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成长环境会多少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我自己即是一个例子。我从小开始,便看着父母每天辛苦地出外工作,日后才会打定主意,绝对不重蹈他们的覆辙。不过也因为家中有两份收入来源,衣食生活不至于匮乏,这点我的确很感谢自己的父母。双亲带给我的另一个影响,是我对女性自立抱持肯定态度。未来小町也会进入职场,家里又多一个经济来源,到时候,日子想必过得更舒服。
我幻想着将来的美妙家庭计划,由比滨也继续先前的话题。
「所以,隼人同学要接下他们的工作吗?」
雪之下将手放上下颚思考。
「嗯……叶山同学的父亲本身拥有事务所,外公又是开业医师,所以不是没有可能……」
「那样的话,就不会影响到他选择文组或理组。」
要当律师或医师的话,都必须考取执照。如果只有一种选择,自然能藉此推测叶山可能选的组别。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两边都有可能,所以不适用这个方法。
由比滨听到这里,一阵沉吟后将脸抬起。
「但不管是当律师还是当医生,都很厉害耶!」
「没错。以一般观点来看,叶山家算是富裕家庭。」
雪之下点头同意。在一般人的观念中,医师跟律师的确都是赚钱的行业。虽然之前便听过叶山家的一些事,今天再次提到这个话题,我更是觉得不得了。为什么那样的人要选择这间学校?转去更优秀的私立高中好不好?
关于这一点,雪之下其实也差不多。我看向她说:
「由你这种人来说,不太对吧?」
「如果只论现金,他们家应该比较多。至于总资产,我则不太清楚。」
尽管她说得轻松自然,这种年纪的女生不该把现金、总资产之类的字挂在嘴边吧?由比滨盯着空中,歪头复诵刚才听到的字。
「现金……现金卡?」
喔喔,你竟然知道现金卡,真不简单!下次再教你金融卡吧。
跟由比滨比起来,叶山的问题比较要紧。
首先是最大前提,我们应该可以假设叶山会继续念大学。他的成绩相当优秀,考试可以排到全年级第二名。要是这种人不打算继续升学,所有老师八成会抓狂。再从先前平冢老师的话推测,这个情况不可能发生才是。
所以,到此为止没有问题。
接下来,我们要了解的不是他的志愿,而是他选择的组别,亦即升上高三后的叶山隼人。
「完全没概念……」
由比滨思考半晌,说:
「我想,会不会是文组?大部分的人好像都选文组。」
「嗯——是想像得到没错。」
不掀事端、跟任何人都能好好相处——叶山隼人在大家的心目中,不外乎是这样的形象。也因为这般人格特质,他才有办法毫无隔阂地对待我跟材木座等等落在校园阶级最底端的人。从叶山至今的外在表现,我可以轻易想像他升上高三后进入文组班级,继续热热闹闹地跟同学打成一片的画面。
然而,现在的我已经晓得实际情况是有所出入的。只不过,我还不太清楚该如何看待这个现象。
我再度陷入思考。雪之下默默地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我用眼神示意后,她慢慢吐露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可能是……理组。」
「为什么?」
对于由比滨的提问,她不太有自信地垂下头解释。
「这并不是什么有根据的推论。而且,也跟我个人有关联……」
「……不方便说的话,也不用勉强。」
雪之下的话中,仍带着忧虑和不确定,我忍不住劝她打消念头。她的嘴巴反覆地开了又阖,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把脸抬起。
「没关系……你们先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人未免也太不会说话……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讲别人。我跟由比滨端正坐姿,看向雪之下。她开始娓娓道来。
「你们都已知道,我跟叶山同学两家很早以前便认识。小时候,大家经常玩在一起。姐姐又是那种个性,我跟叶山同学都很听她的话……所以,简单说来,我们的成长过程都受到姐姐的影响。」
说到这里,她稍微呼一口气。
这段话跟我在去年圣诞节期间所听见的并无太大差别。亲眼见到他们出现在一起,聊着那些年的回忆,现在我又更添一分实感。
叶山跟雪之下姐妹,曾经共同度过漫长的时间。
现在的叶山隼人,以及过去的叶山隼人,都已渐渐被揭开面纱。跟其他事情比起来,现在最要思考的,正是未来的叶山隼人。
「嗯……阳乃姐姐好像是念理科?小时候受过那么大的影响的话,理科也满有可能的啰。」
「对……但也无法断言。」
雪之下回答得很保守,我跟由比滨用视线催促她解释。
「虽然这样有些矛盾——若要维持两家之间的关系,继承父亲的事务所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那就是文科啰?」
她又摇了摇头。
「维持双方关系的方式,不只一种……」
我懂了。
未来不当律师,而从事其他行业,照样有办法维持双方关系。再进一步地说,即便没有生意上的往来,都不成问题。我举个例子:婚姻关系即是另一种方法。尽管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显得太不切实际,但也无法就此完全否走其可能。
思考到这里,雪之下继续补充:
「当然了,我无从得知叶山同学那边的想法。之前从没听过他跟双亲唱反调,所以家中的意见未必不会造成影响。」
「嗯,是啊。感觉隼人同学,也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很好。」
由比滨坦率地说道,雪之下点头同意。今天听到这段谈话,我也大致了解叶山家的现状。虽然尚不足以解决问题。
我下意识地抓抓头,叹一口气。
「我们总不可能真的去问他的父母。既然牵涉到双方家庭,就不能轻易介入。」
