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那就……」
东头频频偷瞄我们的脸色,接著怯怯地说了:
「……可不可以三个人一起拍……?」
我跟结女偏著头,看著东头的脸。
东头慌张地挥动双手。
「啊,没有啦,那个!我只是想说!仔细想想,我们三个人是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嘛!虽然常常一起待在家里!所以,那个,想说留个纪念……这样……」
纪念。
听到这句话,我跟结女自然而然地互看对方。
──不是想到有事瞒著东头而尴尬地互使眼神。
我们俩是不约而同地感到惊讶,然后恍然大悟。
我与结女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一定都还留有疙瘩。
8月27日。我们在东头的面前,都刻意不把对于这个日期抱持的复杂心境表现出来。
我们虽然跟东头待在一起,但对于今天这个本该成为纪念日的日子,心中的某个角落必然多少怀著一种哀悼。
前年是纪念日,去年是忌日。
既然如此,从今年起就把它变成另一种纪念日也不错。
这么一来……或许就能够改写那份苦涩的回忆。
面对我们的沉默,东头不安地望向我们。
「是……是不是不可以?」
「当然可以。」
我立刻断言。
「只不过是因为拍双人照你都没在客气,现在却忽然懦弱起来,让我一时有点讶异而已。」
「对呀。」
结女也轻声一笑,像是要拉东头加入般说道:
「我们三个一起拍吧──留作纪念。」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挤在两人座位上,拍了纪念照。
(插图010)
看著这张又是我挤中间的照片,我心想:
前年我做错了。
去年也做错了。
但是今年,我或许没有做错。
彷佛只要有这张照片,就能让我心怀这份希望──
然后,东头说了:
「这张照片……感觉好像有人会死耶。」
「……噗哧!」
我稍微笑了出来。
「东头同学!气氛,看气氛!」
「咦?可是你们看嘛,不是常有那种哏吗?就是失去家人的男人看著全家福的照片那样。」
「呵呵,会放在相片坠炼里的那种对吧。」
「对,就是那个!」
「我懂!可是不要这样乌鸦嘴啦!」
后来我们一边吃送来的餐点,一边针对「相片坠炼里只有死人照片」的说法辩论了一番。
◆ 伊理户结女 ◆
「今天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是。」
「我如果找到什么不错的电影再联络你。」
「好的!麻烦你了!那就再见了──!」
东头同学开开心心地挥手,就消失在公寓大楼的入口之中。
我们在家庭餐厅聊得太久,太阳早就下山了。由于让东头同学一个人走夜路回家有点可怜,于是我们送她回家。
等完全看不见东头同学的背影后,我们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我俩肩并肩,走在被街灯、房屋灯光与路上车灯照亮的夜晚人行道上。
「……………………」
「……………………」
「……………………」
「……………………」
「……现在又不往我身上靠了?」
「……!」
听到水斗侧眼看著我拋过来的一句话,我浑身抖动了一下。
「我……我改变心意了。」
「是喔。」
水斗兴趣缺缺地说完,视线转开不再看我。
……我如果一跟东头同学道别就开始展开攻势,岂不是好像把她屏除在外?我不喜欢那样。
的确,我一开始是有打算利用东头同学。但那是因为,我那时还把今天当成「跟伊理户同学成功交往的纪念日」。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今天是我跟水斗还有东头同学,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去玩的日子。
所以,我不会再有多余的举动──只要当成今天看了好看的电影,就够了。
「我跟你说。」
我看著前面叫他之后……
「干嘛?」
水斗看著前面回答我。
「……你如果弄哭东头同学,我会生气喔?」
「只要你别做出一些多余举动就没事。」
「这我可能无法保证喔。」
「……喂。」
水斗半睁著眼看我,我晃动著肩膀小声地笑。
以一个可能性来说……
我也许无法像以前的我,那样地让他为我著迷。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的牵绊会消失──我感觉东头同学,教会了我这一点。
所以,现在的我应该能够心无芥蒂地这样想:
希望水斗与东头同学,能够永远做好朋友,一辈子不分离──
「……嗯?是川波啊。」
水斗拿出手机,「喂?」放到耳朵旁边。
几乎于同一时间,我的手机也登楞一声收到LINE的通知。
是晓月同学传来的。
我收到了以下讯息:
〈结女,出了什么状况了?〉
〈现在连学校同学之间,都在传伊理户同学跟东头同学是一对耶。〉
第五卷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 东头伊佐奈 ◆
对大家来说,我一直是个「奇怪的女生」。
在幼稚园画画的时候,我画的不是妈妈而是搬家公司的商标;在小学以将来的梦想为题目写作文时,我用上整张稿纸写下「我想了很久但目前没有想要做什么」;每次遇到这种时候,大家都说我是个「奇怪的女生」。
大家好像都会偷看其他小朋友的图画或是作文,自然而然就猜出别人的想法,然后配合其他人的作品来创作。
真的是这样吗?
幼稚园老师说:「大家可以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喔。」小学老师则是说:「要诚实写出心里的想法喔。」明明就没有说:「要写大家可能会写的东西喔。」大家是真的早就心照不宣了吗?
我不太明白。
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懂。
妈妈对一头雾水的我说了:
──奇怪的女生?我还求之不得咧。
──伊佐奈,你在这世上是独一无二的。既然是这样,那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问妈妈:那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不会被说奇怪?
──我告诉你,那是因为大家都不敢做自己。
妈妈她不懂。
妈妈她天不怕地不怕,所以不懂我的心。
因为,其实我也会怕。
其实我也不敢做自己,也怕无所隐藏地表现自我,会让赤裸的内心受伤。
我只是不懂得如何隐藏而已。
只是不懂得如何守规矩而已。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就只是这样而已。
◆ 伊理户结女 ◆
「好久不见──!」「好久──唔哇!你晒超黑的!」「作业写完了吗──?」「勉强啦──……写到快死了──」
久违了的教室,看起来别有一番新鲜感受。
占据著教室各处的班上同学,每个人的面容一半像是大有改变,一半像是依旧如前,把教室变成了既熟悉又新奇的空间。虽然LINE在暑假期间仍然运作如常,但有没有碰到面给人的印象仍然不一样。
「伊理户同学,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伊理妹。」
「麻希同学、奈须华同学,好久不见──说是这样说,但上星期不是才碰过面吗?」
我一边跟经常往来的朋友──短发高个子的坂水麻希同学(篮球社社员)以及剪鲍伯头、总是一脸睡眼惺忪的金井奈须华同学(竞技歌牌社社员)──讲话,一边把书包放到座位上。今天只有开学典礼所以书包很轻。
麻希同学毫不客气地在我前面的座位坐下,奈须华同学坐在旁边座位的椅子边缘。
这时,熟悉的马尾闯进我的视野与我们会合。
「结女!好久不见了~~!我好寂寞喔──!」
「哇!小心!……晓月同学更是别说上星期,不是昨天才见过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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