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554章

作者:渡航

「怎么了?别无视我,我也会受创的。」

像在闹别扭的语气使我回神。我瞄向驾驶座,平冢老师噘着嘴巴。

「啊……不好意思。怎么说呢,感觉不太能想象……」

我笑着打马虎眼,平冢老师微微歪头,斜眼望向这边。

「不太能想象什么?变成大人,还是三年后还跟我有联系?」

我明白只要好好地度过每一天,总有一天会自然而然转为大人。然而,我对「变成大人」一词还缺乏实感。

只要靠努力和缘分,总有办法成家立业,在社会上谋生。倘若妄想也行,我是可以想象出将来的自己。不过,我不清楚那样能否称为大人。世上也有虚度年岁的废物,以及虐待小孩的人渣,所以年龄、社会地位、成家与否并非判断基准。

不过呢,如果只是过着不犯法,不危害他人的生活,我应该办得到。再把视野拉长到十年、二十年后,说不定也会有修正路线的时机。

相较之下,三年后显得不长不短,现实感增加不少,导致我连近似妄想的想象都做不到。

「嗯,都有……硬要说的话是后者吧。」

考虑到自己的个性,我不认为今后会继续跟平冢老师联络。

我老实回答,平冢老师叹了口气,似乎无言以对。

前方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减速。

在短暂的停车时间,平冢老师将电动车窗打开些微缝隙,灵活地单手抽出香烟叼起。

打火石的摩擦声响起,火花在昏暗的车内闪现。这一瞬间,小小的火焰照亮平冢老师温柔的面容。

不久后,红灯转为绿灯。平冢老师吐出的烟雾从窗户飘散,接替它盈满车内的,是冰冷的夜风及温暖的话语。

「你不懂啦。所谓的人际关系,不会那么容易结束。就算不再天天见面,也会找个为谁庆生或约出来喝酒之类的理由,三个月聚会一次。」

「是这样吗?」

平冢老师看着挡风玻璃的另一侧点头,继续说道:

「接着变成半年一次,一年一次,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变得只会在婚丧喜庆,或同学会上见面。总有一天,甚至根本不会想起那些人。」

「原来如此……咦,听起来还满容易的啊?」

由于她的语气既缓慢又柔和,我差点被说服。不管从哪个角度解释,都结束得一干二净。就我看来,要断绝人际关系还满简单的。

「什么都不做的话,是这样没错。」

她用烟灰缸捻熄香烟,愉快地笑了。

「要不要绕去其他地方晃晃?」

「悉听尊便。」

身为被载的一方,怎么可能有意见。

平冢老师打亮方向灯,转动方向盘,做为她的回答。

我疑惑着她要去哪里,望向窗外。不久后,车子开上国道,驶向与我家相反的方向。

平冢老师配合音乐哼着歌,心情很好。她用力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鸣,街灯、对向的车灯、隔壁的车尾灯,统统往后方流逝。

经过一阵子,附近的大卡车和联结车越来越多,远方出现制铁厂的夜景时,平冢老师缓缓放慢车度,再次打开方向灯,开进左手边的设施。

车子在十分宽敞的停车场内悠悠前进,在疑似建筑物入口的地方附近慢慢停下。

平冢老师俐落地打P档,拉下手煞车熄火。看来抵达目的地了。

「到啰。」

平冢老师说道,下了车。

到哪里了啊……我边想边跟着下车。

我仔细盯着建筑物看,这里像是大型游乐中心。顶楼的部分区域挂着巨大的绿网,不时传出清脆的敲击声。看来这里还附设打击练习场。

我站在原地发呆,她招手示意我过去,并熟门熟路地向前走。我随即追上去。

室内充满游乐场特有的喧闹。这里不只游戏机,还有射飞镖、桌球、投篮机、室内高尔夫等五花八门的游乐设施。

平冢老师看都不看这些游乐设施,直接登上中央的楼梯,快步前往打击练习场。

「喔,赶上金属球棒的时间了。」

我望向告示牌,这里为了避免噪音,晚上会更换不同材质的球棒。

平冢老师连忙购买代币,脱掉外套扔给我。

「拿好。」

她卷起衣袖,穿过网子走向打击区。

投入代币,站到右打区,握住球棒,轻轻空挥练习。她的重心稳健,姿势相当优美。用球棒指向正前方,卷起袖子摆好架式,相当有模有样。

正前方的萤幕映出的投手高举双臂,投出第一球!

