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连问她是怎么解读我的话都懒了……这家伙到底发了我多少次卡？有种认真算就输了的感觉。
「总之快点进去吧，外面好冷。」
「啊，等我一下嘛！」
一色也踩着轻快的脚步，紧跟在我身后进入店内。
这间咖啡厅不仅外观，内部装潢也毫不马虎，散发十足的时髦氛围。店内使用的桌椅十分讲究，每个座位都有独特风格，感觉得到店主的用心。墙壁与橱柜上也装饰着许多可爱的小物，想必能够牢牢抓住女性顾客的心。
我们被带至右侧较为平凡的沙发就座。温暖的阳光自面向大道的落地窗照了进来。
一色于我对面坐定后，兴奋地翻开菜单。
「呜哇～种类好多，好难下决定喔～对不对？」
她的口气像是在问我问题，却一点也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翻阅着菜单。看来她只是刻意表现出自己喜欢甜食的一面，好让别人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真是有够会装。好啦，她也有可能是真的喜欢甜食，毕竟喜欢甜食的女生本来就不在少数。侍奉社里就有一只饼干怪兽……虽然她最近比较常吃煎饼。
一色正专心看着菜单，没菜单看的我只好望着她发愣。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将菜单转过来，移到我的面前。
哇～种类还真的不少……
马卡龙夹心蛋糕、瑞士卷、起士蛋糕、法式焦糖布丁……还有义式冰淇淋跟雪酪。义式冰淇淋和雪酪到底差在哪，类似pollo和pavone的关系吗？
我一边比对菜单上的照片和名称，一边思考这种无聊问题。此时，一色研究完菜单，将头抬起来。
「我决定好了。」
「0K，那就点餐吧。」
服务生来到我们的面前，一色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我要阿萨姆红茶跟马卡龙夹心蛋糕。」
「那我要一杯综合咖啡，还有……义式冰淇淋。」
两人点完餐后，便是一段悠闲的等待时光。
轻柔的巴萨诺瓦爵士于耳边缭绕，午后的柔和阳光洒满整个室内，营造出咖啡厅独有的风情。其他客人的谈话声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让人产生在水中浮游的错觉。
我的意识自然而然集中至眼前的一色身上。
一色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面，看起来极为放松。她托着脸颊，手肘靠在扶手上，望着窗外景色，嘴里还哼着歌，似乎非常期待蛋糕上桌。
我也听着一色的歌声，转头看向窗外。即使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千叶街道，隔着咖啡厅的玻璃橱窗望去，便觉得样貌完全不同，显得更为美好。也许，这正是咖啡厅的魔力所在。
一色大概也是中意这点，才会常来这家店吧。是说，会来这家店的也不只她一个人。
「学生会成员也会来这家店吗？」
我想起才离开不久的两人，开口向一色问道。她朝我看过来，摇了摇头。
然后，她敲一下手掌，将手置于下巴，开始回想。
「啊——学长在说副会长跟书记的事吗？我上个礼拜曾和他们聊到这家店，所以他们才会知道吧。」
「喔……」
看来，那两位只是碰巧在这间店遇上而已。
不，也有可能是副会长利用这个机会，约书记一起来的。「下次要不要一起去一色说的那家店啊」——搞不好光靠这句话就约到了！哼，学生会成员居然还有闲功夫一起上咖啡厅？少瞧不起人了，给我认真工作啊！
……等等。谁说一定要副会长开口邀约？或许是那位内向的书记同学鼓起勇气，主动邀副会长的喔！唔喔，突然好想替书记加油啊！副会长？关我什么事？那个副会长总让我觉得跟户部有些类似——例如两人都因为一色而吃了不少苦头。
这时，身为两人加害者的一色继续说道：
「是说我啊～为了今天，还特别去问副会长假日都去哪里玩呢！为了今天喔！」
一色特别强调「今天」两个字，还抬起眼睛看过来。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两次吗……这个方式太露骨了，可拿不到什么八幡分数喔。
「我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不过有些事情比起这种准备还重要……」
例如：询问我的个人意愿，或是老实跟我说今天是要出来玩而不是工作。
不过，一色毫不理会我的牢骚，而是刻意移开眼神，嘟哝起另一个话题。
「我没料到会碰上副会长他们……」
她说到这里打住，转过头直盯着我瞧。
然后，她像是要避免其他人听见，将手遮在嘴边，露出一脸微笑，对我小声说道：
「下次去比较没人知道的地方吧。」
「还有下次喔……」
我真没料到一色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想到下次也要辛苦一整天，我的声音就有些干枯。一色听到我的回答，稍微瞪了一眼。
「为何学长的话听起来有些不情愿？」
「不是，我才没有不情愿……那个啦，我会审慎考虑，勇敢承担，妥善处理，积极面对。」
「学长……你那句话一点也无法让人相信……」
一色叹了口气，对我苦笑。突然，她小小地「喔」了一声，双眼发出闪亮亮的光芒。我往她的视线——也就是我的背后望去，便看见服务生端着蛋糕走过来。
服务生优雅地将蛋糕、红茶，义式冰淇淋与咖啡置于桌上。一色一脸幸福地端详了许久，然后掏出手机，啪嚓啪嚓地拍起照片。她不仅拍自己的蛋糕，连我的义式冰淇淋也拍了好几张。
为什么女孩子这么喜欢替食物和点心拍照？难不成是记录减重法（注24 冈田斗司夫于著书提倡之减重法。藉由每天记录摄取的食物和热量，了解自己的饮食习惯，进而改善。）？RIZAP的教练要你们传给他吗？
看一色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相机，我正打算开动，她却突然举起手来。
「啊，不好意思～可以帮忙拍照吗？」
