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30章

作者:渡航

「啊!糟糕,一不小心就……」

我赶紧用袖口擦擦嘴角。好险好险,体内的某种东西差点要觉醒。

「……你的毛病根本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化啊。」

「不不不,跟老师比起来,我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严重。以老师的年纪,还会提到『超能奇兵』——」

「歼灭的……」

「——可见得您果然是一位成熟的女性!我可以切身感受到老师不遗余力推广名作的使命感。没错!哎呀,我是说真的啦。」

我费了一番功夫把话拉回来,以免再次遭到老师的拳头伺候。虽然平冢老师的确收起拳头,但眼神还是一样凶狠,不禁让我想到野生的猛兽。

「真是的……总之,职场见习调查表给我重写一次。还有,为了惩罚你伤到我的心,帮我统整这些调查表。」

「……是。」

堆在我面前的是一大叠纸张。我必须像面包工厂的工读生一样,把一张一张的调查表分门别类,而且旁边还有人监视。

现场只有我跟一名女老师,但根本不会有什么让人血脉贲张的发展,更不会有被老师揍一拳时,不小心碰到老师的胸部这种好事。

那些通通都是假的。骗子!那些写美少女游戏剧本的,还有写恋爱喜剧的轻小说作家,最好马上来跟我道歉。

×  ×  ×

在这所千叶市立总武高级中学,二年级学生有个名为「职场见习」的活动。

这个活动会搜集大家想见习的职业,然后让我们实际到职场参观。这是「宽松教育(注4 自二〇〇二年开始推行,旨在培养学生的思考能力和知识运用能力,并且丰富其社会经验。教育大纲则将必须学习的内容减少三成,减轻学生负担。)」的一环,目的是让我们亲身体会出社会的感觉。

其实职场见习本身没什么不好,每间学校也都有类似活动,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活动就接在定期考试之后,代表我得牺牲宝贵的念书时间,帮忙处理这种杂务。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挑刚考完试的时间举办啊……」

我一面忙着把调查表依职业类别分类,一面开口问道。坐在空桌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的平冢老师为我解答:

「学校就是刻意选在这种时间举办的啊。你应该也知道,暑假结束后就要选择三年级的类组吧?」

「有那种事吗?」

「我应该在班会中讲过……」

「喔,那算是我的客场,所以我没什么在听。」

但是说真的,为什么班会要叫做「Home Room」呢?又不是要去老师家,虽然我打死都不想去那里(注5 「Home」也有「主场」之意。)。

还有,大家轮流当值日生、负责在班会和上下课喊口令的制度,最好赶快废掉。每次轮到我喊口令时,班上总是显得特别死气沉沉。不要再这样折磨我好吗?如果换叶山喊口令,大家明明会又笑又闹,而他也会笑着要大家安静下来,整间教室显得一派欢乐;但是一轮到我喊口号,同学们便通通闭上嘴巴,连个嘘声都懒得给。照这样看来,那甚至连我的客场都算不上。

「总之,学校在暑假前的定期考试后举办职场见习,就是希望你们别只会考试,也要能明确规划出自己的将来……虽然成效很让人怀疑。」

平冢老师以这句话作结,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

我就读的总武高级中学是升学型学校,超过半数的学生都打算继续念大学,而且真的会做到。不用说,当他们进入这间高中时,已经立下继续升学的目标。

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的人生推迟四年,所以对未来当然没什么展望。看来除了我之外,几乎没有人会好好思考自己的未来——我是绝对不会去工作的。

「又在想什么没出息的事情啊……你打算选文组还是理组?」

平冢老师一脸受不了地对我问道。

「我吗?我——」

「啊!原来在这里!」

我正要开口,却被一阵嚷嚷打断。

出声的人,是最近算得上比较熟识的由比滨结衣。她亮色的头发在头上绑成一颗丸子,老大不高兴地晃啊晃;下半身的裙子还是那么短,领口的扣子打开两、三个,看来清凉感十足。话说回来,她明明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却直到现在才逐渐熟识,就某种层面而言,我的社交能力真是厉害。