「初芝!」(注)

注:千叶罗德海洋队的球员。之后提到的人名也都是同队球员。

平冢老师边喊边挥棒,清脆的打击声响起。棒球划出大大的抛物线,飞向机器后方。我发出感叹声拍手,平冢老师咧嘴一笑,重新摆好姿势,准备挥第二棒。

「堀!三郎!里崎!福浦!」

她接连把飞过来的球敲出去,每挥一棒就喊一个往年的海洋队著名选手。接着是大冢、黑木、胡立欧·法兰柯。虽然棒次乱成一团,阵容还满有品味的。非常好的选择。

看来她是借由呐喊打起干劲,但姿势从头到尾都一样,我不太懂这个行为有何意义。再说,福浦是左打者,黑木是投手吧……更重要的是,没半个人是现任球员,平冢老师的年纪危险啦!

看她挥起棒来很轻松,似乎没什么难度。实际上,刚才的球速可是高达一三○。这个人有点恐怖,何不干脆往职业球员发展?罗德队应该会很欢迎她。

平冢老师打满足足二十球,出了一些汗。她拉开胸前的衬衫散热,钻过网子走回来。那个动作害我不知道该往哪看,请你别这样……

「你要不要也去挥几下?」

「我不用了……」

平冢老师不顾我的推辞,把代币弹过来,我只好接住。既然接住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场……不过,我没有打击经验,不可能打中时速一三○的球,于是我乖乖选择一○○那棚。我有样学样地空挥几下,平冢老师在后面抱着胳膊点头,一脸内行人的样子。感觉好不自在……

我站上打击区,第一球飞过来,速度比想象中还快,我完美挥空。根本打不中……在我思考该如何是好时,平冢老师从背后下达指示。

「仔细看好球路,球棒拿前面一点,腋下太开了。不要想着挥大棒,慢慢练习擦到球,掌握时机。」

这个人真啰嗦……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拿球棒敲敲本垒,重新摆好架式。听从平冢老师的建议挥棒,这次发出响亮的「轰隆砰叩锵」(注)。我感觉到手掌阵阵发麻,兴奋地回头,平冢老师也用力点头,微微竖起大拇指,还对我眨了眨眼。我既喜悦又害羞,忍不住跟着嘿嘿笑。

注:棒球漫画《大饭桶》中的角色岩鬼正美专属的独特击球状声词。

好,大概掌握诀窍了……我三度拿起球棒,专心瞄准飞过来的球,时而挥空,时而打得平庸,偶尔发出悦耳的声音。统统打完时,我吁出一大口气。

我走出打击区,平冢老师坐在后面的长椅上抽烟,手边是不知何时买来的饮料,还有炸弹烧。

「嗯。」

「啊,谢谢。」

她默默递给我罐装咖啡,我感激地收下,坐到旁边。

「心情好一点了没?」

「如果动动身体心情就会变好,运动选手还会嗑药吗?」

她对我投以温柔的目光,我因为太难为情,嘴巴忍不住变得不老实。平冢老师苦笑着一语带过。

「你真是不可爱。」

「……不过,我真的很感谢您的关心……不好意思,直到最后都给您添麻烦。」

平冢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叹息,拨开长发,把手放到我的头上。

「你偶尔会露出可爱的一面,真的很糟糕。」

她把我的头摸到发疼,我觉得丢脸又觉得害羞,心情复杂,更重要的是会痛。我从她的掌心逃离,隔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总算把手放开。

老师带着浅笑,叼着香烟,把玩着打火机,吐出细烟,喃喃说道:

「你刚才在楼梯口做什么?」

「啊……有点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不禁支支吾吾起来。可是,平冢老师轻轻一笑,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阳乃对你说了什么吗?」

「……嗯,说了很多。」

我逼不得已,只得承认。平冢老师紧盯着我,等待我说下去。我深深感受到事到如今已经骗不了她,于是一字一句地倾诉尚未整理好的思绪。

「我好像醉不了,跟那个人一样。」

「嗯,阳乃是那样没错……这指的不是酒吧?」

平冢老师略显不安地问,我苦笑着点头。

「……应该是指气氛或关系之类的。那个人说,我们的关系叫『共依存』。我不愿意承认,所以试着挣扎过……不过,满难的呢。」

若换成其他人,我大概不会说这些事。因为根本说不出口。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弱点被暴露出来。不是因为胆小的自尊心,而是傲慢的羞耻心。

因此,再怎么被逼问,我肯定都会打哈哈蒙混过去,用三寸不烂之舌欺骗对方。

只有在平冢老师一个人的面前,我不用装模作样或逞强。她是远远比我成熟的大人,总是帮我画出界线。

此时此刻,平冢老师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抽着烟,思考我所说的话有何意义。

「共依存啊。实在很像阳乃会挑的词。只是,她的用法比较像譬喻。明知如此还故意讲这种话……她真的很喜欢你。」

「哈哈,一点都不高兴……」

「若只是从本质上来看,未必不能这么解释阳乃的话……对喔,你和她都擅长看穿事物的本质。」

她最后开玩笑似说道,我再度干笑几声。平冢老师也扬起嘴角,用烟灰缸的边缘捻熄香烟,转身面向我。

「但我不这么认为。你跟雪之下,还有由比滨,都不是那种关系。」

一缕白烟即将消失在空中的前一刻,厚重的焦油味飘散过来。

这已经成了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我身边没人会抽这种烟,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怀念的气味吧。

「别用共依存这么简单的辞汇概括。」

平冢老师伸出手,轻轻搂住我的肩膀。她手上的香烟味,我肯定无法忘怀。

「也许你接受了她的说法。不过,别用借来的话扭曲其他人的心情,别用简单的记号解释那份心情。」

她盯着我的眼睛,温柔询问。

「你的心情,是能一语带过的吗?」

「……怎么可能。要是别人用一句话就想解释,我可受不了。再说,那不是能用话语传达的东西。」

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无法彻底表达自己的思绪、思考,以及感情。说出口的话若没有意义,便与吠叫无异。我只是在吠叫着,别把单一的感情套在自己身上,龇牙咧嘴地大吼,这样怎么可能传达。同一时间,却又夹着尾巴表示,无法传达也无所谓。

在一片焦躁中,我不禁握紧手中的咖啡罐。

不过,老师放开我的肩膀后,满意地点头。

「你心中自有答案,只是不知道如何得出,才想用简单的话语说服自己,套用在自己身上了事。」

或许吧。我依赖着最能简单表现自己的感情,将好恶爱憎统统包含的「共依存」一词。一旦用它来解释,便不必思考其他事。这仅仅是停止思考,逃避现实。

「可是啊,做法不是只有一种。同样的一句话,也有无限种表达方式。」

平冢老师从胸前的口袋拿出笔,得意地挥了几下,有如魔术师的棒子。

接着,她开始在餐巾纸上写字。

「比方说,我对你也有很多看法。难搞,懦弱,乖僻,前途堪忧……」

她一边说,一边草草地写下这些字眼。

「喔喔,把我写得真差劲……」

「还不止呢。我对你有一堆看法,多到特地讲出来都嫌麻烦。」

平冢老师索性放弃写字,直接大笔一挥,乱画起来。

餐巾纸从四周慢慢染成黑色,只有中间维持一片白。但是过不了不久,中央也开始被黑色墨水侵蚀,空白渐渐化为一个词的形状。

「不过,这些部分统统包含在内……」

平冢老师趁我还没认出那块空白的形状,将纸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