服务生听到一色的呼喊，马上移动过来，毕恭毕敬地接下她的相机。这家伙还没照够喔，我等不下去啦！我伸出手要拿起汤匙，却立刻被另一只手拍打好几下。
转头一看，一色从位子上探出身体，对拿着相机的服务生摆好姿势。
「学长，快比『耶』！」
「才不要。我不入镜也没差吧，冰淇淋都快融化了。」
「没那么快，学长快。」
一色忙着维持累人的姿势，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焦急地催促着。看来她快撑不下去了，连讲话都变得七零八落。
「那个，请问……」
服务生也对我露出为难的笑容，锐利的眼神中还藏着一股压迫感。不、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工作……
「学长，快点快点。」
我耐不住一色催促，只好将点心移至旁边，将上半身探出去。
「麻烦两位再靠近一点……」
我遵照服务生指示，再次稍微挪动身体。
就在这时，洗发精的香味飘了过来。我稍微往旁边瞄去，看见一色柔软的秀发滑落在我的耳边。两人之间快要贴在一起的距离，让我吓了一跳。正想往后退时，服务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0K了，这样就好。要照啰！」
快门声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谢谢～」
我整个人往后倒进沙发，看着一色向店员道谢，并且接过手机。
想不到只是拍个照，也会累成这样……看来「相机会把灵魂吸走」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我深深叹了口气，自咖啡杯冉冉升起的水气随之消散。趁咖啡还没凉掉之前，还是赶快喝了吧。
「……可以开动了吗？」
「啊，可以。请。」
一色自顾自地检查刚刚拍的相片，想也不想地回答。照片中的我，脸一定很红吧——我一边思考，一边为了冷却自己的脑袋和脸颊，开始享用放了一段时间的冰淇淋。
……这不是融化了吗。
× × ×
结帐完毕，走出咖啡厅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来。我们在里面喝咖啡聊是非，享受美味甜点，似乎也消磨了不少时间。
夜风开始吹拂，寒气不停地从围巾缝隙钻进来。
我将外套拉紧，重新围好围巾。
这时，一色也从店里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让学长久等了。刚刚不小心忘记拿收据。」
一色眨眼吐舌，还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够装可爱的……是说，她拿收据是打算做什么呢？刚刚不是一起结帐的吗……这么说来，打桌球的收据跟拉面的餐券，好像也都在她那里……报税要用的吗？
「总之，我们往车站移动吧。」
「好。」
我点头回应一色后，两人迈开步伐。
今天是假日，大道上挤满了往车站移动，以及刚从车站出来的人潮。人群于街道上来来往往，增添一股夜晚特有的热闹气息。
时间还不算太晚，但也许是运动过的关系，我不自觉地打起呵欠。走在人行道内何的一色也被我传染，开始打起呵欠。
一色注意到我在看她，显得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喉咙，朝我靠进半步。
「今天的学长表现有十分喔！」
一色为今天的约会行程规划打起分数。
「姑且问一下，满分是几分？」
「当然是一百分。」
「为什么分数这么低……」
我好歹也努力过了耶，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无情吗？我以眼神表达不满，她将带着手套的两只手举至面前，手掌张开，开始掰手指算数。
「首先，你不是叶山学长，所以扣十分。」
「第一点就办不到了啊。」
这家伙当自己是竹取物语里的公主吗……而且评分方式还是用扣的。想让人成长的话，应该要用加分的方式。
有鼓励才能有成长啊！
想当然耳，我的心灵呐喊无法传递给一色，她仍不停地折起左手的手指。拜托你住手，再这样折下去，我脆弱的心灵也要被你折断了！
「加上言行举止等细项，还要再扣个四十分吧？」
「嗯，没错，很合理。」
我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居然只被扣四十分，看来我还满努力的嘛。或者该说，容忍我一整天的一色很努力才是。
「看来学长多少有些自觉呢……」
她叹了口气，听起来早就放弃一切。啊，原来她并不是在容忍我……
一色老师可还没有打完分数。她突然右手握拳，轻轻捶了我的侧腹几下。
「女孩子一邀，学长就傻傻地答应，扣五十分。」
「邀我的不就是你吗……是说，分数已经被扣到零了耶。」
一色的拳头虽然不痛不痒，但她的话让我立刻想起某人，心头感到一阵刺痛。
我按着自己的侧腹抗议。一色向前跨出一步，挺起胸膛，清了清喉咙后，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因为今天还满愉快的，所以给学长加十分。」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原来十分是这样来的。
前面扣分扣那么凶，最后却送了十分回来，一色人其实还不错嘛！
而且，如果是我自己评分，大概也会打出差不多的分数。
我们一路闲聊，不知不觉走到车站。
我要搭的是总武线，一色则是坐轻轨电车回家，所以两人得在车站分开。
「那学长……今天怎么样呢？」
当我踏上通往转运站的楼梯时，一色压低声音问道。由于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一时无法判断这个问题的意思。
不过，跟我现在所想的事情，应该相去不远吧。
「跟你差不多吧……有点累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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