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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迟疑了片刻，随后才又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弱弱道。
“那个，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这有充电线吗？”
“没，没有。”
这一次，嘴部肌肉的抽动更加明显了几分。
苏清没再说话，只是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就这样一直盯着雪之下。
终于，“噗”的一声，雪之下终于强忍不住笑意，也没有再侧过身去，只是用手掩盖住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大小姐的笑点都这么低的吗？
苏清看着被戳到某个开关的雪之下，感慨了一句。
这个侍奉部，果然大有问题！
当然，雪之下其实也没有笑多久，没一会之后雪之下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在此期间，苏清并没有再多说话，生怕哪个字或是语调又通过空气击打在雪之下的笑穴上。
又是一会，苏清想了想还是打算离开，而就在苏清打算离开的时候，雪之下突然开口。
“你不用回去复习吗？”
“临时抱佛脚什么的，没太大必要。”苏清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那你呢？”
“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雪之下摇了摇头，常年霸榜第一的她自然是不会寄希望于考试这几天。
“所以你就来社团看书了吗？”苏清看了眼雪之下手中的书，居然是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
“嗯，习惯了。”雪之下淡淡道。随后，才抛出真正想问的事情。
“《白夜行》，看完了吗？”
“嗯，怎么？”
“你对这本书，有什么看法？”
白夜行？
苏清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自己位置上的书，这几天他确实就是在看这本《白夜行》。
翻译，是一种艺术，往往会不自觉带上翻译者个人的感情色彩。
事实上，在不少时候，如果你亲自学习那门语言，那么阅读原著的时候，你极大概率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苏清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情况。
“很不错，无论是从文学角度还是社会角度来说，造诣与贡献都称得上优秀。”
很客观的回答，但雪之下明显不是想要这种官方式的模板答案。
连雪之下自己都没发现，她语气中带有一丝焦急，就连语速都平常快了那么一点，只是不易察觉。
“书中提到过，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我想听听看你是怎么理解的。”
换做是之前，即便看到苏清在看《白夜行》她根本就不在意，但是在经历上一次材木座的委托之后，她对苏清已经有了一丝好奇。
要知道，思想的碰撞是最能打破瓶颈，提升自我的方式。
而现在，在察觉对方已经看完并且要离开之后，更是意识到现在就是提问的最好时机。
问这个吗？好像，有意思起来了啊……
“你觉得呢？”
苏清并不着急做出自己的理解，文学交流从来是探讨，而不是单一给出自己的答案。
“嗯，第一个不可直视是太阳，从字面意义上来说，是因为其强烈的光芒而无法用肉眼直接注视。
“我认为东野先生更是借助太阳在暗示生活中的挑战与困难，因其复杂性而一时间无法面对。
但就如同我们可以借助墨镜进而直视太阳一般，采取适当的措施一样可以解决那些令人束手无策的事情。”
很不错，很优秀。
苏清于内心感慨。
许多没有读过《白夜行》的，只单独对这句话分析的人往往只会在意人心这句。
而如果是读过《白夜行》的人，则是会沉浸在东野所描写的人性的“善”与“恶”，从而比没读过的人更局限于人心一句。
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只从字面意义上来看第一句话，没有对其着重分析的人大有人在。
然而，如果真是如此，东野先生根本没必要提到太阳。
要知道，对方是以语言简洁著称，直接写出“世间唯有人心不可直视”不是更能突出与体现其内核吗？
“继续说下去。”
苏清坐了下来，微笑看着雪之下。
雪之下清咳嗽了下嗓子，犹豫片刻继续道。
“而另外一个不可直视是人心，在我看来，人性中向善一面的光辉就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而人性中恶的一面，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充满污秽，让人想要避之不及，不忍直视。”
“那，你会选择直视所谓【恶】的一面吗？”
“自然。”
“即便它污浊不堪，不忍直视？”
“即便它污浊不堪，不忍直视。”
清冷且孤独的少女，回答得果断、利落，就像是思考并演绎了无数遍一样。
“我说完了，到你了吧？”雪之下眼见苏清迟迟没有回话，感觉自己被白嫖了，催促道。
“你刚刚把人性的【善】比作太阳，对吧。那你觉得，太阳伟大吗？”
