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什么问题?」
「跟我讲话不会火大,我也不再讲话挖苦你或酸你──这样的我,你有哪里不满意?」
「我哪知道……好吧,硬要说的话……」
音量压低了一截的声音,像水滴一样滴落。
「……可能是不喜欢把那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吧。我是不清楚啦。」
喔……对。
你不像我……非常擅长把无形的事物化成言语。
我之所以变得轻松、爽快,换个说法就跟断舍离一样。
只不过是把宝贵事物整个丢弃之后,带来的短暂快感。
我猜这种快感,一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后悔。
而分享同一份事物的你,在那之前,先替我注意到了。
「我跟你说,哥哥?」
我半开玩笑地叫他,掩饰害臊的情绪,问道:
「就算没在交往,只是普通的兄弟姊妹……还是可以嫉妒一下,没关系吧?」
「不,我觉得妹妹嫉妒哥哥的女性朋友就只是正常恶烂。」
「怎么这样!」
中途惨遭背叛让我急忙转向水斗,只见他脸上浮现温柔的苦笑。
「别担心。我早在两年前,就知道你很恶了。」
我张嘴想说话,但不知能说些什么,结果还是闭上了嘴。
我把脸扭开,视线放回桌子的面板上,然后终于挤出了很小的声音说:
「……哥哥你好恶。」
「哦。讲到现在,这句话最有妹妹的样子喔。」
◆ 水斗 ◆
在被灌输了「妹妹就该把哥哥骂到臭头」此一错误观念的继妹,拿出所有骂人的话削了我一顿之后,到了第二天。
放学后,我照常造访图书室,做为一个倾诉过烦恼的人,义务性地把事情始末报告了一番。
不过当然,我有巧妙掩饰我与结女过去的关系。
东头一边嗯嗯点头一边把事情听完后说:
「……所以,这篇故事要投稿到哪个大赏?」
「这不是我自创的小说。」
「怎么可能?」
东头惊愕地遮住嘴巴。这家伙表情平淡,动作也就格外夸张。
「恋兄继妹……原来不只是传说中的生物啊……」
「哎,毕竟就连维基百科都没写嘛……」
「总觉得好感动喔……祝你们一辈子幸福……」
「……谢了。」
被事情的起因这样坦率地祝贺,还真有点没劲。
「不过话说回来,她嫉妒我啊……人活在世上,还真是会碰到怪事呢……」
「不要讲得好像碰上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一样。那家伙是把我看扁了,以为顶多只有她自己会理我,所以大概是你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跳吧。有够没礼貌。」
「原来是这样啊。要是水斗同学突然交到其他朋友,我也一定会吃醋的。」
嗯?说到这个,这家伙好像还不知道有川波这号人物?
……算了,管他的。反正只是那家伙自称我朋友而已。
说到这个,那女的在我认识川波时也踢了我的椅子。当时她只是那样就算了,但对东头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
她说在跟我交往的时候都是叫我的姓──这我不是不能体会,但她自己还不是让南同学叫她的名字?真难理解……川波与东头有哪里不同了?
后来,我们一如平常地看书消磨时光后,配合校门关闭时间的最后广播,两人一起往校门走去。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埋伏。
「啊,来了来了!结女你看,他们来了!」
「……………………」
正好就在校门口的位置,有两个女生等著堵我们。
不用说,就是南晓月与伊理户结女。
东头就像碰到天敌的松鼠一样浑身一抖,躲到我背后。
「嗨嗨~!伊理户同学还有……记得是东头同学?我们在等你们呢!」
看到南同学边挥手边走过来,我歪著头说:
「等我们?这又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啊?放学后我们在附近玩,结女就说要来接你们。」
我隔著南同学的马尾望向靠著校门柱子的结女,只见那家伙才与我四目交接了一瞬间,就往这边走过来。
结女晃动著黑色长发走来,装出亲切可人的笑脸说话了。
──不是对我。
是对躲在我背后的东头说话。
「很高兴认识你,东头同学。」
结女一边探头往我背后看,一边坚定有力地说:
「谢谢你跟水斗做好朋友。我是他的继姊伊理户结女,请多指教喔。」
劈叽一声,我听见空气冻结般的声响。
平时那种八面玲珑的模样荡然无存,一种明显的敌意般情绪,暗藏在亲切可人的笑脸当中。
这女的,就这么不爽人家叫我的方式吗……!简直是个地雷女的活范例!真想穿越时空到两年前改变历史!