「哎呀,由比滨,不好意思,比企谷借我用一下。」

「他、他又不是我的东西!我、我一点也不在意!」

由比滨一面否认,一面还用力挥手。她那种「我才不需要这家伙」的口气,是教我如何不在意?像这样被彻彻底底否定,实在有点受伤……

「有什么事情吗?」

回答我这个问题的不是由比滨,而是从她身后现身的另一名少女。随着她的身体往前,头上那对双马尾跟着跳动。

「因为你一直没来社办所以直接来找你,由比滨。」

「好啦好啦,即使你不用倒装句,我也知道你不会有那个意思。」

这名黑发少女是雪之下雪乃。如果光看外表,的确标致得像个陶瓷娃娃,可惜她只有相貌特别端正,态度则跟冰冷的陶瓷没什么两样。

从今天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对我的唾弃,可以看出我们平常的关系。总之,雪之下跟我一样是侍奉社的成员,而且她担任社长。我们不分昼夜地持续没有意义的对抗,誓言血债血还……不,也没有那么严重啦,总之我们会挖彼此过去的疮疤、在对方的伤口上洒盐。

由比滨听到雪之下的话,更是将心中不满表露无遗,大剌剌地站到我面前。

「我可是到处奔波询问你的下落耶!结果大家都回答『比企谷?谁啊』,害我费了好一番功夫。」

「这种事情就不用补充。」

为什么要这样直捣我的痛处?难道你天生是神射手,根本不需要刻意瞄准?

「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啊……」

不知为何,她竟然满脸不悦地重复一遍,于是我在校园内对大家形同陌生人的这个事实,又对我发动一次攻击。哎呀~如果学校里每个人都认识你,找起人就轻松多啦~像我的存在感低到这种地步,说不定意外地适合当忍者呢。

「嗯……对不起。」

没有人认识我,真是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为这么悲哀的理由道歉。要不是像我这样拥有不屈不挠的精神,肯定会当场哭得稀里哗啦。

「没、没有关系啦……不、不过……所以……」

由比滨的双手在胸前局促地扭动,开始害臊起来。

「至、至少留个电话嘛。你看,我这样到处找人,实在很滑稽又很丢脸……反、反正,也不会有人问我们是什、什么关系。」

由比滨的脸颊泛红,似乎是回想起在校园里到处询问我的下落是多么丢脸的事。她盘起双手、把脸撇到一边,眼角余光偷偷观察我的样子。

「嗯……我是无所谓。」

我一把手机拿出来,由比滨马上掏出她那支闪亮又花俏的手机。

「……那是什么?长途货车?」

「咦?不觉得很可爱吗?」

她把那活像廉价水晶吊灯的玩意儿凑到我面前,上面那个疑似香菇娃娃的诡异吊饰晃啊晃的,让人看了就觉得烦躁。

「不行,我还是无法理解荡妇的品味。你喜欢及川光博的那首歌吗?或者说你是乌鸦?或寿司专家?」(注6 此处指及川光博的歌曲「ヒカリモノ」,歌名直译为「发光物」。另外,「发光物」在寿司中意指鱼皮发亮的鱼类寿司,例如秋刀鱼、竹笑鱼、沙丁鱼等。)

「啊?什么寿司?还有不可以说我是荡妇!」

她用一种看着怪鸟的眼神瞪我。

「比企谷,虽然那两种比喻都是指发亮的东西,但我不认为高中生听得懂刚才那段嘲讽。你使用的题材选得不好……真是可惜了寿司。」

平冢老师的双眼发亮,挑出我失败的地方。我说老师,您那种「这个笑话不错」的表情,实在令人不太舒服……

「居然无法体会这支手机可爱在哪里,你的眼睛瞎了吗?」

看来「比企谷有一双死鱼眼」已经逐渐变成既定事实的样子。算了,反正我早已死心,无妨。

「随便啦,用红外线传输可以吧?」

「不行,我的是智慧型手机,没有红外线传输功能。」

「咦~~所以要用打字的方式输入啊?好麻烦!」

「我又用不到红外线传输的功能,也不怎么喜欢带手机。喏。」

我把手机拿给由比滨,她怯生生地接过。

「要、要我来输入啊……是没关系啦,不过你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把手机交给别人,真是大胆……」

「反正我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有老妹、亚马逊跟麦当劳会寄信过来。」

「哇!真的!几乎都是亚马逊寄来的信!」

要你管。

由比滨接过我的手机后,用非常快的速度打起字。平常看她一副慢吞吞的样子,想不到动作挺快的。好,从今天开始就叫她「手指界的艾尔顿·塞纳(注7 巴西籍著名赛车手,曾经获得三次F1世界冠军。)」。

「你打字的速度真快……」

「嗯?这不是很平常吗?我看是你没有写信的对象,手指才退化吧?」

「真没礼貌,我国中时好歹写过信给女生。」

她听到这句话,震惊得把我的手机摔到地上。喂,那是我的手机耶!

