，不过不等她们接过凤姐的笑骂，还没彻底老眼昏花的贾母自然一眼看到湘云跟前那一大沓的诗稿，反倒嗔怪的给自己的宝贝孙女儿们打抱不平起来：
“姑娘家家的，整日做什么诗？凭白耗费许多精神，哪有这样聚在一块儿玩玩好？再说了，你这凤辣子整日里玩这个玩那个的，怎么，这会儿没带上你，你还咂醋不成？”
众女见贾母替她们撑腰，又看到凤姐故意叫屈的搞怪神态，不由得纷纷笑出声来，一时间屋子里热闹非凡。
顾瑜的位置相对于门口来说算是角落，等姐妹们一圈过后，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打招呼。
见顾瑜面有醉色，贾母关心两句，便放他继续坐回去休息，只拉着宝琴黛玉她们继续说话。
迎着贾母来到主位坐下，凤姐又连忙命下人把炭盆挪近些，亲自捧了热茶递给鸳鸯，才由她奉给贾母驱驱寒气。
“这大冷天里，还是你们会玩！那是刚摘的红梅么？”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抬过来让贾母细细观赏。也许是在这屋子里被暖气熏了半天的缘故，眼前的一截红梅看上去带着些萎靡不振的水汽，贾母眯着眼循着切口打量片刻，不禁笑道：
“这手艺好！眼光也好！可比我老婆子有手艺啦。是哪个丫头剪出来的？”
“老太太怎么就笃定是一个人剪出来的？万一是咱们姐妹们一块儿合力裁出来，不知道是要夸谁？”
见一旁的迎春红着脸嗫嚅着嘴唇不敢露脸的模样，探春便笑着解围，贾母闻言自得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
“这岂能瞒过我来？你们不知道，当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学过……”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追忆往昔，更别说是当着小辈们浅浅的吹嘘一番，贾母谈性大发，说起自己当年也是个闺中小姐时的趣事来，又有凤姐这个天底下头号捧哏在一边，那就更是停不下来了。
末了，贾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来，亲自指着上面的豁口点评一番，遗憾道：
“可惜这会儿再去细细找一株俊梅太费功夫，不然还能让你们瞧瞧。”
“单单听老祖宗这一番点评就已经云里雾里，够您这些孙女们受用一辈子了，哪里还值得亲自出手？我看您老人家还是快歇了这个心思，万一羞得她们自叹不如，岂不成了罪过？”
这会儿雪又大了一些，凤姐瞥一眼窗外，连忙哄笑着劝贾母歇了心思，又嚷着要和黛玉她们斗斗牌，总算是把贾母心思吸引过去。
一群人陪着贾母玩闹了半天，外有凤姐她们故意出缺，里有鸳鸯故意串联，再加上凤姐那张嘴，直逗得贾母半天合不拢嘴，屋子里其乐融融，浑然忘了仍是寒冬雪天里。
第六十八章 惯子如杀子
在芦雪庵一直玩了一个多时辰，见贾母的精神头儿消退一些，凤姐便细心的罢了手，只故意自嘲自己和这一屋子的聪明人交锋太过累人，求贾母暂且放过她一回。
等顾瑜从半梦半醒间再度惊醒，这才发现屋子里空了大半，再一细听，听到外边的动静，原来是在送贾母回去。
不等他开口，仍在一旁伺候的香菱就及时解释道：
“爷你醒了？这会儿雪停了些，她们正送老太太回去呢。”
眯一觉起来，顾瑜只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伸了个懒腰以后神清气爽的爬起来，随口问了句：
“老太太回去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当着面睡大觉可不好。”
“是老太太自己说不用打扰的。”
“哦。”
顾瑜也就做个样子。
“再把蜜饯果子什么的都摆上来，今儿大伙在这芦雪庵可要玩上一整天，没个零嘴可不行。”
因为贾老太太过来一回，角落里又添了几个炭盆，屋子愈发温暖，把烤肉架什么的收拢起来后，顾瑜总觉得有点空，便吩咐晴雯把准备好的零食都拿上来。
各种各样的蜜饯，冬枣，瓜子，霜糖糕…不论是应季的不应季的，似乎似只要是有人见识过的，这里都能找出满满一大盘出来，八层高的小滚车模样的柜子连着摆出来两个，让刚空荡下来的屋子又紧实不少。
因为刚吃饱没多久又陪着看老太太她们打牌，送完回来时，一个个猛得被屋里热气一熏，也跟着带了点儿倦意，哪怕看到顾瑜醒过来都没几分精神。
这会儿也正是往日午休的时候，见她们瞅着瞅着就有点儿捂着嘴打哈欠的倾向，顾瑜大手一挥，便将炕上的茶几抬走，让她们将就着躺上去小憩片刻。
“把那边临水的窗户关上，再加两盆炭，睡个两刻钟就足够了。”
既如此，也只需要将后边拉开一道门缝，也不用担心通风的问题。
黛玉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就见顾瑜安排的妥妥当当，心里更是暖暖的，不过也实在抵挡不住那股倦意，都不谦虚几句，就互相依偎着闭上眼睛。
这次联谊活动人数过多，旁边不知道有多少丫鬟婆子关注着，即便是顾瑜也不好意思再和要休息的这么一大群小姐同处一室，便握了本书走出房间，只当面叫了几个丫鬟进去伺候着。