伟大的太阳？雪之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搭配，心头疑惑，却又听苏清缓缓说道。
“自然是伟大的，除却那些深海已经适应黑暗环境的生物，它为整个生物圈提供能量和食物，又创造了适宜生物生存的环境。
所以，我们向往、憧憬与渴望。”
很浅显易懂的生物知识，但雪之下一时间没有明白苏清想要表达什么。
“那你觉得太阳孤独吗？”
“孤独？”
“人们离不开太阳，可是太阳距离稍微近一点就会困于酷夏，稍微远一点又会陷入寒冬。
因此，太阳永远只能在合适的轨道运行。
它越是耀眼夺目，就越是不敢直视，它越是温暖炙热，就越是不敢靠近。”
苏清继续说着，雪之下继续听着。
“这世上有【白月光】的说法，却没有所谓【白日光】，因为人们知道他们拥抱不了太阳。
而月亮柔和，给了他们无尽的幻想。
可是当他们发现他们拥抱不了【白月光】的时候，他们又会说【原来那晚，月亮不止照着我一人】，因而黯然伤神。
但他们不明白的是，月亮撒下的光辉，其实本质也是太阳光。”
苏清继续低语。
“越是优秀，越是孤独，越是按耐住孤独，就越是优秀。”
这一刻，雪之下心头触动，她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想到了自己所追寻的事物，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意外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要知道，人不是太阳，人们拥抱不了太阳，但人与人却可以相拥。”
“可是，人与人相拥，人心与人心的距离又如何能拉近？”
苏清沉吟。
“人与人之间心灵的距离，之所以相近。
如星辰遥映，非因相近，而因光芒共辉。”
雪之下听后，一时觉得血液都变得有些燥热，她轻咬嘴唇，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苏清见状，也不再说话，事实上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我说完了，我要走了。”
苏清同雪之下告别，刚要离开，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一道急切的声音。
“等等！”
苏清回过头，却看见少女的发丝不知何时都变得有几分凌乱。
“还有事吗？”
“没……”
“那我走了？”
苏清笑吟吟看着雪之下，虽然嘴上说着要离开，但双脚却没有离开的动作。
【这家伙，还真是恶趣味】
雪之下愤愤地想着，只是配合上她那些许凌乱的发丝和精致的脸蛋，只会让人更想“欺负”。
“下次，还能再像今天这样吗？”
“下次不行了。”
苏清没多做思考，就下意识回答。
“？”
雪之下明显呆滞了几分，似乎没想到苏清这样果断就拒绝了。
“下次的话，我可不会再因为手机没电被你笑了。”
苏清故作叹息，但他也是真的郁闷，大小姐的笑点真的有点奇怪。
“好，那我下次不笑了。”
雪之下这么说着，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却丝毫不加以掩饰。
“那……”
苏清知道雪之下想要说些什么，他只是轻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朋友之间交流这种，很正常吧，倒不如说我也很希望听听你的一些看法。”
【朋友？什么时候？】
雪之下心头疑惑，但苏清没法再给出解释，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雪之下的视线当中。
侍奉部，又只剩下雪之下一人，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
苏清走后，雪之下站立在窗边，如寒梅一般独立于世，注视着下方的风景，在看到苏清的身影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是吗，原来已经是朋友了吗？】
【朋友，好像不知不觉就变多了啊】
第79章 心与心的距离（3）
周五，伴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也意味着这一次三校联考进入尾声。
剩下的，就是交给天意，学生要做的事情就是赌成绩不会出得太快，然后把脑子放空玩上一个周末，最后静静等待一纸成绩单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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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要命的还是尽管明面上并不支持成绩透明化，但总武高每个年段都有专门的两块板子来记录每一次重大考试的前五十名和后五十名。
二十岁左右的脸皮子无疑是薄的，即便嘴上说着“无所谓，多大点事”，甚至还会调侃道“倒数前50怎么不算前50呢？”
但终归是年轻气盛，如果可以，谁又希望自己甘愿被挂在那块板上呢？
特别是在这个荷尔蒙冲动的年纪，倘若放学间偶然发现自己暗恋之人不知道何时站在所谓“耻辱榜”面前。
那时少男少女才会真正懂得什么是心头有蚂蚁才咬，以至于浑身血液都在燥热，随后就只能无力地虔诚祈祷对方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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