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藏不住语气中的激情。嘴角明明挂着笑容,眼神却相当有压迫性。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哑口无言。
阳乃的轻笑声,在静寂中扩散。
「好了……跟小静打声招呼就回去吧。再见。」
阳乃留下这句话,悠哉地迈步而出。关上门的前一刻,她对我挥了挥手。
门静静关上,直到她的轻微脚步声消失为止,我们都动弹不得,也不敢看彼此的脸。或者说,只有我一个人的视线落在脚边。
只剩下三个人的会议室,显得比刚才还要空旷,寒冷。
在鸦雀无声,开始变得寒冷的凝重气氛中,雪之下低声说道:
「那个,对不起。姐姐……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她一直都是这样吧。已经习惯了。」
「好像是这样呢。」
由比滨绽放笑容,雪之下也跟着露出微笑。
「嗯,谢谢你们的谅解。」
气氛逐渐趋于和缓。
不过,雪之下的表情仍旧忧郁。
「……可是,我觉得她今天有点认真。二十年来的时间,就是如此沉重。」
雪之下跟阳乃共同生活那么长的时间,才会产生这种感觉。像我这样的外人完全无法想象,连一丝同情都没有。
这件事不宜随口蒙混过去。这点小事连我都明白。因此,我能做的只有沉默及点头。
但由比滨选了不同的做法。
她一步又一步,靠近雪之下的身边。
「小雪乃的这一年……我们这一年的重量,也不会输给她。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温柔的声音使雪之下抬起脸。我也为她真挚的表情看得出神。
由比滨吸了一小口气,活力十足地挺胸,双手用力握拳。
「而且,这段时间真的很奇怪耶!」
「奇怪……」
我感觉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还忍不住发出怪声。雪之下也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但随后笑了起来。托她的福,我也总算露出笑容。
「嗯,是很奇怪。这个社团一开始就莫名其妙。」
我瞄向雪之下。
「我认为大部分是你的缘故。」
「对对对,所以超开心的……不过也有难过的回忆、讨厌的回忆、辛苦的回忆,因为我们都在做奇怪的事。」
由比滨垂下视线。我和雪之下也被影响,一起望向下方。两眼(注)视的并非脚边,而是至今的轨迹。不必化为具体的言语,我们也能各自想象。
曾几何时,我们也回顾过这一年的时间。当时的我们天真地笑着,绝对不去触碰核心,只寻找令人怀念的回忆。
但现在,揪心的记忆、痛心的回忆、平淡的思绪,都浮现脑海。
我们的轻笑重合在一起。
由比滨抬起头,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们。
「……不过,也有更多愉快、开心的事,是一段让人再喜欢不过的漫长时间。」
「是啊……我一定也有自信这么说。」
「嗯。」
听见她们俩说的话,我也轻轻颔首,用不着特地说出口。
这想必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年。
这一年终于要结束了。
雪之下慢慢环视只有我们三人的会议室。
「最后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她的呢喃,在空中游移的目光,都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长桌上的餐点、无人使用的纸杯、漆黑的窗外、中庭里的微弱灯光、沉入夜色的特别大楼、指针持续转动的壁钟。
不久后,雪之下的视线慢慢移回我们身上。
「……我觉得,若要做了断,就要趁现在。因为这个时机真的很适合,跟姐姐说的那些话无关。」
「……我倒觉得如果能继续下去,维持现状也没关系。不过如果小雪乃希望那样,我没意见。」
清澈的双眸不知何时泛起水光,两人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像在等待我的答复。
不过,根本不必问。
我不可能反对。
这本来就是被平冢老师逼着开始的活动,而平冢老师即将在今年离职,比赛也在前一阵子以我的败北作结。
所以,我不会反对。
「我——」
这样就好,这样才对,让一切结束是正确的。我全都明白。如她们所说,这才是理想的型态,正确的模样,一个了断。
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叹息纠缠不清,甚至让喉咙发疼。我咽下带有水气的叹息,试图止渴,将这口气连同话语吞回肺腑之中。为了挤出话语,我用力往后颈一按。即使如此,传出口中的依旧只有叹息。
这段期间,她们一直在等我。安静的室内,响起不晓得是第几次的沉重叹息,我咬紧牙关。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混入其中。会议室大门开启时,我们同时望向门口。
「辛苦了——咦,大家怎么了?」
带着学生会成员回来的一色,错愕地看着我们。她大概察觉到异常的气氛。
我轻轻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都搞定了吗?」
「是的,剩下这里而已。总之大家辛苦了。」
「是吗……辛苦了。那我走啦。」
「咦,啊,这里还没收拾好……」
我没有理一色,快步离开会议室。
不过,在走廊上走没几步,步伐就开始慢下来。
窗外已经一片黑暗,走廊上只有老旧萤光灯的微弱光芒。
眼前到处都没有光亮。我拖着沉重的双腿,缓步前行。
细微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
「比企谷同学,等一下。」
一阵着急的声音叫住我,袖口也被轻轻勾住。
我并不想回头。
但我不能无视,也不能甩掉它。
