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咦?
水斗握著我的手腕,用莫名充满紧张感的目光定睛注视我的眼睛。明明感觉不到温度,那眼神却直率而坚定不移。那跟国二的我愚昧地为之心荡神迷的,是同一种眼神。
我竟一时受到震慑,但总算是瞪了回去,挤出声音说:
「你……你要干嘛……」
「我要实行上次的惩罚。」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的脑袋一瞬间跟不上。上次的惩罚。惩罚?啊。大脑搜寻出了最近的记忆。
他是说那场令人恐惧作呕的内衣裤事件的惩罚啊。根据「谁做出兄弟姊妹不该有的言行就算输」这项规定,当时的结论是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彼此可以向对方下一次命令。
他现在,要行使那个权利──究竟打算要求我什么?
……他带女生回家时,不许我管东管西之类的?假如他真的这么说,看我不痛骂他一顿才怪。
我下定了坚定的决心,但水斗却说出了我想都没想到的要求。
◆ 水斗 ◆
──餐桌旁,摆了五张椅子。
在看到这一幕时,为何我会受到那样大的冲击?
我所有行动的理由,最终都汇聚在这一个谜团上。
从在汉堡店跟我一起的女生、突然出现在玄关的乐福鞋、我叫结女检查自己房间的理由,到我问她A书数量的原因──这些对结女而言想必莫名其妙的事情,全部起因自五把椅子当中暗藏的讯息。
我不惜实行兄弟姊妹规定的惩罚,向结女要求了什么?
在公布答案之前,我必须先请各位正确理解那一幕代表的意义。为此,没错,我有必要从我的视点,将那场求婚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重新爬梳一遍。
──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
如同我不可能知道那女人的所有遭遇,那女的也无从得知我的所有遭遇。
因此就让我来述说始末吧。
述说在结女懵然无知的状况下,逼近她的某种危机。
结女得了感冒,请假没去上学的隔天。
我如同前来发掘化石的学者一般,开挖名为书架的地层。
地点在放学后的图书室。
财力匮乏的一介学生想过著充实的阅读生活,绝不能少了图书馆。就这点而论,这间图书室从专业书到轻小说无所不包且藏书丰富,正适合我的需求,于是我刚入学没多久,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这天发掘到的是年代久远的轻小说。封面插画让人感觉到时代的眼泪,书衣边缘磨损得破破烂烂。抽出借书卡一瞧,最古老的纪录可追溯到二十世纪。我一边对迸发的历史情怀感到兴奋雀跃,一边移动到平常的固定位置。
我来到入口斜对面的墙角。在这个半密室型的空间,几乎所有视线都会被书架挡掉──我在图书室看书时,总是让屁股轻轻靠著那里墙边的空调设备。
背部沐浴在色调柔和的阳光下,我翻开书页。嗯──这些独树一格的文章表现,简直像直接刺进脑部一样──正在沉吟时,我发现有人站到我身边。
嗯……是从窗户可以看到什么东西吗?
我从书本中抬起视线,看到一个把两条发辫垂在胸前的女生,用戴著粗黑框眼镜的大眼睛望向我这边。
「…………?」
我转头往后看。背后只有墙壁。
她在看什么?又不可能是在看我……
「…………你是,伊理户同学…………对吧。」
绑发辫戴眼镜的女生,声量小得听不清楚,但紧盯著我的眼睛说了。
哦,看来她是在看我。这还真不可思议。
「呃──抱歉,我有在哪里见过你吗?」
「我……那个……有话想跟,伊理户同学,说……」
绑发辫的女生双手手指在肚子前面扭来扭去。她给人的感觉与态度,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就在无法忘怀的国二暑假尾声,绫井结女给我情书的那个瞬间,与现在这个状况重叠在一块。
嗄?
不,怎么可能──我跟这女生是初次见面耶?一个陌生的女生,哪有可能突然──
我定睛注视低垂著头的眼镜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女生……?
