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航
我胡思乱想一通,由比滨蹲下来打开急救箱,从中取出一堆道具。
「好了,自闭男,把脚伸出来。」
她拍拍地面。
「呃,这点小伤不用──」
话还没讲完,蹲在我面前的由比滨鼓起脸颊,抱着双膝,抬起视线瞪了我一眼,一语不发。看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事已至此,只能乖乖伸出脚……有部分也是因为真的很痛,我想至少包扎一下。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嗯!」
由比滨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充满活力地点头,哼着歌迅速取出医疗用品。消毒液、绷带、药膏、贴布。还有BAND-AID、CUTBAN、Sabio……呃,这些全是OK绷耶。贴布和药膏又是拿来干么的?
我感到担忧,由比滨首先把手伸向消毒液。她缓缓拿起消毒液,不知为何为自己打气。
「嘿。」
消毒液伴随滑稽的吆喝声喷出,宛如船梨精使用的梨汁喷射,直接命中我的伤口。
「好痛!好痛!渗进伤口了渗进伤口了渗进伤口了!我说,你会不会太粗鲁了?」
「咦?」
由比滨面露疑惑。你这个反应有问题吧。为什么会一脸采用这种狂野又粗暴的做法才正常的表情?怎么?你在战场当过医生吗?你是怪医某某杰克吗?
「啊,对不起。很痛吗?」
「嗯,超痛的……」
由比滨愧疚地低头梳理丸子头,我把她晾在一旁,往伤口吹气。这个行为没什么意义,纯粹是有种这么做会比较不痛的感觉。呜呜,真的好痛……我眼泛泪光,由比滨则垂头丧气的。
「对、对不起喔。我会温柔一点。」
「没关系……你帮我处理伤口,我已经很感谢了……」
由比滨闻言,抬头展露微笑。接着用镊子夹起脱脂棉,小心翼翼开始轻压伤口。
每当她用笨拙的动作涂抹消毒液,就会传来被小狗轻啃般的痛楚。不只是脚,体内某处也有一阵酥麻感扩散开来。
我将目光从伤口上移开,以转移注意力。
眼前是蹲在正前方的由比滨。她神情严肃,嘴巴抿成一线,直盯着伤口努力用绷带包扎。
她可能不太习惯。丸子头随着缠绷带的动作晃来晃去,洗发精和古龙水的味道乘风窜入鼻间。
我没有跟她交谈,只是任凭摆布,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缠绷带的期间,粉嫩的嘴唇轻快地哼着歌。水汪汪的大眼散发光彩,不晓得在高兴什么,但她突然不安地眨了下眼,勾勒出可爱弧线的眉毛垂成「八」字形。最后,她用纤细的手指将垂下来的一绺淡粉色发丝勾到好看的耳朵后面,仿佛要掩饰冷汗。
光看她的表情变来变去就很有趣,没有交谈也不会无聊。
由比滨如同一只被骂的小狗,用缺乏自信的眼神仰望我。我好奇她犯了什么错,望向缠好的绷带,那里打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结,变成乍看之下看不出这是哪门子打结法的莫比乌斯环,又松又皱。
「啊、啊哈哈……抱歉,我好像不太擅长这种事……」
嗯,我大概有猜到。这孩子也不擅长做菜……该怎么说,她明明懂得为别人考虑一些小事,有时候却会超级随便。
「对、对不起喔?小雪乃应该能弄得更好,但她中途弃权了,现在在保健室。」
由比滨担心地望向学校的方向。不愧是雪之下,体力还是一样差。
「……是喔。没关系,这样就好……谢啦。」
我拍拍绷带说道。扭曲、笨拙、纠缠不清的伤痕。挺适合我的勋章。
然而,由比滨看似对这个成果并不满意,站起来朝我伸出手,仿佛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那……我帮你。」
她轻轻抚上我的肩头,抓住我的手臂想扶我起身。她突然靠近,害我吓了一跳,反射性站起来。
「呃,不用扶我……我一个人走得动……」
「可是你受伤了……」
由比滨依然抓着我的运动服。
「我流了一身汗,又那么脏。」
不如说我的汗水现在也在蓄势待发。靠近我之前请说一声……这样我就能事先拉开距离。
不过我一远离她,由比滨就又往我身上靠。
「我不介意啊……」
「我会介意……而且又不是多严重的伤势。所以不需要。」
我尽可能放轻动作,将她的手从运动服的袖子上拿开。由比滨嘟着嘴皱起眉头,左右甩动另一只手中的急救箱。
「嘿。」
她发出傻里傻气的吆喝声,用钟摆式打法敲中我的伤口。
「好……痛……」
我停止呼吸了一瞬间,在吐气的同时痛苦呻吟,由比滨微微一笑,强行抓住我的手臂,往她的方向拽。
「果然会痛。」
「废话,干么?为什么要攻击我?」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拖着我迈步而出。从刚才的暴力行为推测,我是不是只能照她说的做?……就当成这样吧。
我乖乖被她拉着走向学校。
被三浦和一色从两侧包夹的叶山,从我们前面经过。
叶山瞥了我一眼,在与我四目相交的瞬间微笑着轻轻点头。