「骗人……」

「你知不知道那种反应很伤人?不知道对不对?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啊,因为我想像不出你跟女生相处的样子嘛……」

她一边打哈哈蒙混过去,一边弯下腰捡起我的手机。

「你是笨蛋吗?我可是很厉害的,只要我有那个意思,根本不是问题。重新分班后,大家交换手机信箱时,我一拿出手机看看四周,就有人说『啊……那么……我们也交换一下』,这不是很受欢迎吗?」

「对方说『那么……』啊。对你温柔,通常是一种残酷呢。」

雪之下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不要同情我!之后我们可是有好好通信!」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由比滨盯着手机荧幕,漫不经心地问道。但奇怪的是,先前在按键上高速移动的手指,现在完全停下来。

「嗯……感觉是个生活健康又高雅的人。我晚上七点寄信过去,她都会到隔天早上才回信,告诉我『抱歉,我睡着了~等一下学校见』,可见得生活多么规律。不过到了教室,她一直不敢跟我说话,个性真的很内向婉约。」

「唔,那不就是……」

由比滨用双手捂住嘴巴,以免发出哽咽,不过泪水还是流出来。

不用等她把话说完,我早已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对方用装睡忽略你寄来的信呢。比企谷同学,请好好面对现实,不要逃避。」

雪之下小姐,为什么你非得说出来不可?为什么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我当然很清楚,清楚到可以编出一本比企百科。」

啊哈哈哈哈哈,真教人怀念~~太年轻就是这样~~当时我真是好傻好天真。

我竟然那么信任对方,丝毫没有想过她只是出于同情才跟我交换手机信箱,顺便回个信。后来有整整两个星期,我寄一堆信过去,她却连一封都没有回,于是我就死心了。

『比企谷动不动就寄信过来,真是恶心,受不了。』

『他一定是喜欢你啦!』

『咦?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想到那群女生可能有过这样的对话,我恨不得去死算了,亏我那么喜欢她!

那时候我还使用一大堆表情符号,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悲。我竟然烦恼着用爱心会不会太奇怪,又用闪闪发亮的符号啊、太阳啊、音符之类的……光是想到这些事,我便痛苦得快晕倒。

「比企谷……那、那么,我也跟你交换信箱吧。我一定会好好回信,不会装睡!」

平冢老师从由比滨手中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手机信箱地址。我可以感受到老师宛如滔滔江水般的同情。

「不用,我不需要那种温柔……」

若论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跟老师用手机通信。这跟每年都拿到妈妈送的情人节巧克力有什么两样?

这种可悲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反倒像雪之下那样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还让我觉得比较欣慰。

最后,当手机回到我手上时,里面多出两个人的手机信箱。照理说,手机里多存一点资料并不会变得比较重,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它变得沉重。

这就是羁绊的重量吗……好轻。过去我发狂似地追求那区区几KB的资料,实在太可笑。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会有用到这些资料的一天,但还是打开通讯录看看。接着,映入我眼帘的是这样的名字——

☆★结衣★☆

喂,这样照五十音排列会排在哪里?而且,这根本是垃圾邮件才会有的寄件者姓名吧?

真不愧是由比滨,文字间充满荡妇风格。于是我收起手机,假装从来没看到。

至于原本要帮老师分类的调查表,因为进行得很顺利,现在已经没剩几张。我加快动作,把最后几张分完。

平冢老师在一旁侧眼看着,发出一阵咳嗽声。

「可以了,比企谷。你已经帮我很多忙,快去社团吧。」

她不看我一眼,只是拿打火机点燃口中的香烟。此刻的她感觉特别温柔,可能是刚才对我的同情还没完全消散。不过,仅是这种态度就让我觉得温柔,可见她平常有多么不温柔。

「是。那么,我去社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