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226章

作者:纸城境介

「……不……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不过,」明日叶院同学小声接著说了。

「我……没有气馁。我觉得自己只有这点长处,就不断地拿一百分。」

「……你为什么能这么努力呢?你希望能对你刮目相看的那些人都不理你,你为什么还能……」

「不──我想起来了,只有一次。」

尽管语气经过压抑,声音听起来仍然坚定有力。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考一百分的时候……有个男生……好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记不清楚了……应该是说『超强的~』。」

又是「好像」又是「应该」,这些含糊不清的说词,一定全都是在掩饰。

证据就是这话既没有力道,也不让人感动,就只是随口说说,她却记在心里──属于那种即便说话的本人不记得,但听在当事人耳里会永生难忘的话语。

尽管只是无心的一句自言自语,却成了明日叶院同学的心灵慰藉──她一定是难以忘怀那时候的事,才会继续用功吧……

「……总而言之,这是我唯一能跟外人对抗的方式。只能用功念书不断拿第一……」

然后,明日叶院同学终于抬起脸来,注视著我。

「而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这个人,伊理户同学。」

她那双眸的魄力,震慑了我。

当我入学考拿了榜首,在入学典礼朗读新生代表的致词时,我根本无法区分讲堂里众多学生的长相。只能勉强认出水斗、妈妈还有峰秋叔叔的脸。

当时,她就在那些我无法分辨的脸孔里。

把我当成阻碍自己道路、不共戴天的敌人,抬头看著我。

「──无聊死了。」

忽然有个声音岔进我俩之间,就看到星边学长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

原来他醒著啊。「呼啊。」星边学长边打呵欠,边把手放在沙发椅背上托著脸颊,望向明日叶院同学这边。

「自己只会念书?真是无聊透顶──人类哪有你想的这么单纯啊。」

明日叶院同学的眉毛跳动了一下,自动铅笔也停了下来。

不合她那娇小体格的怒气油然勃发,吓得我浑身僵硬。这使得我来不及劝架,明日叶院同学已经转头过去说:

「可以请学长不要随意批评我的处世方式吗?天底下不是没有我这种人,只是学长不懂而已。」

「我就是认为没有这种人,只是你不懂而已──在学校用功是学生才有的专利,你难道想留级一辈子吗?」

「请你不要乱挑语病!我想说的是,也有一些人只能靠著专一目标活下去!」

「所以就宁愿牺牲其他的一切吗?我的天啊,你简直把自己当故事主角了。」

相较于明日叶院同学咄咄逼人的态度,星边学长显得无动于衷。

学长已经没在看她的脸,岂止如此,甚至还拿出手机开始滑。

「我说你啊……再继续用这种态度过日子,迟早会死掉喔。」

「是人皆有一死,难道不是吗……!」

「真是没搞懂啊,没搞懂呢。好吧,区区一个高三小鬼是没资格讲这些──但我觉得与其硬撑把自己搞死,还不如量力而为好好过活吧。」

其实星边学长,绝没有忽视明日叶院同学的心情。

态度不能说很好,但我感觉他说的话,都是在关心明日叶院同学。

然而情绪激动的明日叶院同学,听不出他的真意。

「因为学长你……!是那种成天睡午觉,也不用做多大努力,就能轻松推甄上大学的人!像我这种,非得拚命努力才能成功的人……你根本不会懂!」

明日叶院同学吼完这些话,就把笔记本与课本往书包乱塞一通。

「明日叶院同学!」

我想叫住她,但明日叶院同学把书包挂到肩膀上,就快步走出学生会室了。

我叹一口气,望向滑手机杀时间的星边学长。

「学长……我明白你担心明日叶院同学,但也不用那样说吧……」

星边学长轻轻抓了抓头,说:

「我果然说错话了?」

「我觉得是说错话了。请让亚霜学姊教教你如何跟女生相处。」

「这处罚也太重了……」

星边学长大叹一口气,仰望天花板。

「不好意思,伊理户。我有点太激动了,真不像我的作风。」

「我觉得看起来还好……但学长怎么会激动起来?」

「嗯……这么说吧……」

星边学长低声这么说做个中断,然后放在椅背上的手,反覆张开又握起。

「其实我啊,右臂没办法举高到超过肩膀。」

「咦?」

「这样讲,你听得懂吗?」

星边学长没有看我。表情也没反映出任何情感。

但是,我似乎明白了。

学长总是显得洒脱自在、难以捉摸,成天打瞌睡又缺乏干劲。但是红会长与亚霜学姊都对他抱持敬意,从体格来看也像是有从事过某种运动般强健有力。

我感觉,我似乎变得──更了解这位学长了一点。

「明日叶院那边,就麻烦你多看著她了,伊理户。」

「我吗……?」

「不管是哪种金玉良言,都得由对的人说出口,才能打动人心啦。」

然后到这时候,星边学长才终于看了我的脸一眼。

伊理户结女◆一定是因为有你守护

「结女──水斗──我们先睡了──」

「你们两个,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啊──」

「好──!」

妈妈跟峰秋叔叔离开客厅,回他们的房间去了。身旁的水斗眼睛继续对著课本,对两人轻轻举个手。

每晚的远端读书会结束后,我与水斗总是不约而同地到客厅集合,各自用功。

半夜在其中一人的房间集合可能会引来奇怪的误解。但如果是在客厅,妈妈他们都在看,专心念书就不会害他们多担心了。我并没有跟水斗商量好,但我们就好像通过密道一样,一起度过夜半时光。

