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12章

作者:纸城境介

不管怎样,跑完这个就结束了。再撑一下就好。我调整呼吸,脑中复习练习过的技巧与学过的知识。

「就定位──预备──」

我踢踹了地面。

姿势、手臂的摆动、双脚接地的方式。我凝神注意这一切,重现脑中的理想状态。

我感觉到身体以一年前无法想像的速度往前进。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即使是临时抱佛脚也行。我跟那个试都不试的男人可不一样。

我跟那男的,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比那男的更优秀。

同时起跑的人消失在视野边缘。终点线就快到了,剩下十公尺。我身体前倾,更用力地踢踹了地面。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我冲过终点线。

超越极限摆动的双腿,总算放松了力道。我喘不过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边寻求氧气,一边看向检测人员。

「八·五秒──!」

高声念出的纪录,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数字。不,不过,现在比起对这事的喜悦,更重要的是──

「……结束……了……」

霎时间,我分不清上下了。

……奇,怪?

不会吧。

糟糕。

头好晕。

地面,在哪边──

「──小心。」

当我取回上下的方向感时──有一条手臂,扶住了我的身体。

是一条完全没练出肌肉的,细瘦手臂。

即使如此,那手臂却强而有力地抱住我的肩膀,没有一点摇晃。

「(……辛苦你了。)」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呢喃。

「(不过,以后别再这样勉强自己了。)」

我抬起视野还有点闪光感的眼睛,看到一如平常的臭脸近在眼前。但那表情看起来又似乎有点生气,让我顿时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拍我的背部几下。那简直就像在说「你很努力了」,让我更是抬不起头来。

身体好烫……有股汗味。

「伊理户同学──!你还好吗──!」

我听见南同学的声音。这时,这家伙一反刚才的态度,粗暴地把我整个人一扔。

「呜哇哇,小心!」

我又变得摇摇晃晃站不稳,幸好南同学似乎扶住了我。

随手把我一扔的那个男人说:

「再来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他随便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背对我快步离开了操场。

我、南同学,以及看到整件事情的其他学生……

全都只能呆若木鸡地目送那个背影──伊理户水斗离去。

「……伊理户同学他,不是已经测完室外项目了吗……?」

等水斗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南同学低喃道。

由于男生比女生先开始测体适能,因此我们会在体育馆碰上,必定是因为他们跟女生不同,先测过了室外项目。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男的刚才待在这里是为了……

……伊理户水斗,再怎么说都不会是英雄。

他无法从险象环生的危机中死里逃生,也不会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容我一次又一次重申。

伊理户水斗,再怎么说,都不会成为英雄。

至少……对于我以外的人来说。

南同学带我来到做完体检空出来的保健室,让我躺下。我跟她坚称我只是有点头晕不要紧,但南同学强硬地跟我争辩:「『有点头晕』怎么会不要紧!」让我无话反驳。

我躺在乾净洁白的床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后,疲劳感就慢慢从体内消散了。

……也许我比自己想像中累积了更多疲劳。妈妈再婚、搬家、多了新的家人、升上高中……或许是因为环境也产生了许多变化吧……

「对不起喔,伊理户同学……我完全都没发现伊理户同学这么累了。」

「不会,没关系……是我不好,不该这么爱面子……」

「爱面子?」

可能是因为看到那男的率真自然的行事态度吧。很意外地,我一下子就对南同学实话实说了。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其实我很没有运动神经。是因为不想让大家知道,才会硬撑著为体适能检测做准备。

我不认为南同学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绝交,但说不定对我会多少有点幻灭……但如果真的那样,那也没办法。即使我与一年前的自己已经判若两人,但当然还是有一两个地方改变不了。

不过我是觉得像那男的那样什么都没变也不太对。

「……呵呵。」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失望的反应,但实际上看到的,却是南同学欣喜的微笑。

「总觉得啊,我好像对伊理户同学产生亲近感了。」

「咦?为什么……?」

「坦白讲,伊理户同学其实有点难以亲近呢──又漂亮、又聪明,你看嘛,岂不就是所谓的高不可攀?哎呀,可是,原来是这样呀。原来你既没有运动神经又爱面子呀~」

「……抱歉,我现在觉得有点火大,我可以生气吗?」

「可以喔。我想看看伊理户同学生气的样子!」

「那……我就不好意思一下──你、你够了没呀。」

我躺在床上伸出手来,轻轻戳了一下南同学的额头。

……我太不习惯发脾气了。

「噗……啊哈哈哈哈哈!『你、你够了没呀』!好~可~爱~喔~!」

「……不、不要笑我啦……害我一下子觉得好丢脸……」

我扭动著钻进被窝把脸遮起来。我太缺乏所有社会经验了……

「我说呀,伊理户同学?」

隔著被单看见的南同学身影,探头过来看著床上的我。

「我可不可以叫你『结女』?」

直……直呼名字!

