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是啊,因为还没讨论出任何具体内容。」
一色无奈地低声回答。
目前确定下来的,只有活动日期、地点与目的。
活动日期是圣诞节前夕,地点在这栋公民会馆的大礼堂,目的是以促进地方交流、为地方奉献心力为主旨的志愿服务。活动设定的对象是邻近托儿所的幼童,以及利用日间照护中心的年长者。
然而,最重要的细节仍旧一片空白。
今天大家讨论的,正是活动细节的概念与方向,虽然我完全听不出来。
玉绳大略整理好他们学生会的意见,对一色问道:
「如此这般,我们打算稍微扩大规模,你认为呢?」
「嗯——」
一色泛起灿烂的笑容,发出暧昧不明的声音,不置可否。玉绳视她的反应为赞成,同回会以笑容。
下一刻,旁边传来叹息声。我侧眼看过去,发现是副会长叹的气。
我也抱持同样的想法。
即使是再单调的工作,一个劲儿地追加内容,只会造成我们的困扰。必须在为时已晚前反驳回去。
「一色,再扩大规模的话,时间跟人力都会不够。」
我自己也只是一个单位人力,说这种话没什么说服效果,所以我在一色的耳边小声说道,请代表总武高中的她转达。
不过,玉绳也清楚听到我的话。
「NO~NO~你错了。」
他摆出夸张的肢体动作,仿佛除了我之外,还要说给全场的人听。
「进行brainstorm的时候,我们不会否定彼此的意见。要是受限于时间与人力因素,无法扩大活动规模,我们便要讨论如何突破这个困难,而不是立刻提出结论。因此,你的意见是不行的。」
这、这样啊……但你自己还不是一口否定我的意见……
玉绳露出好好先生的爽朗笑容,看着我说:
「大家一起来思考,如何让计画变得可行吧!」
已经决定要扩大规模了吗……
在场没有人对玉绳的想法提出反对意见。说得更正确些,由于他的那番大道理,现场再也容不得任何反对意见。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着眼于如何扩大规模、增加可行性,提出各式各样的想法。
「号召地方上的社区一起加入。」
「那就要想办法填补不同世代的断层。」
我姑且把这一项写进议事录,但之后又出现实在不知道要不要记下来的内容。
「不然,邀请更多附近的高中参加?」
这是海滨综合高中提的新点子。喂喂喂,为什么自以为(笑)的家伙老是喜欢跟别人合作?他们该不会幻想,哪天自己的意识高到进入新次元,能成为资讯统合思念体(注20 出自《凉宫春日的忧郁》,由宇宙中各种资讯结合后产生的意识体。)之一吧?
回到正题,增加参与的学校数没有什么好处。目前才两间学校,便已经没办法达成共识,要是再加进更多人的意见,只会没完没了,并且导致工作量增加。这个情况说什么也得避免……
但是,单纯否定他们的意见,肯定会再被打回票。不想被打回票的话,我应该怎么做?
……没办法,我也只能乖乖依照他们的规则,用委婉的方式提出否定意见。这样的话,发言一下子冗长许多,恐怕没办法请一色代为发言。
「我有一个flash idea,跟你们刚才的提议正好counter。让两校之间的合作更密切,促使synergy效果达到最大,说不定更为理想。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我模仿玉绳的说话方式,在字里行间穿插看似专业的英文。海滨综合高中一方见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开口,陷入一阵骚动。坐在斜对面的折本也睁大双眼,愣愣地看着我。
不过,现在我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开口一定要溜英文的玉绳听了,果然上钩。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不要找高中生,改找大学生好了。」
可恶,失败了吗!再这样下去,将越来越难掌控局面,必须追加攻击才行。
「不,等一下。那样会丧失initiative。就算要找能取得consesus的stakeholder。也要挑选能提出明确的manifest,并且坚持到底的partnership……」
「学长,你在说什么东西……」
一色满脸错愕。老实说,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manifest绝对跟今天的主题扯不上边,但现在也只能用这一招。
尽管千百个不愿意,我硬是提高句子中的英文比例。多亏如此,玉绳总算点头表示理解。
「有道理。那么……」
很好很好,看来他这次真的听懂了。搞了半天,原来只要好好说,玉绳也是也有办法沟通的嘛~这家伙真是个好人!结果,这次又是我赢了吗?真想尝尝失败的滋味。
很遗憾地,胜利的喜悦维持不了多久,玉绳便竖起食指,提出另一个想法。
「这附近的小学怎么样?除了跟我们同年纪的高中生,说不定还可以反其道而行。」
「……啥?」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由于太过唐突,我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玉绳相当满意这个提议,继续发表高论:
「嗯——这正是所谓的game in education吧。如果能达到寓教于乐的效果,即可借助地方小学的力量。」
「win-win结果。」
对方学生会的某人赞成后,折本立刻双手一拍,指着他说道:
「没错!win-win!」
这到底哪里win-win了……
不只是折本,其他人也大多赞成。玉绳满意地点点头,把提案视为可决,开始下达今后的指示。
「跟小学的appointment和negotiation由我们负责,之后则希望交由你们总武高中处理。」
他笑着看向一色。
一色发出「嗯~~」的沉吟,维持暧昧态度,不讲明好或不好。她本来便不对这场活动很有兴趣,不断增加的工作只会造成负面印象,从而产生现在的踌躇。
「如何?」
玉绳再度向她确认。
「……是,我知道了。」
一色这才绽开灿烂的笑容答应。
对方的年龄比自己大,而且同样担任学生会长,难怪一色没办法轻易拒绝。我猜到今天之前,她也在这种情况下被迫接受一堆意见。
我可以预见我们的工作越来越多。
听到副会长又叹一口气,我自己也忍不住想叹气。不要老是叹气好不好!