换成直到上学期为止的我,一定会神经紧张,无心念书。但现在的我,即使身边有水斗的存在也不会过度在意──甚至反而让我感到既安心,又平静。

比起从前,我现在能够抱持更轻松的心态温习功课。或许多亏于此,念起书来也比以前更有效率了。

……不知道明日叶院同学,今天是否也在勉强硬撑著努力念书?

不管是哪种金玉良言,都得由对的人说出口才能打动人心──星边学长如此对我说过。的确,我自己在上学期期中考的时候也是像她这样勉强念书,结果输给水斗,落到了全年级第二名。后来,我在期末考夺回了榜首,但并没有像期中考那样把自己逼得太紧。

但我如果因为这样,就叫她像我一样放轻松──也只会变成高高在上地给人建议……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对于努力到走火入魔的她,以同样方式塑造出今天这个自己的我,能为她做什么……?

「──手。」

忽然间,水斗说了。

「你的手停下来了。」

「咦?……啊。」

看来我想著想著,竟忘记自己也要念书了。

水斗把视线从课本移到我的脸上,说:

「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不,没有,我没出什么状况。」

「那就是学生会了?」

他怎么知道的?……不过既然是水斗目光不及的范围,大概自然就那几件事吧。

「嗯……学生会里有个女生,让我有点担心。」

「已经有多余心思担心别人了啊。了不起。」

「也是因为有你帮助啊。」

我笑了笑如此回答,同时心想,说不定……

没有理由。他也没用态度表示什么。

但是──我不禁觉得,他说不定在等我倾诉烦恼。

「……如果你也有多余心思,我想聊一下。」

「要多余心思的话我比你多出五倍。」

「那方便听我说吗?……最近有件事,让我有一点点烦恼。」

水斗沉默地,把眼睛转回到课本上。意思是听我倾诉不算什么大事,边念书边听也行。我将他的反应解释成这种回答。

我大致讲了一下。关于今天在学生会室发生的事、明日叶院同学的状态,以及星边学长对此表示的看法。

整件事情讲完后,水斗眼睛没离开课本,简洁地说:

「我赞成那个前会长的看法。与其硬撑把自己搞死,不如量力而为。的确是至理名言。」

「嗯……我也觉得他说得对。可是……」

「用某种事物作为心灵支柱,表示一旦那个事物没了,就会再也撑不下去。就像上学期的你那样摇摇欲坠。我不认为那样算是取得平衡的人生。」

当时的我,输给水斗之后,才发现不用当榜首也不会失去朋友。从紧抓单一立足之地的状态,发现到其实还有很多平坦的地面可以走。

可是──

「──可是,那是在讲效率的问题。一个心怀热忱的人是听不进去的。听在她的耳里,大概只会像是游戏影片留言下指导棋吧?」

「说得……也是。真的。因为正确的言论……不管说得再头头是道,听不进去的时候就是听不进去。」

「这让我想起决定报考哪所高中时的事了。我们那所国中既没有人考上过这所高中,我要的又是特待生,所以级任就用一种难以启齿的语气建议我重新考虑。」

「啊!我也是!那时我心想『我才不管咧──!』因为我以为不去洛楼,就会跟你念到同一所高中了。」

「确定考上之后级任的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但一点都没有打动我。」

水斗小声窃笑。当时我发现弄了半天还是要跟水斗念同一所高中,心情可以说是绝望透顶。现在讲起来只觉得好笑。

「当时我心想,确信自己会成功的永远只有当事人,旁人总是替他担心失败的后果。其实哪边才是对的,要实际去做才知道。没有了心灵支柱,当事人或许会灰心丧志,也或许会再接再厉。也不能一口咬定你说的那个女生,一定不是个脑袋坏掉不懂得何谓灰心的人。」

「脑袋坏掉的人……你有见过那种人吗?」

「东头伊佐奈。」

……啊──我不禁恍然大悟。像那个女生都被水斗甩了,却完全没有灰心……

「结果说到底……只能说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吗?」

每个人有自己的处世方式,大家各不相同,大家都很棒──所以,就不能给任何意见?

「那样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寂寞。」

就好像在跟我说,人与人之间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好像在跟我说……无论以为彼此心灵如何相通,到头来每个人还是有所不同,因为大家各不相同,所以在最根本的部分无法互相理解。

水斗先是沉默了半晌,接著慢慢指了指我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