头、头一次有朋友叫我的名字……应该说搞不好除了家人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呜哇,怎么说呢?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怎么了?结女?结女──?可以?还是不行?究竟是哪个?」

我在被窝里羞得无地自容了一会儿后,只把眼睛露出被单外,对著一脸不可思议的南同学,尽我所能挤出声音说:

「可……可以,没关系。应该说……那、那个,务必这么做。」

然后,我忽然间想到,既然她都直呼我的名字了,我是否也该直呼她的名字?

……好,好好好。让我来,我要叫了。这也是成长的一大步……!

「晓……晓……晓……」

──呜啊啊啊啊啊!总、总觉得好难为情!竟然跟朋友互称姓名……!这样,岂不是像闺密一样!我、我担待不起……才刚认识一个星期耶……!

晓、晓、晓──就在我变得像回想起惨剧记忆而PTSD发病的重要证人一样时,晓──南同学不知为何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乖喔乖喔,慢慢来就好喽──我们一点一点慢慢习惯喔──」

然后她就像妈妈一样开始摸我的头。

她是不是把我当成笨蛋了?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南同学。」

「哎呀,你不肯叫我『晓月』呀。而且怎么变这么客气!」

我们互看了几秒后,一起晃动著肩膀轻声笑了起来。

啊啊──我……真的交到朋友了。

躺一下后,我感觉舒服很多,觉得可以换衣服回家了,于是跟南同学一起走出保健室。

由于我们俩都还穿著体操服,于是走向校舍入口处打算前往更衣室,这时看到一个穿西装外套的男生正好下楼来。

「啊。」

「……………………」

那男的──伊理户水斗任由领带歪歪扭扭的遮都不遮一下,沉默地看向我这边。

……刚才,这男的,帮过我……对吧。

这男的应该没什么事得去操场。所以,他可能是察觉到我身体不舒服,才从体育馆特地跑来找我──

……我想,我还是该道个谢。这是做人该有的礼貌。没错,具有一般常识的人,这时候本来就会道谢……好。

我下定决心开口说了:

「……那个,刚才──」

「眼睛。」

像要夺得先机一般,水斗忽地指了指我的眼睛。

「冒出黑眼圈喽。」

「……咦?真的假的!」

见我急忙想拿智慧手机出来当镜子……

「骗你的。」

水斗咧嘴留下一个坏心眼的笑容,就快步走向鞋柜去了。

…………什么鬼啊!

是怎样?那家伙是怎样啊!才刚觉得他怎么变那么温柔,现在这个没意义的谎言又是怎样!

唔呜呜呜……对了,我忘了。那家伙就是那种男人。这个个性烂到家的混帐,最爱看我困扰的样子。这样想来,我开始怀疑他跑来操场只是为了欣赏我丢脸撑面子的样子。不,根本就是这样!啊啊真是够了,有够可恶!谢天谢地,我们已经分了!

就在我气愤地瞪著继弟的背影时,身旁的南同学轻声低喃了:

「……伊理户同学他,对结女好温柔喔。」

「咦?哪有啊!」

「这我就不知道喽~」

南同学像念台词般的说完,就把脚步声踩得咚咚作响往走廊上走去。

望著甩来甩去的马尾,我只能偏头不解。

第一卷 过去的恋情不肯结束 前男友照顾病人「小事一桩。」

事到如今只能说是年轻的过错,不过我在国二到国三之间曾经有过一般所说的女朋友。

每次做这个回想时我都在想,人类拥有的遗忘能力虽然很了不起,但在运用方面是否有著难以忽视的缺陷?必需知识不断从脑内遗落,有些回忆却越是想遗忘就越是黏在脑海里丢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