「没错……不过,至少我的母亲是希望双方能维持关系。」
雪之下的表情沉了下来,我反射性地别开视线。
「知道了。总之……我思考看看。」
我在此打住话题。
坦白说,现在的确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事情发展至此,可行的方式仅剩下从寥寥无几的片段资讯推测。现在还是先专注在叶山的问题上比较好。
更重要的一点——
不这么做的话,我很可能产生连自己都受不了的想像。
我重重叹一口气,暗示话题到此告一段落,雪之下跟由比滨不再那么紧绷。大家不约而同地拿起茶杯,品尝平静的沉默。温度适中的红茶滋润干渴的喉咙,我觉得舒服多了。
一片无声中,雪之下轻轻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那个……」
「嗯?」
「上次很不好意思,弄得好像母亲把你们赶走……如果我当时好好地说出口,应该不会变成那样才对。」
她凝视杯中晃动的茶水,闭紧嘴唇,不再多说什么。由比滨温柔地把手放上她的肩膀。
「不需要放在心上。既然是家人团聚,我们也不方便打扰。你说对不对?」
「是啊,这没什么好在意。」
「……谢谢。」
雪之下泛起一抹略带忧愁的浅笑,低头向我们道谢。
她坐得挺直,双手轻轻在大腿上交握,从纤细的手指到修长的睫毛,一切的一切都何等美丽。
我出神地望着雪之下,直到她抬起头。两人一对上视线,立刻慌忙地把脸别开。
「今、今天的社团活动到此结束吧。我来收拾茶组。」
或许是出于尴尬,雪之下迅速站起身,开始整理茶杯,连同茶壶放上托盘,准备拿去外面的流理台。
「啊,我也去帮忙洗!」
「没关系,你们在这里等。」
她按住同样要起身的由比滨,端起托盘,快步走出社办。我跟由比滨留在原处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由比滨忽然轻轻一笑。
「小雪乃啊,主动提起自己的事了呢。前一阵子,她都还不愿意提这些东西。」
「嗯……是啊。」
虽然显得笨拙、突兀,又有点搞错方向,这或许就是雪之下接近我们的方式。她明明那么能干,唯独这个地方仍然不太成熟。
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她。
总有一天,我可能也得好好询问她。尽管现在还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我十分确定,将来定有开口的一日。
× × ×
我在大楼门口跟雪之下和由比滨道别,走向脚踏车停放处。
夕阳完全隐没,强劲的寒风吹过校舍。其他社团早已结束活动,中庭恢复一片宁静。
「喂——」穿过中庭时,有人出声呼唤。我张望四周,却没看见任何人影。
「上面、上面!」
我照声音指示往上看,发现是学生会办公室。雪之下阳乃从敞开的窗户探出头,向这里挥手。
「等我一下——」
阳乃不等我回应,迳自消失在窗边。
「那个人又在做什么……」
她是真的闲到没事做吗——才刚这么想,那扇窗口又冒出一个人影。仔细一看,是一色伊吕波。一色低头对我行礼,满脸笑容地挥手道别,接着「唰」地拉起窗帘。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继续盯着那扇窗户,百思不得其解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我转过头,正好看见阳乃往这里跑来。
「哎呀~不小心跟小静和伊吕波妹妹聊太久,才拖到这么晚——」
阳乃一边解释,一边微微喘气,看来她是匆匆忙忙奔下来的。
「雪乃呢?没跟你一起走吗?」她四处看了看,问道。
「她搭电车回去。」
「是喔~~那不是白等了吗……」
请等一下,你几秒钟前不是才说在跟别人聊天?所以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埋伏吗?这个人未免太恐怖……我猜升学面谈结束后,阳乃便留在学生会办公室取暖,然后痴痴地望着中庭等人。照这样说来,一色肯定是被抓去当打发时间的道具。虽然跟自己无关,我还是突然觉得好对不起她……
阳乃振作起来,走到我旁边,轻拍我的肩膀。
「算了,你也可以。送我到车站吧。」
「啊?」
她对我的反应不太高兴,鼓起脸颊扠腰说道:
「有意见吗?难道你忍心让女生一个人走夜路回家?身为一个绅士,就应该当个护花使者。知道吗!」
你自己在学校留到这么晚,难不成是我的问题——这句话临到嘴边,硬是被我吞回去。好吧,正确说来,其实是我倒抽了一口气。
阳乃拉起我的手臂,把脸凑上来,如同要说悄悄话。
「跟像我这样的美女大姐姐一起回家,别人可是求之不得的喔!」
出于低温以外的原因,背脊窜过一阵寒意。我连忙退开一步,阳乃马上开心地笑起来。这个人,完全是在寻我开心……她跟一色或小町不同,小恶魔的个性可是大魔王的等级。而各位又都很清楚:谁也别想逃出大魔王的掌心。
我扬着发热的脸颊,指向脚踏车停放处。
「嗯——是可以啦。那么,先让我去牵脚踏车。」
「好,一起去吧。」
于是,我跟阳乃肩并肩,往停放处出发。
凭良心讲,现在天色已经很昏暗,通往车站的路上又会经过公园、小巷之类人烟稀少的地方。
再加上我是日本土生土长的男生,长期活在年功序列和女尊男卑的观念下,使年长女性成为我的一大弱点。顺带一提,我也拿年纪比自己小的女性没辙。最明显的例子正是妹妹小町。还有,碰到男生我同样会软掉。哇,自己恐怕是全人类最弱的等级了。
我牵着脚踏车,跟阳乃离开停放处,钻过侧门,踏上夜晚的街道。
到车站的路途并不远。公园旁住家尚未卸下的圣诞灯饰,微微照亮幽暗的道路。
阳乃要求我送她回去,一路上却闭口不语,我当然更不可能主动开启话题。所以耳边传来的只有车声、住家人声、呼啸的风声,以及我们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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