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材木座同学烦恼地沉吟,抬起视线看着我。虽然这一点都不重要,他好擅长由下往上看人。真想让八幡看看。他感觉就喜欢这种。
「……莫非你听见我跟方才那名男子的对话了?」
「一句话都没听见。我没兴趣偷听人说话啦。」
我垂下眉毛,腼腆一笑。
高中毕业后,我就故意不这么笑了。我讨厌自己幼稚的这部分。但现在为了让他放心,我刻意露出这种笑容。
「是吗……?」
然而,材木座看起来根本不相信。
八成是因为我突然拒绝去他的公司,而他认为理由在他跟那男人的对话中。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得跟你坦承真相。」
材木座吞了好几口口水,下定决心,瞪大眼睛。
「其、其、其实!我的真实身分是……!」
「……不是游戏开发员对吧?」
「你果然听见了!」
材木座同学摆动四肢。虽然这一点都不重要,他闹脾气的方式好可爱。真想让八幡看看,他感觉就对这种没抵抗力。
「没有啦。刚刚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我是真的没听见。
那个叫相模的人跟材木座同学聊了很久,我想说可能是在聊公事,就捂住了耳朵。
不过。
「我来不及捂住耳朵,刚开始那几句话有不小心听见。」
对方看到材木座同学这时间还在公司,为此感到惊讶。
可是做游戏的人要练到吃饭睡觉都在公司解决,才称得上独当一面。现在是制作阶段的关键时期,所以公司的灯也亮着——这是材木座同学自己说的。
综合两者,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材木座同学没有参与制作那款游戏。
「那、那无法证明我不是游戏开发员!搞不好我参加的是其他团队!」
材木座同学一遇到突发状况就会忽然变得很可爱,太犯规了。也可能是我眼睛出问题。
我低头向惊慌失措的他道歉。
「……材木座同学,对不起。其实在计程车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你说什么⁉」
「因为车子是开往新宿的方向……」
我和材木座是在山手线内圈遇见的。
在从大冢开往池袋的车厢内,看见穿西装的他。
不过,若要从公司所在的新宿转乘东武东上线回池袋的话,要搭的是外圈。搭内圈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也就是说,材木座同学不是从这家公司下班的。
「你要是没讲得一副游戏开发员都窝在公司的样子,我就不会发现了。」
「讨厌讨厌,以理服人的户冢才不是户冢!讲什么山手线的内圈外圈,你还算千叶人吗!」
材木座同学变成小婴儿了。真想让八幡……不,还是不要吧……
「……对不起。」
我再次道歉。
开始自己一个人住后,我就变得对大都市东京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
搭乘通往千叶地区的总武线的频率则大幅下降。
我们就是像这样吸收高中时期不知道的知识——等到回过神时,已经无法回到那个时候。
「我是业务员……」
材木座同学抱着啤酒瓶呻吟。
我们回到不夜城新宿的东口附近,走进刚才那家居酒屋的连锁店,再次沉溺于酒精的海洋中。
「我今天本来打算直接从客户那边回家。看到小孩就觉得他们都是游戏玩家,有种亲切感,才会忍不住跟她搭话。」
「……我觉得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专业意识。」
「但我想做游戏!想做游戏让世上的俗人捧我!」
「真是坚定不移……」
我轻轻一笑。
材木座同学说他提出了好几次企划书,通通遭到驳回。
刚才那男人是开发部的大人物,他每天都在拜托对方提拔他,结果只会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款以吸血鬼为主题的文字游戏做完后,肯定会是名作。虽然制作团队目前只有我和工读生……」
材木座同学没有骗我。确实有几款游戏的工作人员表有他的名字。
只不过是以行销人员和推销人员的身分。
「这样你还不满足吗?」
我将空杯子拿在手中转。
「广义上来说确实跟游戏有关,表现得好一点的话,说不定也能被人捧。」
「那样不行!」
材木座大声怒吼,趴到桌上。
「……那样就等于是放弃了。」
他接下来这句话说得非常小声。用一双大手抱着头,断断续续地咕哝道:
「我以前就说过要当游戏开发员,也讲过许多大话,也让人帮我收拾过烂摊子。我想让你……看到它开花结果。」
我想,他真的想展现成果的对象,大概不是我。
我们都在注视同一个人——同样的虚像。
「只要相信自己,贯彻到最后就能实现。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材木座同学。」
「所以,我绝对要实现梦想……」
他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微弱,消散在空中。
总觉得——像是被一成不变的生活搞到疲惫不堪的三十岁男人的声音。跟某人一样。
我们一定是离太阳太近了。
太过靠近他,所以至今依然将巨大的某物怀抱在自己的中心,绕着同样的地方打转。
就像环状线,就像山手线。
我们哪里都去不了。
我们就这样喝到意识不清为止。
高兴地聊着高中时代小小的回忆,尽是拿以前的蠢事出来分享。
「现在回想起来,侍奉社的女生还满可爱的……我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你?不懂得?珍惜?」
「那里面的女生你喜欢哪一个?」
「好像毕业旅行睡前会聊的话题……」
「因为那个时候,你被捧成看起来就不会有性欲的王子嘛。可是男生通常多少会对女孩子有点意思。」
「秘密。」
我哈哈大笑。他眼中的世界和我眼中的世界不太一样,果然有点有趣。
「对了,之后好像要办同学会。」
「……我怎么不知道……?」
「咦,喔,嗯。啊,不过!搞不好明信片有寄到你老家?」
「是吗……没差,反正我不会去。」
「我想也是——」
「死都不想见到他们。」
「我懂。太懂了。」
「——真的吗?」
我们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在彼此眼中看见同样的颜色。
说谎,我和材木座同学都是。
为了立刻将其抹消,我们刻意把话题扯到往事上。
「所以是谁?」
「什么东西?」
「你喜欢的是谁?高难度的雪之下?还是安全点的由比滨?难道是爆冷门的一色?还是说该不会……」
「秘、密!」
「啊啊——我也好想上演青春恋爱喜剧!想要有人对我说想要我的人生!」
「呵呵,对呀——好想体验青春恋爱喜剧的滋味。」
材木座同学讲了好几遍同样的话,我也不厌其烦地附和。
或许我们这两个一丘之貉,就是在藉此互舔伤口。
踏出店门口时,朝阳已经升上天空好一段时间。
严冬的寒风从身上夺走酒精带来的热度。我们揉着睁不开的眼睛,拉紧大衣领口。
「……元帅想睡。」
「真的。」
「完全牺牲。」
「没错。」
假日的这个时间带,与车站相连的地下道还看不见几个人。我们进行着意义不明的对话,一起走在路上。
「——啊。」
材木座同学忽然停下脚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对母女。
母亲我不认识,不过小孩子我记得。
「昨天那个……」
是电车上的那孩子。她住在这附近吗?还是说,母亲有可能是上夜班的?
「……早上她也能出门呢。」
我喃喃说道,材木座同学皱起眉头。吸血鬼论被明确否定了。
没有啦,我当然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我们过着平凡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传奇人物,也没有奇妙的纠纷——青春喜剧也一样,什么都体验不到。
「没办法啊。」
「没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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