就在我满心战栗到当场僵住时,南同学悄悄拿手机萤幕给我看。记事本App写著以下这句话:
〈你这混帐干了什么好事。〉
我手指滑过萤幕写下回应:
〈不告诉你。〉
怒捅!智慧手机直接撞进我的肚子。这、这个疯女人真的有打算跟我结婚吗……!
当我们一来一往时,结女向东头伸出了手,想跟她握手。谁会去握你那只手啊,誓将对方的手握烂的气焰都爆出来了。
我与南同学之间窜过一阵紧张。
东头一边眼睛眨啊眨的,一边充满戒心地轮流看向伸过来的手与结女的脸。东头本来就很少跟人来往,一定被她的敌意吓死──
「啊,是,请多多指教。」
──就只是很正常地握了手。
我、南同学以及结女,都睁圆了眼睛。
东头一脸不解,不安地交互看看气氛变得怪异的我们。
「咦,啊,那个,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对、对不起对不起……!从以前就常有人说我不会察言观色……!」
「……那个──东头同学?可以问你个不相关的问题吗?」
南同学斟酌著用词,询问惶恐的东头。
「对东头同学来说,伊理户同学是什么样的存在?」
「咦?就是兴趣相投的朋友啊。」
听到这个秒答,结女头一个做出了反应。
「……啊……呃,哦──这样啊……原来,如此……」
她目光游移著像是想找人帮忙,然后低头看看握著的手羞红了脸。
「呃,真、真不好意思!再请你多多指教了!」
「咦,啊,好的……?」
她用双手紧紧握住了微微偏头的东头的手。
……喔~我懂了。难怪她对东头的反应那么过度,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就在我恍然大悟时,南同学笑嘻嘻地,对我投以非常欠揍的嘲笑。
「(根本完全没谱嘛──笑死。)」
有什么好笑的?到底是想追我还是对付我,说清楚好吗?应该说照你这种说法,变得好像我想追东头似的。
「那、那个──水斗同学……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吗……?我、我的交际力已经濒临极限了……」
「真没办法……」
「嗄,什么!你要解释?你……等一……!」
我指著脸色大变慌张失措的继妹。
「那边那个女的呢,东头……她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哇~啊!──呜咕!」
吵死了,闭嘴。我把书包按到了她脸上。
「我明明跟她解释过你只是朋友,但她竟然一丁点也不信。所以她刚才,是想跟你主张我的所有权。藉由跟你一样,用名字叫我的方式。」
「伊理户同学,你好狠……」
南同学显得退避三舍,但东头不是很了解我们的关系,当然得跟她解释清楚了。
结女面红耳赤地当场蹲下。哼,谁教你想耍卑鄙手段故意让她吃醋。只是似乎没得逞。
东头傻愣愣地左右偏头,似乎在咀嚼我的话中含意。
「我,对水斗同学……?什么……?」
「这、这怪不了我吧!谁教你们每天放学一起回家!一般不管是谁都会这么想吧!」
「这点我也得帮她说话!谁都会这么想!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到南同学替结女护航,「呣唔。」东头一副略显苦恼的神情。
「水斗同学,这是我这辈子第二个想当男生的一刻。顺便一提,第一名是月经来了的时候。好想转生成下体不会流血的身体……」
「……喂,你们听到她说什么了吗?你们觉得有女生会跟喜欢的男生讲这种话吗?」
「……………………」
「……………………」
结女与南同学沉默地面面相觑,神情苦恼地沉思了半天后──两人同时对东头低头道歉了。
「「对不起我们不应该乱怀疑你。」」
「奇怪?明明被道歉了却觉得距离感好像拉远了。水、水斗同学!她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怪?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对,我也被你吓到了。」
「呜哇哇哇哇哇哇~~~~!对不起嘛啊啊~~~~!请不要拋弃我~~~~!」
东头哭著求我,我摸她的头安慰她。东头只有我这个朋友,所以其实还满依赖我的。总觉得就像被大型犬亲近似的,很疗愈。
结女与南同学用困惑的眼神,看著摸头哄人的我与被摸的东头。
「……结女,人际关系这门学问真深奥呢。」
「……我觉得他们的这个有点太深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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