说是这么说,对方一直交派工作,的确也很让人火大。
我决定赌上最后的翻盘机会,看能不能减轻一点工作量。为了不要工作,付出多少劳力我都在所不辞!
「等一下,这个能由我们自己决定?」
「由我们发挥initiative,不是更有意义吗?」
玉绳拨了拨浏海,一派轻松地回答我的提问。跟这个家伙说话,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头痛……我按着额头,继续说:
「不是那个意思……假如请小学生来帮忙,活动当天总不可能叫他们别来。到时候,场地可能容不下那么多人。」
在会议初期阶段,大家便决定以这栋公民会馆为活动场地,这项结论已经不容变动,因此,可参加圣诞节活动的人数有其上限,我们不能毫无限制地放大家进场。
一色听了,也点点头。
「啊——有道理~而且,我们也不确定托儿所跟日间照护中心有多少人要参加。」
原来你们连这个都还没确认……在扩大活动规模之前,明明有一堆事情必须先做好。但玉绳仍然不罢休,将我们的意见列入考量,坚持自己的那套做法。
「嗯——那么,先确认看看,最好是能顺便讨论其他事项。然后,小学生也是先确认参加人数再开始联络。」
不管怎么样,行动方针就此确定下来。
总武高中跟海滨综合高中分头负责托儿所及日间照护中心,再加上与小学的交涉工作。
唉,没办法……至少参加人数已经有了上限,到时候不必应付一大群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姑且当做好事吧。
八幡,就是这样!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忘了「寻找快乐的游戏(注21 出自动画《小安娜》之剧情。)」!
会议——更正,是脑力激荡告一段落,大家分头进行各自的工作。
「嗯——我们要怎么做呢?」
一色把学生会跟我聚集起来,第一句话便这么问。
「这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所以我想分成去托儿所的一组,跟留在这里写议事录的一组……」
没有错,不过是去托儿所询问几件事情,不需要大家通通出动,最好是把人数压到最低。现在的问题,在于由谁出马……好吧,老实说,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讨论的问题。
在我开口之前,副会长先一步难以启齿地出声:
「交涉工作应该还是由会长出面比较好……」
「啊,嗯……是、是啊,没错……」
一色听了,泄气地垂下肩膀。没办法,既然要对外交涉,我方当然得推派能代表团体的人物。所以事实上,一色现在要做的不是讨论由谁去跟托儿所交涉,而是为留在现场的学生会成员分配工作。
副会长似乎也这么想,委婉地补充:
「嗯……而且,不只这件事,其他还有很多……」
「是啊……没错。」
副会长见到她的态度,轻轻叹了一口气。
啊——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会议上叹气。
副会长跟我不同,他不是对不断增加的工作感到不满。
他不满的对象,是一色伊吕波。
原来如此……从不好的角度看来,这种感觉像极了包商底下的转包商。
以副会长为首的学生会成员,希望一色伊吕波表现得像个学生会长。
然而,一色本人处处让着对方学校的学生会长,一味地接受他的意见。再加上一色是一年级学生,她还处处顾虑着比自己年长的学生会成员。
其他学生会成员想必希望她不要顾虑这些,努力尽到学生会长的职责。
话虽如此,一色不可能不顾虑彼此的长幼顺序,此乃人之常情。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在这种暧昧的距离感中继续摸索,直到找出答案。
不过,既然是我说服一色担任学生会长,我当然也得负起部分责任。在筹备圣诞节活动的期间,我必须好好地提供协助。
「一色,我跟你一起去,剩下的工作交给其他干部。」
我转向副会长,用眼神询问他「这样子如何」,副会长点头同意。一色见了,稍微放下心来,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好。那么,就照这样进行。我先打个电话。」
她说完后,随即拿出手机拨电话。尽管待会儿只是去托儿所简单打个招呼,也应该事先知会一声,而非不声不响地跑过去,让对方措手不及。
等待的期间,我无事可做,于是把脑袋放空。这时,视线一隅出现熟悉的身影。
折本走过来,轻轻举起手打招呼,说道:
「比企谷,你国中时参加过学生会吗?」
「没有。」
我跟折本明明念同一所国中,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问题?但是,仔细想想,我自己也没有半点印象,当时的学生会是哪些人组成。没有印象的话,代表他们没在我的心中留下创伤,说不定是一群好人喔!既然是一群好人,却对他们没有半点印象,我不禁感到一阵愧疚。
折本也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一阵,不停「嗯、嗯」地点头。
「我想也是。不过,总觉得你很熟练。」
「哪有。」
尽管嘴巴上否认,在这将近一年的期间内,我经历过校庆、运动会之类大大小小的活动,因此累积了不少经验值。跟过去比较起来,现在我对这类工作的抗性的确提高许多。
「好啦,不说这个了。你为什么要来帮忙?」
「因为有人拜托。」
「嗯——」
折本闻言,盯着这里寻思一会儿,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扭动身体,打算避开她的视线。下一秒,耳边传来意想不到的问题:
「跟女朋友分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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