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学生会办公室其实不大,太多人挤在里面只会碍事。现场已经有户部帮忙,其他还有几个看似新任的干部勤奋地忙碌着,所以我不在应该也没关系。
才想到这里,便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巡学姐吃力地搬着一个沉重的纸箱。她注意到我,露出温和的笑容,打算对我挥手,但随即发现自己空不出手,焦急地不知该怎么办。
……好吧,反正我没有什么急事。
「就帮一点忙吧。」
「真的吗~太好了!」
我把一色的话抛在脑后,踏进办公室,帮忙撑住巡学姐手上失去平衡、快塌下来的东西。
「我来拿吧。」
「咦?啊,谢谢你。」
我接过纸箱,依照巡学姐的指示搬到门口的地上,然后喘一口气。
「啊哈哈,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
「不会,我是来帮忙的。」
我试着耍帅一下,但老实说,这堆东西真是有够重……
双手在短时间内出现疲劳,我看看自己的手掌,巡学姐也不太好意思地笑着说:
「哎呀~实际整理之前,我也没想到里面堆了这么多私物。」
「这些都是学姐的私物?」
我突然产生一点兴趣。各位观众,听到「女生的私物」(英译:girl's privateitem)时,你是否会开始兴奋?是否?什么,原来只有我觉得兴奋?废话,难道巡学姐会兴奋起来吗!
「房间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巡学姐感慨地低喃。
她的任期为一年。在这一年的时间中,她都是在这间办公室度过。如今,这里即将转交给一色。虽然之后的一段时间,她还是会来完成交接事宜,但这个空间已经完全改变,在里面忙碌的人也全部更替。
巡学姐面带微笑,从远处望进办公室。
「……其实呢,我原本很期待——」
我知道自己不用开口询问「期待什么」。下一刻,她用往常略显缓慢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描绘自己的想像。
「——雪之下同学成为会长,由比滨同学成为副会长。你呢……则担任庶务!」
「为什么我要当庶务……」
只有我当不成干部吗……
巡学姐继续开心地想像。
「然后啊,我毕业以后,可以常常回来这里玩……聊聊过去大家一起办的校庆跟运动会有多快乐——」
她这时露出的笑容,像孩子一样天真。
「——本来,我有点这么期待。」
那样的未来,原本有希望成真吗?
一定有的。
然而,那是没办法实现的梦想,再也不可能成立的假设。
既成的事实永远无法复原,唯一能做的是重新来过。但是有些时候,我们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有。
巡学姐依依不舍地轻触大门。
随后,她「嗯」地一声打起精神,把头抬起。
「接下来要认真教导一色同学了。好,我要加油!」
「……那么,我先失陪了。」
「嗯……」
我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向巡学姐行礼。
「举姐辛苦了。」
「……谢谢你,你也辛苦了!」
我转过身,在巡学姐的轻声道别下离开办公室。
× × ×
我继续往特别大楼的方向前进。
向雪之下跟由比滨确认参选意愿,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那一天,我跟由比滨坐到离校时间前一刻,雪之下才终于回来。结果我们没说到几句话,便各自解散。
不过,侍奉社仍然持续运作,活动内容跟社办都没任何变化。我们如同往常,一味地翻着书本或随意打发时间。
来到社办门口,若无其事地打开大门。
「嗨。」
我简短打招呼后,趴在桌上的由比滨立刻爬起。
「自闭男,你好慢——」
「抱歉,中途有点事情。」
拉开椅子入座后,坐在对角线上,稍微偏离以往位置的雪之下轻声开口:
「没关系,反正这里也不怎么忙。」
雪之下说话的方式跟之前没什么不同,语气相当平静。她的视线落在文库本上,偶尔动一下手指翻页。
虽然由比滨抱怨了几句,后来又因为找不到事做,再度开始把玩手机。
「唉,这里的确闲得要命。」
「闲有什么不好?有句话说『没钱的人也没闲』,所以闲着是好事。照这样推论,社会上没工作的人其实都是富庶阶层兼胜利组。这项事实再度印证工作就输了。」
「果然是你会说的话。」
雪之下冷静地回答,同时翻过文库本的一页。我同样拿出带了也不会看的书,翻开其中一页。
「学期快要结束了呢~」
由比滨突然这么说道,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啪」地拍一下手。
「啊,我们来办圣诞派对吧!我想吃披萨!」
「想吃披萨的话随时都吃得到,由比滨同学。」
雪之下依旧看着手上的书,由比滨听了,露出讶异的表情。
「咦,是吗?我们家只在特别的日子才订披萨……」
「我家也一样,只会在台风或下大雪的日子订披萨。」
「你家也太特别了吧……外送的人很可怜耶……」
