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
「怎么啦?」
「……没有。」
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
内心甚至觉得很烦,怕会多出一堆麻烦事。
重新体认到这点,我说:
「……我只是觉得,我呢……果然是属于不同的人种。」
「哈哈!这哪招啊。现在才得中二病太慢了吧?」
我跟川波说再见,离开了教室。
现在还不能去图书室。
本该跟我回到同一个家的结女,当然也没跟过来。
「写……写好了……」
我带著成就感喃喃自语。
桌上摆著写满文字的活页纸。要拿给东头看的小说,总算是写完了。
成果嘛……当然跟商业作品不能比,但以一个外行高中生的作品而论,应该还算过得去吧。嗯。起初本来是想放胆写一篇平庸之作的,写到最后却有点太热中了。不过嘛,也不好意思拿一篇不堪入目的东西给人家看,这篇应该还算不错吧。嗯。
好了,再来只要到了明天,在学校把这个拿给东头看就好──但在那之前……
「……毕竟说好了嘛。」
我可没忘记。
没忘记跟结女约好了,要交换阅读彼此的自创小说。
虽然我没有义务守约定,但她要是跑来刁难我也很麻烦……好歹可以帮我挑错漏字吧。前提是她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带著活页纸离开了房间。隔壁房间好像没人,于是我下到一楼。
客厅里除了结女,爸爸与由仁阿姨也在。结女坐在沙发上,正在跟某人讲手机。
「嗯。嗯……咦!太棒了!嗯。啊──可是,我们不能擅自做决定,这件事可能要请你暂时保留……」
好像正在忙著讨论重要事情。讲话口气比较严肃一点。
「嗯。对。就在下次班会时决定好──啊。」
结女注意到我走进客厅,耳朵离开了手机。
「你来得正好,水斗──同学。」
结女看到爸爸他们就在旁边,赶紧换个称呼方式。
「晓月同学打给我,说或许可以弄到衣服。」
「……这样啊。」
「不过是用租的,所以也得看能拿到多少经费……我们在讲下次班会时,就决定好Cosplay咖啡厅具体上的风格。」
「说得也是……况且能选好一个主题,内部也比较好布置。」
「对吧。你有点子吗?」
「不是说在班会上决定吗?」
「晓月同学说现在先决定好大致方向,事前先跟同学做过协商,做决定的时候才不会发生意见不合的状况。」
「还事前做协商……她真的是高一生吗?」
手法跟政治人物没两样。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活页纸,然后暂且切换思维。
「……从条件来说,首先过度煽情的COS服NG。绝对会被驳回。」
「说得对……可是,怎样就算过度煽情?」
「就资料看起来,迷你裙最好算成出局。假设要出女仆咖啡厅,女仆装必须是维多利亚式。」
「维多利……?这我听不太懂,但规定好像满严格的……」
「还有,我现在是用女仆咖啡厅举例,但假如只让女生Cosplay很有可能被投诉。男生也能穿的COS服比较安全。附带一提,让男生穿女装就好这种文化祭特有的恶劣玩笑,我本人坚持不从。」
「好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据晓月同学所说,大多数女生似乎都希望走优良传统路线而不要恶搞。大家都还满认真的呢。」
「优良传统啊……不分男女都可以穿,而且能够同时讨好一般人与PTA的COS,还真需要点创意。」
「你刚刚说的女仆装与执事服就可以让男生女生一起扮,但好像会跟其他班级重复。」
「是啊。如果能兼具独创性与特色,应该也能要到比较多的经费吧?」
「是呀──……」
就在结女沉吟不语,努力动脑时……
「怎么了?讨论文化祭啊?」
坐在饭厅餐桌旁的老爸加入话题。
接著坐他对面的由仁阿姨一边打开小包零食,一边说:
「说是要在文化祭办Cosplay咖啡厅。好青春喔~」
「还、还没有确定要办啦。必须弄到衣服才行……」
看到结女不知道在慌张什么直挥手,老爸低声说:「原来如此。」
「这个的话,建议你们可以找圆香商量看看。」
「咦?找圆香表姊?」
「嗯。我记得圆香在大学好像有加入戏剧同好会喔。」
「真的吗?」
结女先是追问,然后看向我。别来问我,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虽说我们的再从表姊种里圆香,乍看之下的确像是会参与文艺方面的活动就是。
正作如此想时,由仁阿姨偏著头说:
「奇怪?不是美术同好会吗?」
「嗯?是吗?」
「嗯──……又好像说过是网球社……?」
怎么连这都搞不清楚?还是说其实全都是事实?
