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第677章

作者:渡航

「圣诞节,圣诞节,好开心喔好开心!」

——歌声突然被粗野的声音盖过。

幸好不是从我口中传出的。我还以为我太边缘,跟《化身博士》一样召唤了虚构的第二人格,超紧张的。(注15)

一名穿西装的男性硬是挤开其他人,走向那个小孩。

「唔、唔唔唔……」

他站在吓得瞪大眼睛的小女孩面前,长腿往两侧用力一踏。巨大身躯的体重全压在上面,导致老旧的皮革吊环发出如同老奶奶的呻吟声。

他接着转了半圈。

背对小孩,望向周围的大人。

「好了好了诸位,圣尼古拉的节日就快到了!愁眉苦脸地站在那边,对圣人未免太失礼。唱歌跳舞大声欢呼吧!跟我一起唱!圣诞节,好开心喔好开心!」

那人哈哈大笑,粗哑的声音响彻车厢。

看来他醉得很厉害。站都站不稳,讲话不合逻辑。大声喧哗的理由对他来说肯定一点都不重要。

不去触怒神明,神明就不会惩罚你。

在东京丛林中,除了不能给人添麻烦这条不成文规定外,还存在「千万不能跟看起来有问题的扯上关系」这条绝对的法则。

都市人都很虔诚。众人纷纷移开目光,不然就是移动到隔壁车厢,远离这个怪怪的神明。

而他则是——

「——嘿,小朋友。」

转头看着那个小孩,露出笑容。

「你声音这么好听,要好好珍惜啊。」

「好、好好珍惜?」

「随便唱给大家听,太浪费了吧。」

他没有说「你很吵」。是十分温柔的说法,跟其他人的威吓截然不同。

「……可是,圣诞节,很开心……」

紧张的小女孩肩膀慢慢放松,用稚气尚存的声音天真地笑着。

她的身姿被男人巨大的身躯遮住,大多数的人都看不见。

原来如此。

听见两人的对话,我自然而然想通了。

刚才的醉样是演出来的吧。他想让乘客对小孩的反感集中到自己身上,藉此改善车厢内紧张的气氛。

那聪明的做法——使我的内心躁动起来。

虽然他的外表、语气、行为举止都变了许多。

我知道这男人的名字。

「那你只唱给妈妈听如何?这样感觉起来就像只属于你们两个的特别的歌对吧。」

「好、好像有道理……!」

年幼的声音获得新的概念,语气整个轻快起来。

不久后,嘹亮的歌声音量渐渐转小。

坐在小女孩旁边的母亲终于醒来,频频低头道谢。

「不会不会。圣诞快乐。」

男人轻轻一笑,飒爽地点头致意。

电车正好抵达池袋站。

他若无其事地从打开的车门走到月台,我急忙追上去。

「那个,请等一下。」

我成功在下楼梯前叫住他。

「……有事吗?」

他对我投以怀疑的目光,害我有点却步。

光凭外表,他果然想不起来的样子。我也没什么自信就是了。

我们都老了。

「……你是材木座同学吧?」

他更加惊讶地眨眨眼睛,沉默降临。我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挥着手解释:

「那个,我不是可疑人士。我们高中时是朋友……」

「啊,不用了。」

他的大手立刻朝向我。不用了?什么东西不用?

我愣了一下,他用非常平静的声音接着说:

「就算你想玩朋友诈欺,我这人一个朋友都没有。请你去找别人。」

「……啊哈哈,我不会对朋友讲那种话啦……」

「不好意思,我没有钱。真的什么都拿不出来。放过我吧。」

他开始求饶。

对了,材木座同学好像本来就有这一面。他会在大声讲话的下一秒突然变正经,第一人称也会换。

看起来变了又没变,明明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令人怀念的举动却重现于我心中。

也许正因为是他,我才会觉得在不想见面的当时的朋友中,他是唯一可以开口搭话的人。

我不知道。

说不定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叫住他。

我克制住想扔下一句「我认错人了」转身就走的冲动,握紧拳头。

「你不记得啦。但我们真的是朋友。放学后我偶尔会和你一起玩,一起去KTV唱〈going going alone way!〉……那个,我还是网球社社长……」

不管几岁,自我介绍都好高难度。

我语无伦次地说出一个个可能可以让他想起我的关键字,他睁大眼睛。

发出怪声。

「难、难道你是——户冢彩加⁉」

「……太好了。嗯,对呀。」

我轻轻点头。

材木座同学说他要去转乘东武东上线。

他现在住在琦玉,常跑来这里玩,我就接受他的好意,让他带我去逛池袋西口的繁华街。

明天放假,晚回去也没关系。

聊着聊着,我们自然得知彼此都单身,也不用顾虑其他人。

「好久没见到你了。呣,上次见面莫非是成人式?」

「之后大家还一起去喝酒,庆祝大学毕业。」

「……没人约我耶?」

「咦⁉」

「原来大家一起去喝酒了,这样啊……」

「那、那个,呃,可能是我记错……啊!得点餐才行,点餐!」

我们踏进材木座同学常来的居酒屋,先点了生啤乾杯,材木座同学把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凝视我。

「无论如何,五年的时光竟已匆匆飞逝。虽说士别三日什么的……你变得还真多。」

「啊哈哈……先不说这个了,材木座同学,原来你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啊?」

我在自己的脸前面甩了下手,转换话题。

「哪种事?」

「刚才在电车上发生的那件事。你帮那孩子解围了不是吗?」

从高中时期开始,材木座同学的外表及行为就与众不同。

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引人注目。

不过「引人注目」和「想引人注目」意思完全不同。

面对八幡那样温柔的人,他会敞开心胸,讲话变大声,但我看过好几次他在不认识的人面前乖得跟什么一样。

他应该非常不擅长面对车厢内不特定多数人的恶意才对。

「噢,你指那件事吗……没什么,小事一桩罢了。」

材木座同学将啤酒一饮而尽,吁出一口气。

然后用夸张的动作大大张开右手。

「于冥暗之时在外徘徊的孩童,都有自己的苦衷吧。」

「苦衷……例如因为家人晚下班的关系,被寄放在其他地方?」

「诚然。或者,那名孩童说不定晚上就会展开双翼,去吸血鬼学校上课。说不定是在太阳底下走路,肌肤就会燃烧的体质。说不定他过的不是日本时间,而是吸血鬼时间。」

……他现在迷的是吸血鬼吗?还是老样子呢。

我对他投以温暖的目光,材木座却不为所动。

「尽管无法理解所有的原因,我们至少可以陪在他身边。」

他用力将空酒杯放到桌上,发出今天最中气十足的声音。

「因为我们不惜粉身碎骨工作到这么晚,全是为了守护孩童能健康生活的社会!呼哈哈哈哈!」

看见他刻意装成高中时期的模样,我终于发现。

他大概——是在害羞。

就算会害羞,他依然阐述着人生的原则。

在电车里面,我明明也有过同样的念头,我却觉得我们的思考模式有着惊人的差距。不是,我指的不是中二病。

我从正面重新观察他。

比以前瘦一点,长高许多,相貌变成熟了。

「……材木座同学——」

「呣?」

「你变了很多呢。竟然做得出那么聪明的选择……」

我叹了口气。

「跟叶山同学一样。」

我是想称赞他的,材木座同学却「噗!」了一声。

他发出铿隆铿隆的咳嗽声,用力挥手。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你才是。」

「我吗?」

「那个,就是……那个啦——感觉变得跟八幡很像?」

我也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材木座同学压低了音量,彷佛在说很难听的坏话。

高中毕业后,我和八幡念的是不同所大学。

但我们并没有因此变疏远。理应会嫌这种事麻烦的他,有事没事就会联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