这种说法有欠公允。对外送的人来说,外送即为他们的工作,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要恨的话,就恨「工作」本身吧。而且既然你那么说了,我也可以反驳你。
「碰到圣诞节之类披萨订单暴增的日子,那些人才可怜吧。我刻意挑生意较少的日子订披萨,才是为他们着想。」
「真的是这样吗……」
由比滨发出沉吟,一副不太接受的样子。不过,她很快又想到别的事。
「啊!对了!不是说要办派对吗?我们可以在小雪乃的家办——」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棒……但是很抱歉,今年冬天我决定回家。」
雪之下委婉拒绝,由比滨又提出新的点子。
「这样啊。不然,大家一起去哪里玩如何?」
「好啊,虽然我还不确定家里是否有什么计画。」
雪之下这次回答后,对由比滨轻轻微笑。
「……好吧。那么,等确定之后再联络。」
不知由比滨看到那个笑容,心里是怎么想的。
夕阳即将隐没至大海的另一端,天空的几缕残照不再螫得睁不开眼,仅留几许不舍一日将尽的怅然。
「白天越来越短了……」
雪之下跟我一样看着窗外,如此低喃。
再过几天便是冬至。这一阵子以来,漆黑的夜晚逐渐变长,这种仿佛盼不到破晓的黑夜,恐怕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今天的社团就到这里结束吧。」
雪之下宣布后,阖起书本收进书包,我们也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这一个星期的社团时间,我们都是这样度过。
雪之下的样子,看起来跟毕业旅行之前一样。
不,其实不然。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是表现出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的样子。
她的态度依旧沉稳,有人说话时会好好回应,并且不时对由比滨微笑。
尽管如此,那般微笑却极其残忍,有如怀想逝去的人物,看着年幼的孩子,追忆再也无法挽回的事。她用那样的笑容苛责观者之心。
然而,我们没办法苛责她。
因为我跟由比滨都选择留下。我们努力地维持对话,勉强自己耍耍白痴,生怕一不小心,沉默便笼罩下来。
这样的时间既表面又空虚,没有任何意义。这正是我跟她最厌恶、徒具外表的交流方式。
我相信这是自己用近一个月得来的事物。
我曾经再三询问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我决定再确认一次。
我是不是对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想法太有信心,太过自满?我该做的真的是使用那些小伎俩,还是另有其他事情?
我迟迟找不出答案。原因想必就在我自己身上。
曾经有人形容我是「理性的怪物」。
理性跟感情是相对的概念。
难道那个人打算告诉我,理性的怪物无法理解感情,不把人类看做人类,永远被困在自己的意识中,是远远不如人类、称不上人类的存在?
离开社办前,我回头看最后一眼。
虽然存在那里的是相同的人,她却宛如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
红茶的香气,早已不再。
× × ×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能像游戏那样退回上一个存档点,重新做一次选择,人生会不会从此改变?
答案是否定的。
那是拥有选择的人才可能走的路线。对一开始便没有选择的人而言,这个假设不具任何意义。
因此,我不会后悔。
说得正确一些,我几乎对至今的一切人生感到后悔。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我真正想守护的事物,那个事物究竟是什么?
第八卷 后记
大家晚安,我是工作。哎——呀糟糕糟糕!看看我打了什么东西!都是平常工作太辛苦,害我觉得「渡航」两个字越看越像「工作」。大家晚安,我是渡航。
最近实在太忙碌,在工作之外完全没有与人见面的机会;偶尔接到邀约一起喝酒的电话或信件,我也无法好好回覆。
「很忙没空」是人们为了逃避麻烦的事情,动不动便使用的方便藉口。其实,真的想赴约的话,我还是会把工作丢到一边直接冲出门!
如此这般,每个人都会撒谎。不论是对别人,或者对自己。虽然我很忙碌这点纯粹是陈述事实,根本算不上什么谎言。
说是这么说,我也可能真心诚意地跟别人做好约定,之后却又落空。例如先前明明大言不惭地保证「明天之前一定生得出来啦哇哈哈」,后来又脸不红气不喘地要求「能不能延到下星期」。不论是不是故意或有没有说出口,以结果来说都是跳票。
因此,他跟她以及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作者我本身都会说谎。不,说不定当对方认为我们说谎的时候,我们说的话便无条件成为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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