“…虽说留了缝，也仔细那冷风突然灌进来，倒出了事，你们最好是就在旁边守着，端个盆过去都行。”
“哎。”
虽然总觉得这瑜少爷连这种小事都要细细交代有点怪怪的，不过底下丫鬟们也倒是老实，没人出来顶嘴，毕竟还允许她们烤火呢！
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另一间屋里狗狗祟祟的妖婆子们，顾瑜摆摆手放她们离开，自己去了晴雯那个屋里，这边就都是些自己熟悉的大丫头，行事也随意了许多。
“你们忙自己的就是，我看会儿书，记得两刻钟以后去叫醒姑娘们，午休可不能睡太久。”
晴雯和莺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着绣花针围在火炉边忙活着，本还想起身伺候，见他飒然的走过去找了个靠椅躺下看书，旁边又有香菱跟着不需要她们操心，便又笑着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活计。
“姑娘们倒也不是累到了，想必是里边太暖和，一下子熏住了。”
像她们这样，找个小火炉一坐，身上也不冷，也不至于热的发昏，不就很好吗？还是爷太宝贝了。
顾瑜拍拍额头，自己倒没想到这茬来，不过既然睡都睡了，干脆就让她们休息一会儿，便又继续拿起书来。
“估计是老太太过来又加了几盆火的原因，算了，待会儿等她们醒了，你们领着人把那几盆拎出来，也不必熄了，就你们几间房里的用。”
像这种小恩小惠，顾瑜向来是没那么抠搜的，这留在芦雪庵的丫鬟婆子，除了各人的大丫鬟以外，其他的不也是爹生娘养的？搁后世，对面屋里那群老婆子上公交都能免费刷个老年卡呢！
像雪琴她们几个的丫鬟和顾瑜接触的少，闻言不由得美滋滋的抬起头感激的看了已经沉浸在书海里的瑜少爷一眼，虽说这屋子里本来就不冷了，但谁还会嫌这冬天里屋里的碳火多了不成？
这位爷可真是个大善人！
不过想着待会儿起床的事，顾瑜突然又拍拍额头，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去拿斗篷。
“爷是有什么要紧事？这还在下雪呢！”
“我有件东西放在书房忘了拿过来，趁林妹妹她们还没醒，我回去一趟。”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晴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压根不敢去看竹儿她们的眼色，登时就流下泪来。
“爷这番话是要我和香菱去死么！”
“我…”
顾瑜诧异的扭过头，看着眼眶都红了的晴雯，心里有些吃惊，连忙止住身形转过身道：
“你这又是哪里话？没的想太多，我只是赶时间，我一个大老爷们自然走的快些，这样大的雪，可别——”
“香菱！”
虽然平时晴雯和香菱一直拌嘴，但正经起来时两人还是默契十足，香菱连忙就上来抱住顾瑜胳膊不许他再走动，晴雯则是头也不回的接过旁边莺儿及时送过来的斗篷，大踏步就冲了出去。
“哎晴雯——！”
“爷就让她去吧，也就是晴雯她们知道爷的性子，不然这番话说出口，这家里哪里还有她和香菱的位置？”
竹儿她们作为大丫鬟都是有眼色的，见势不妙就退了出去，这番话香菱反倒不好开口，莺儿便当仁不让的过来劝和。
“别说这会儿还有外人在，就是没外人，爷也断不得说出这种话来，晴雯和香菱本就是爷的丫鬟，先前爷还用做事去逗她，如今怎么反倒忘了？”
“……”
顾瑜张了张嘴，心里也有种哭笑不得的郁闷，自己怜惜她们还成了自己的错不是？只是见一个个不是哭着跑掉就是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也只能叹一口气点点头道：
“我记住了…”
“爷最好是记一辈子，俗话说惯子如杀子，爷虽然宠着我们，可也要知道过犹不及，否则…”
“好了好了，就你能说会道的，欠打！”
顾瑜翻了个白眼，故意伸出手去扯了扯莺儿的嘴角，算是把这遭揭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我这里有好玩的.jpg
“真是败家爷们…”
两刻钟以后，几个粗使婆子乐呵呵的烤着新加的碳火，还不忘精明的点评一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顾瑜大少爷，这盆炭虽不是什么劳什子银霜炭，但也是府里的老爷太太们才用得起的上等炭，升起火来又暖和烟又少，这一盆都不知道值多少钱！
也就像那位瑜少爷这般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不知轻重，喜欢显摆自己手面阔绰，让她们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要不是这会儿人太杂了不好分，她们都想把火熄了，把这些炭拾掇拾掇，各自分了带回家去，不论是过年摆摆场面还是出了手换成银钱，那都是极好的。
眼下只好痛并快乐着享受只有老爷太太们能享受到的高级待遇了。
顾瑜一直等到里边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施施然进去，毕竟女孩子的睡态也是一种隐私，这里既然成了临时闺房，还是守一守礼才好。