「哈哈哈!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她交游广阔,毕竟她从以前就很能跟人打成一片。衣服的话她应该有门路吧。而且记得听说她当过学园祭的执行委员,或许可以给你们一点建议喔。」
「记得圆香的大学在京都对吧?现在还在放暑假一定有空,应该会乐意帮你们的忙吧?」
尽管情报在精确度上让我有点不放心,反正问问看也不吃亏。
「那就试试看好了……晓月同学?你听到了吗?嗯,我有个在念大学的亲戚认识很多朋友──咦?嗯,是女生──胸围?呃,这个嘛……劝你还是别多问……」
……「我的亲戚」是吧。我以为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家庭环境,但实际听到结女这样称呼认识多年的圆香表姊,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总而言之,事情似乎已经有了结论。没事需要找我了吧。
但是……我还有事要找她。
我拿著活页纸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咦?」
这时,结女的眼睛再次朝向了我。
「对了,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霎时间,我一时没多想,竟把活页纸藏到了背后。
为什么?
是结女要我给她看的。我只是信守承诺罢了,没有任何必要畏畏缩缩。应该是这样才对……
……不,现在爸爸他们也在。结女……现在也在试著熟悉执行委员的工作,可能没这个闲工夫。
「没有……没什么。」
不用现在给她看,应该也没关系。
给东头看过后,再给这家伙看就好……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既不是落寞,也不是疏离感。
好歹也才刚写完一篇小说,我却想不出适切的形容词。
只有令人厌烦透顶的厌恶感涌上心头。这样不对,这样不对,这样不对。像个耍赖的孩子般,我的某个部分在吵闹。
我应该已经告别那一切了。应该已随著分手的三言两语,将那一切遗留在国中时期了。
我无法认同这样的自己。
假如有一本小说以我为主角,我绝对不会想看那种故事。
……想起来了。以前,我似乎也曾经有过这种心情。
我讨厌心生妒意的自己。讨厌言行变得带刺的自己。所以,为了否定这样的自己,为了宣称我不是这种人,我──跟她低头道歉了。
结果,你──
──最令我讨厌的自己,就是那一刻的我。
因为,我……
当我跟你道歉,看到你开始耍性子说我花心时……
我觉得很不耐烦──但同时……
心中的某处……却也感到安心。
「……实在没资格说东头。」
希望所有人都能跟自己一样,也许是深植于人心底层的,一种共通的欲求……
我从床上坐起来。再躺下去可能会睡著。既然要睡就先去洗澡,让自己睡得舒服点吧。
我如此心想,走出房间。
然而,我的脚步随即停止。
因为结女正好也在这时候,上到二楼来。
「……现在要去洗澡?」
一个单纯的询问,但不知为何,我停顿了一瞬间。
「……是啊。」
「这样啊。」
稀松平常的对话。
讲完这简短的几句话,我从结女的身边走过,准备下楼梯。
「欸。」
这时,一声呼唤从背后抓住我,我转头看她。
「今天……」
结女没有看我,视线对著地板说:
「……谢谢你。」
听到她那几不可闻的微弱声音,我微微皱起眉头。
「……谢什么?」
「就是……决定摊位内容的时候……」
「……虽然并不是出于情愿,但我也是执行委员。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
「可是……要不是有你在,一定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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