就在我产生这个疑问的瞬间……
「──噗哧!」
眼镜妹忍不住喷笑,摀住了嘴巴。
「噗,呵呵,呵呵呵呵呵……!哎呀──竟然都不会穿帮呢!伊理户同学你一直没发现,害我都不知道该何时收手了!」
女生的说话口吻突然变了。外貌没变,还是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但从嘴里冒出的声音,却给人一种快活欢乐的感觉。
感觉真怪。就好像外国电影的日语配音完全不搭的情况一样。
「嗯──还是没认出来吗?那我就重新来个自我介绍吧。等我一下喔──」
眼镜妹低下头把脸藏起来,摘下眼镜,拿掉绑头发的发圈,将放下的头发抓到后脑杓,用这副模样再次抬起头来。
「你好!这样就认得出来了吧?」
「──啊。」
什么认不认得出来──我昨天才让这人来过我家。
马尾发型,加上仔细一看同样娇小的体格──以及给人小动物印象的氛围……
「……南同学?」
「答对了!如何?认真读书型也挺适合我的吧!」
南晓月重新戴起眼镜,迅速把发辫重新绑好,咧嘴开朗地笑。
我完全没认出来……光看外貌的话,不管怎么看都是个认真读书型女生──难怪都说做人九成看外表。
「我有点不太想被人看见,所以试著换了个造型──!尝试打扮成适合跟伊理户同学讲话的模样了!」
「……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咧,吓了我一跳。」
「啊,这你不用担心。尽量吓到没关系。」
「嗄?」
「伊理户同学。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
我就像在看翻译很烂的小说时那样,阅读能力罢工了。
「…………抱歉,你说什么?」
「咦──?讨厌啦,要专心听啊──」
南同学稍稍向我靠近过来,隔著黑框眼镜直勾勾地注视著我,重讲一遍:
「伊理户同学。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嘛。」
……奇怪?我真是的,怎么好像又听错了?
交往……应该说,怎么好像听到她说「以结婚为前提」?
「奇怪──?还是没听见吗?我是说请伊理户同学以将来结婚为目标,让我当你的女朋友,跟你谈恋爱。Do you understand?」
「…………I don’t understand.」
难道说,我升上高中还没过一个月,就被班上同学告白了?
应该说是被求婚了?
……OK,冷静点。这一定是某种陷阱,或者是误会。我得Cool地收集情报,Clever地下判断才行。
「……南同学,你想跟我结婚吗?」
「想。」
「……南同学,你喜欢我吗?」
「不讨厌吧。」
「……南同学……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这是因为啊!」
南同学表情瞬时变得光彩四射,用最灿烂的笑容回答:
「只要跟伊理户同学结婚,就可以当结女的妹妹了!」
「………………………………………………………………………………」
I don’t understand.
『──然后,她就跟你滔滔不绝地阐述了伊理户同学哪里好,是吧。好像某种强迫推销似的。』
「就是这么回事……」
当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用手机跟朋友川波小暮讲电话,叹了好长一口气。
「一整个莫名其妙……她那是什么意思啊……南同学原来是那种人吗……?」
『她就是那种人。糟透了吧?哇哈哈!』
川波不知为何心情好到不行。简直好像得到了知己的阿宅一样。
『现在有学会拟态已经不错了,她以前可是从来不隐藏的。之所以报考了几乎没有同一所国中同学的高中,铁定也是为了这方面的理由啦。』
原来她也是高中出道组啊。结女也是,出道组人数还真多。
「她,那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记得你很久以前就跟南同学认识,对吧?」
『容易一头热,丝毫没有要冷却的迹象──这就是南晓月。』
川波用比平常略为认真一点的口吻告诉我。
『一迷上什么就会勇往直前,而且无限升温。就跟失控的核电厂没两样,向周围散播有害物质,最后以大爆炸做结。』
轰──川波在电话另一头开玩笑地说。
「大爆炸……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样说好了。我是不太想让家丑外扬,不过还是跟你举个例子吧──国中时期,南曾经有个男朋友。』
「咦?」
南同学有过男朋友?……有点难想像。也许是因为她外貌很幼齿吧。
『那男的真是个笨蛋,对吧?当然,南迷恋他的程度非比寻常。她所有时间都跟那男的混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帮他做。她那男朋友,一开始似乎也很享受喔?喜欢的女生──而且是个还算可爱的女生把自己伺候得好好的,作为一个男人当然不可能不高兴喽。』
明明是转述听来的事情,却好像发自内心似的……川波并未察觉我内心想法,继续说:
『话说回来,过了三个月之后,你猜发生了什么事?』
「她怀孕了?」
『──是男朋友压力过大病倒,住院了。』
「嗄?」
不,等一下。
那男生不是被伺候得好好的吗?不是照顾人,是自己被照顾对吧?怎么会是轻松的一方病倒?
『这就是南晓月可怕的地方了……』
川波的声音,带有一种阴郁的味道。
『你没听说过猫也是这样,被人整天摸来摸去会累积压力吗?南晓月就是会用这一套对付一个活人。她投注过多的爱,疼爱喜欢的人事物疼爱到没有极限……疼爱到害死对方。』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一时让人难以置信……但的确,试著想像一下,就觉得不难理解。
假如我就跟那个男朋友一样,陷入生活大小事都被女朋友照顾的状态……恐怕会觉得生命尊严遭到否定吧。好像自己成了一只宠物似的……
『之前伊理户同学请假时,南有去探病吧。那时她应该有显露出一些迹象才对,你没有印象吗?』
经他这么一说……南同学喂她吃东西又帮她吹凉,以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来说,照顾起病人来似乎是太不辞辛劳了点?
『哈!真是个没节操的女人,男人不行就换成喜欢女生啊。』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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