等他走进去，果然炕上又恢复了原样，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捏着帕子小声交谈着，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各位姐姐妹妹可休息够了？不如多起身走动走动，否则一直关着窗，白白少了一份美景。景”
人穿着衣服睡觉的话会更容易怕冷，顾瑜见她们下意识的靠近着炭盆，知道刚起来有些发冷，便提醒一句。
虽有些不明就里，但黛玉等人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信任，也不继续坐着了，站起来跺了跺脚，就在屋里来回溜达。
薛宝琴她们一脸懵逼的看着大伙突然都运动起来，也下意识的跟着站起身，不过大家这会儿都在走动，也不显得奇怪就是。
没一会儿功夫，她们就惊奇的发现，刚醒来时的冷意好像渐渐就没了，甚至因为那排临水的窗户关上的原因，还觉得房间里有些发热。
见她们略微缩着的身子放松下来，顾瑜便走过去将窗户支开，那副二色雪梅图又展现在眼前，端的让人精神一振。
“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大雪天里赏梅花，其实也是赏无可赏啦。”
“又在这胡诌！说好不许作诗的。”
顾瑜头也不回的笑道：
“我可没作诗，这不过是——”
“不过是古人之作，是瑜哥哥在古籍上看来的，是也不是？古人的诗作也不许提！”
黛玉已经学会抢答了，她就奇了怪了，哪来那么多没听过的古人之作？她闲着没事也会去翻顾瑜那么多书架上的书，怎么一首都没见过？自己这么多姐妹，个个都是才富五车的，可偏偏凑巧，全都没听过。
顾瑜苦笑着回过头举举手表示投降，不过看着这妮子一脸得意的表情，又满怀恶趣味的长叹一声道：
“虽无有诗作以表其情，但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想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再比如那三国司马懿，到最后众星陨落，也只有他一人活——咳咳…”
面对林妹妹握紧的秀拳，顾瑜终于闭上了嘴巴。
见终于压服了这惫懒货，黛玉这才得意的轻哼一声，招呼姐妹们过去继续上午的诗词大会。
只是被顾瑜这说了一气，看着外边白茫茫一片，只剩远方那点点红梅，这白洁明媚的雪景又好像陡然暗淡无光下来，平添了几分万物肃杀的消沉。
之所以雪天赏梅…不就是其他的花花草草儿都死得差不多了吗？
眼看着还是被顾瑜给打搅了诗兴，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姐妹情绪都有些低落下来，黛玉磨着牙瞪着旁边心虚的东张西望的始作俑者，眼神很是不善。
“咦，晴雯回来了，我出去拿点东西！”
见这妮子都要要扑上来咬人了，顾瑜突然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而大门口也正好跑进来一个穿着斗篷，怀里还抱着个木箱子的身影。
见斗篷上满满一层雪，盖得晴雯低着头都看不清脸了，顾瑜满是心疼的拉着她进了屋，替她解了斗篷，这才看清她冻得通红的脸蛋。
“香菱，快去打点热水，帮晴雯敷下脸！”
“爷，不用了，我没事的，这斗篷暖和极了，一点儿也没冻着。”
晴雯虽然冒着雪跑了一趟，不过脸上却是大大的笑容，拦着香菱不让她动，还主动拉着顾瑜的手去摸她的脖子。
果然，除了指尖和脸上有些许凉意以外，其他地方还是暖和的。
顾瑜也是关心则乱，他给这些丫鬟的配置，大部分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都比不过，哪里就那么容易冻到了？
“那也得注意出了汗着凉，香菱，还是拿热水来，就在屋里擦擦汗。”
见确实没什么担心的，顾瑜这才放松下来，又关心几句后，这才看向放在一边的木箱子，提在手里往主屋那边走去。
“你们这会儿闲着没事也过去玩玩，我这里有几个好玩的玩意儿，人越多越热闹。”
“诶。”
几人笑着答应一声，不过也并不准备过去，毕竟她们再如何亲近那也是私底下，眼下实在不合适。
见实在做不出诗来，文学少女们便又各自找地方坐下，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事来，棋盘也只有一副，就是围观都没那么多空位。
难道就这么干坐着，等雪小点儿了各回各家？
众女表示对第一次起诗社却是这样的结局不能接受！
黛玉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之前在庄子上玩的那个真心话大冒险稍作修改说出来，毕竟抛开那些脸红心跳的话题不谈，不论是拉进关系还是活泼气氛都是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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