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的确是将棋社社员的影片。
推测是拍来研究用的。不只盘面,连苦恼时表现出的态度、被逼入绝境时使用时间的方式,或是判断局势时有没有不小心表现在脸上,他们下将棋的模样被巨细靡遗拍了下来……的样子。
雪乃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当然的,因为她对于将棋这个游戏一窍不通。
「你在靠这个影片制定入社测验的对策吗?」
「嗯,没错。」
八幡轻轻点头。
「入社测验的对手是目前的团体战正式选手。每个人当然都有段位,听说还有并不常见的四、五段这种业余高段。」
「段位……?」
雪乃脑中浮现跳箱的层数(注12)。四层的话,小学时期的我应该也跳得过去,毫无难度。
「虽然我不是很懂,以你的程度总会有办法吧?」
「不好意思,我的棋力没强到哪去。我之前差点输给初段的委托人,顶多二、三级吧。」
「级……?」
雪乃脑中浮现英检的等级。二级差不多是高中毕业程度。看来你有资格报考将棋大学喔,比企谷同学。
「我还是没概念。意思是小学生的段,比高中生的级还弱啰?」
「……?」
八幡头上瞬间冒出问号。
「跟年龄无关吧。棋力是绝对的。尤其是高段者。」
「所以比起英文能力,会运动对将棋比较有用。」
「…………?」
八幡头上又冒出一个问号。
「或许吧……毕竟顶尖对决最后好像也是要靠体力决胜负。」
「你连四层都跳不过去的话,要不要加入体操俱乐部?」
八幡头上冒出第三个问号。
「我们是在讲将棋吧?」
「当然是在讲将棋呀。」
「……是吗……」
八幡陷入沉思。
大概是累积至今的人生经验使然,他习惯推测他人的言外之意。连这么直接的对话,都会想去嗅出隐藏在其中的恶意及讽刺的味道,下意识警戒起来。
雪乃心想,这是你的坏习惯。对话节奏是人类的魅力之一。是因为对象是我才有办法忍耐,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对你幻灭吧。所以比企谷同学才会不受女生欢迎。太好了。
总而言之——
「你的原则是不做多余的事对吧。」
「嗯?喔,是吗?」
「但你还特地拿了比赛影片来看,观察对手。」
八幡这么做,代表影片里充满比去体操俱乐部训练跳跳箱更重要的资讯。
「我想将棋的战法大概有很多种。像你刚才也有提到三间飞车?这个我听不懂的词汇。所以你是在用这个影片调查对手的战术啰?如果我在乱发表意见,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这是目前最正常的意见。」
八幡明显松了口气。
「但你猜错了。到了这个等级,花几百小时研究自己擅长的战术再正常不过。就算我临时抱佛脚制定对策,最后也只会被反杀。」
「那就不行了。」
雪乃有点失望。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输掉。你已经是人生的输家,再不至少在将棋比赛中获胜的话,未免太可怜了。」
「可以不要假装鼓励我其实是在伤害我吗……咦,是说,你要来看比赛喔?」
「怎么可能。与其把时间花在将棋这种地方性的小众游戏上,人生有更多有意义的事。」
「别从根本上否定这件事好不好,会害我想死。」
八幡嘴上说着丧气话,实际上却高傲地晃了下翘起来的腿。
「将棋或许是地方性又小众的游戏没错,不过本质跟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一样。即使对于制定战术没用,也能看出很多事。打个比方。」
八幡抬起下巴,指向在萤幕最右边下棋的少年。
每下一步棋就会左顾右盼,不安地窥探隔壁的盘面。一和队友四目相交,少年便谄笑着急忙将视线移回自己的棋盘上。
「这坐立不安的模样、注意周遭的方式,跟那家伙很像。」
「……谁?」
「由比滨结衣。」
「会吗……」
雪乃给予模棱两可的回答,八幡没有理会她,手指继续移动。
由比滨(暂定)旁边的社员体型微胖。用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掌装模作样地从驹台拿起桂马,以彷佛要把棋盘砸碎的力道下在棋盘上。
「看看这个下出引以为傲的一步棋的男人。超大的下棋声、超吵的咳嗽声、无谓的大笑声,没有一个地方不烦对吧。材木座义辉存在于世界各个角落。」
「呃,嗯,是啊……」
「接着是这位少年。」
材木座(暂定)旁边的社员,身材非常娇小。
他似乎在注意队友的下棋声,扭扭捏捏的,下起棋来十分谨慎。和对手对上目光时,会抬起视线腼腆一笑。
「没错,是户冢彩加。户冢更可爱好不好白痴东西,这家伙和户冢根本不能比。别小看户冢了。」