唯有勾住我的衣袖,避免我逃跑的指尖,像救生索将我系在这里。
我杵在原地。无处可归的声音化为叹息,我下意识地仰望天花板。
将肺里的空气统统吐出来后,我终于整理好思绪,慢慢侧身回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雪之下雪乃。比夜色更加漆黑的美丽长发有点凌乱,她用手整理好。雪之下似乎是赶着来追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揪住胸口处的制服,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那个……我想跟你说清楚。」
雪之下仿佛在思考措辞,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落到走廊的玻璃窗上。我也无法直视她白皙娇小的脸庞,而望向昏暗的窗边。
走廊上的灯光照亮玻璃,映出我们的身影。我盯着玻璃中的她。
「今天谢谢你来帮忙……不只今天,你一直都在帮助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要说添麻烦的话,我给你添了更多麻烦。当成互不相欠就行了吧。」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对映在玻璃中的人影微笑。我们隔着玻璃四目相交,雪之下忽然笑了。
「说得也是,真的很累人。那么,当成互不相欠吧。」
她的声音带有一丝调侃,轻快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映在玻璃上的表情却有点虚幻。也有可能是光线造成的。
「真的很感谢你。我受了你许多帮助。不过,已经……没问题了。今后,我会努力靠自己做得更好。」
勾住袖子的力道略微增强,我反射性面向雪之下。
汽车驶过校舍前面的道路,车头灯照亮了走廊一瞬间。我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睛的那一刻,看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
「所以……」
白光与引擎声一同远去,雪之下的声音也随之消散。虽然没听见之后的话,我大概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从短短数日前,我关上社办的门,手指放开冰冷手把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
告诫自己已经够了,让它结束吧。
「……嗯,我明白。你放心。」
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仅仅是为了结束对话才这么说。
「那我走啦。」
明明已经道别,纤细的指尖仍然勾着我的袖口,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这股力道并不大,只要轻轻一扯,即可立刻挣脱。但她纤细的手指看起来太脆弱,我不敢这么粗鲁。
因此,我用粗糙的手指尽可能小心地碰触它,像在对待易碎物品般,轻轻将它拉开。
或许是因为犹豫该不该触碰,我的指尖稍微抖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她被碰到,而颤抖了一下。
不过,在确认答案前,我们的手指就分开了。
「再见……」
回想起指尖的冰冷,我将手插进口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可是,无论过了多久,走廊上都只听得见一个人的脚步声。
× × ×
主校舍二楼,用来接待来宾的入口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
站在入口看过去,位于左手边的事务室还亮着灯,但光线相当微弱,门口依然一片昏暗。
靠着从接待处的小窗透出来的光,尽管四周一片黑漆漆,还是能看见一名靠着玻璃门的女性。用不着从体型推测,即可知道对方是谁。
是雪之下阳乃。
阳乃盯着手机,大概在打发时间。手机萤幕的光,照亮她美丽标致的脸庞。然而,她似乎相当无聊,而产生比平常更冷漠的印象。
她似乎听见我的脚步声,瞥了这里一眼。由于她低垂视线,又站在背着街灯的光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依稀觉得她好像笑了。
阳乃离开玻璃门一步,我才终于看清她的脸。她的视线冷澈如冰,带着阴沉的微笑,用嘲笑般的语气开口。
「……你果然逃过来了。」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还差点咂舌。看到我板起脸孔,阳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个人。总觉得我的想法及底牌统统会被看穿。因此,我试着抱怨几句,至少抵抗一下。
「是你故意讲那种话,把我叫出来吧。」
听见我的回应,阳乃耸耸肩膀,没有否认,也没有愧疚的样子。
她离开会议室前,故意表明之后的去向,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再迟钝的人都会明白她的意图吧。
我大可假装没发现,直接回家。但就算这样,她之后还是会打电话过来,或是透过叶山和小町找上我。事实上,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所以由我主动找她还比较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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