你那什么眼神。少用温暖的目光看我。我稍微抬起下巴,叫他快点滚开。叶山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在忍住苦笑。
身边的人视线都集中在中心人物叶山身上。可是,偶尔也会有人好奇地偷看我和由比滨。
我因此异常焦躁,心律不整。心脏跳得比跑马拉松的时候还快,甚至听得见心跳声。
「唉,自闭男。」
听见她的呼唤,心脏又用力跳了一下。
我没有转头看近在身旁的由比滨,只用呼吸声回应,由比滨压低音量说道:
「那个八卦……我也想做点什么……我想说这样的话……大家是不是就会忘记隼人的八卦了。」
「……或许吧,可是会传出其他八卦喔?」
我努力控制快要走音的声音,由比滨摇摇头。
「没关系。」
「有关系……温柔对待伤患是值得赞许没错,但也要看时间及场合吧。」
「我又不是基于义务才对你温柔……」
我委婉地提醒她,由比滨微微歪头看着我。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到脸颊差点相碰,双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水汪汪的眼睛垂下目光,脸泛红潮。
总是期待,总是误会,不知不觉间放弃了心怀希望。
所以,我一直不喜欢温柔的女生。
──不过不温柔的女生,我并不讨厌。
008
× × ×
强风扑面而来,仿佛要吹散海水的气味。
冷风从高山吹往大海。
一月底的冷空气,帮滚烫的脸颊降低了温度。
马拉松大赛结束,见证完突如其来的颁奖典礼后,我和由比滨从比赛会场海滨公园走回学校。
若是平常,我八成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立刻闪人,看都不看以叶山的完全胜利为比赛拉下帷幕的颁奖典礼。不会产生多余的感伤。
可惜事与愿违。
愚蠢的我在马拉松大赛中受伤,让由比滨帮我包扎伤口,演变成被她扶着走路的情况。
我们靠在一起,走向学校。
从旁看来有点羞耻,我的视线一直飘来飘去。有点重的急救箱现在被我拿在手中。我重新握紧黑色的塑胶把手,不经意地望向行道树。
树叶掉光的树梢,看着都觉得冷。
吸进汗水的体育服,逐渐夺走我的体温。
寒风从身旁吹过,想必已经冻得通红的耳朵传来刺痛感。
用舌头轻触嘴唇,明显感觉得到干燥的风把嘴唇吹得干巴巴的。
五感都在诉说着严冬的空气有多么寒冷。
不会被任何人碰触,也无法目视的部位,却开始涌现一股热流。
我咽下无味的唾液,为从脸颊旁边传来的芳香吸了下鼻子。
令人害臊的沉默持续至今。
传入耳中的只有苦恼的叹息。无法分辨是出自我口中还是她。叹气的时机重合时,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啊哈哈……」
由比滨脸上浮现羞涩的笑容,或许是想用来掩饰跟我对上目光的尴尬。可以的话,我也好想靠笑容缓和气氛。可惜我没点那个技能。奇怪……听说微笑这点小事谁都会啊……
做为替代,我撑开沉重的嘴唇,打算讲点无聊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那个,就是。」
听见我无意义的呢喃,由比滨面露惊讶。抓住我手臂的力道变重了一些,等待我说下去的气氛有那么一点紧张。
体温隔着布料传来。
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温度,害我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真的好冷。」
所以,我只有把浮现脑海的话语说出来。虽然同样没什么意义。
「嗯、嗯……对呀。」
因为这句话太没意义,由比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回话回得不清不楚。
不过,揪着运动服袖口的力气像突然脱力似地放松了些。
对话到此中断。
沉默再度降临。
不是无声,而是无言。
无法判断细微的呼吸声中蕴含何种情绪。来自体内的扑通声过于响亮,导致我有点听不出来。
正当我担心自己的心跳会不会被由比滨听见时,凛冽的北风吹在身上。
从领口及袖口钻进来的冷空气,害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好冷……」
抱怨脱口而出。由比滨也点头如捣蒜,热烈赞同。
「真的好冷。哇──!风是冰的!」
由比滨冷得发抖,往马路──也就是我这边靠近了半步左右。
「喂,别拿我挡风好吗?」
「可是,好冷……」
她边说边抬头看我,表情跟被绑在超市前的小狗有几分相似。被用这种表情凝视,我实在不好意思远离她,只能发出不甘愿的咕哝声。
「……是很冷没错。」
「嗯,好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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