「……呃……」
户冢(暂定)对面的社员则在不耐烦地抖脚,以粗鲁的手势移动棋子。对材木座(暂定)咂舌,立刻让他安静下来。
「这个自以为女王的态度,怎么看都是三浦优美子。」
「………………」
「虽然他是个平凡的男性啦。现实中的将棋社社员全是黑短发眼镜男。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八幡开玩笑似地笑着说。
雪乃回以沉痛的沉默。先不说期望了,她完全不知道八幡看见了什么。所有人都跟本人一点都不像呀……
是因为一直被同学无视,导致他终于将人际关系寄托在陌生人身上了吗?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好,或许该对他温柔点。
在雪乃尝到生平第一次的后悔滋味时——
「好。」
八幡咕哝道,关闭手机萤幕。
「大致确认完毕了。」
「……那个……」
你确认了什么?你该确认的是医院的门诊时间喔。
雪乃慢慢移动手,八幡不知道误会了什么,脸上浮现十分阴险的笑容。
「没问题的,雪之下。」
我是没问题。但你的脑袋问题可大啰,比企谷同学。
「普遍认为将棋不会受到运气的影响。这是事实,但不是事实。」
八幡无视雪乃怜悯的目光,接着说道。
棋力是绝对的。
但那只是理论上来说。
如果人类是机器,高中的级位对上小学的段位,胜算近乎于零吧,然而——
「实际上的比赛,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八幡露出嘲讽的笑容。
真希望他不要在别人为他担心时耍帅。其他人看了搞不好会误会。
看来我还是得去看一下,免得他在将棋社做什么怪事。比企谷同学好歹是社员。别说好歹,已经只剩下歹了,但他还是社员。
雪乃默默做好觉悟。
入社测验的日子到来。
雪乃从侍奉社所在的特别大楼四楼依序走到一楼,终于发现将棋社社办。
为什么会在这么难找的地方?如果有个路痴加上不擅长问路的女学生,肯定会浪费好几十分钟在找路。不对,连不是路痴的我都浪费好几十分钟在找路了,路痴肯定会花更多时间。路痴真可怜。
雪乃有点烦躁地打开将棋社的门。
测验似乎已经开始了。
八幡和将棋社的某人,正在社办角落比赛。
剩下的社员则围在旁边观战,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站着。
「……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
雪乃愣了下。
社员们不知为何——感觉起来杀气腾腾。
雪乃眨眨眼,想寻找异状的源头,离门最近的眼镜男孩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啊,啊,啊!」
大概是在说「是来参观的吗」、「欢迎来到将棋社」。
眼镜男孩说着语意不明的话迅速接近。看来他知道雪乃是侍奉社社员。
「……啊,啊,啊……」
他带领雪乃入座,对她投以求助的目光。
求求你别说是我去委托你们的——
「谢谢,打扰了。」
雪乃回以微笑。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对于一般的女高中生来说,将棋社社员统统都长一样。这是个小知识。
在雪乃眼中,只有正在比赛的八幡看起来跟其他人不同。
他没注意到这边,应该是在专心下棋。跟平常一样,带着宛如死掉的鲷鱼的表情,大胆地面对棋盘。
塑胶棋盘旁边,放着神秘的像电子钟的东西。每下一步棋,八幡就会按下计时器的按钮,换成对手的时间开始倒扣。
「那是什么……」
「啊,啊,啊!」
听见雪乃不经意间的自言自语,眼镜男孩悄声回答「那是棋钟,大会上也会用到的比赛计时钟」。
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就算输。遇到千日手(注13)的话先后手替换,以剩下的时间重下一局,和棋的话未满二十七分的那一方输,同分的情况下算先手输,有人给建议当场算输,视总共五场的入社测验的结果判断能否加入。
规则是这样的——眼镜男孩念了一堆将棋咒文,雪乃当然没听进去。
她坐到最近的椅子上,单单凝视着那位特别的参赛者。
坐在八幡对面的将棋社社员,是影片里被他说是「由比滨结衣」型的那个人。虽然雪乃本人无法区分,总之就是这样。
那位由比滨(暂定)看起来非常坐立不安。
明明在比赛,他却四处张望,跟对手四目相交时竟然还露出谄媚的笑。
感觉像要设法改善社办内杀气腾腾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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