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纸城境介
结果,状况来了。
西村用手指轻轻捻起了自己的发梢。
「……不过,好像又有点高兴。」
她的视线斜著往下闪躲。
指尖疼惜地抚触自己的头发。
嘴唇腼腆地微笑。
最大的一点是,微微泛红的耳朵。
一看到这些现象的瞬间,一股令人发毛的寒意窜遍了全身。
「……抱、抱歉。我去上个厕所。」
「咦──?在家里上完再来啦──」
没有距离的笑声,更恶化了我的寒意。
我勉强掩饰过去,十万火急地冲出教室,跑进了男厕。
可能因为一大早的关系,厕所里没别人。我站在洗脸台前,战战兢兢地,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手臂。
一如所料,上面满是荨麻疹。
……该死。
我扭开水龙头,啪唰啪唰地洗过脸后漱漱口。虽然只有安慰效果,但可不容小觑,凉水慢慢冲掉了寒意与荨麻疹。
国中时期的经验,对我造成了难以抹灭的心灵创伤。
这种创伤变成了可称为「恋爱感情过敏」的体质,至今仍然折磨著我。这就跟上过战场的人听到巨响会一时失去理智一样,只要稍微感觉到一点来自女生的好感就会让我身体出状况。
我恐怕是再也别想谈恋爱了。
不过关于这点,我不怎么怀恨在心。
我反倒还心怀感激。因为那段经验与这种体质,使我才念高中,就悟出了一个人生大道理。
亦即──恋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喏。」
午休时,事情突然发生了。
我的同班同学兼友人伊理户水斗,把纸盒包红茶放到了他的继妹伊理户结女的桌上。
「这样就没怨言了吧。」
听到他那带点挑衅的口气,伊理户同学抬头瞪他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不爽?感觉很差耶。」
「不要拉倒,一样我来喝。」
伊理户水斗说完就伸手去拿红茶,但伊理户同学抢先一步,急著一把抓住了纸盒包。
「我的意思是,你少说了一句话!」
「……我已经展现出诚意了吧。」
「用言词展现啊,言词!」
「我之前讲过了,是你不爱听。」
伊理户在制服口袋里翻了翻,当啷一声把三枚硬币放在桌上。
一枚五十圆硬币加上两枚十圆硬币,一共七十圆。
「拿去,这是利息。」
「嗄啊?给我等──」
无视于伊理户同学制止的声音,伊理户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了便当。
这是他的拿手本事──谢绝往来防护罩。
这下即使是伊理户同学也不能再说什么……
「我们走吧!」
她愤愤地让黑色长发随著身子翻飞,就跟几个朋友一起离开教室了。
「什么?怎么啦?」「不晓得耶……?」
教室内传出困惑的窃窃私语声。
关于伊理户水斗与伊理户结女的兄弟姊妹关系,由于开学后没多久就发生了一场小骚动,带来了一种碰不得的氛围。特别是水斗,他那孤傲个性真是非同小可。再加上两人的成绩都好得不比一般,大家感觉与他们有距离也是理当如此。
不过这种氛围,有一半是我营造出来的就是了。
所以其他那些局外人,大概不太清楚刚才那段斗嘴是什么意思吧──但到了我这种道行,要猜出内情可是易如反掌。
我靠近默默吃便当的伊理户。
「你啊……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你在讲什么?」
伊理户口气粗鲁地回答。
「一样我来喝」「这是利息」──从这两句话来推测,大概是伊理户同学买来的红茶,被这家伙喝掉了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很容易发生这种状况。于是他刚才就连本带利地还了债。
「七十圆啊……」
「……怎样啦,你很烦耶,川波。」
我忍不住偷笑起来,伸手遮住嘴巴。
利息七十圆──这是找的零钱。
那个红茶在校内福利社卖一百三十圆──付两百圆就会找七十圆。
这个线条纤细的俊秀文青,一到午休就急著冲去福利社,趁红茶还没卖完之前买来。只为了跟伊理户同学道歉。
那个红茶在超商也有卖,其实上学时顺便买就好了。之所以没那么做,一定是在整个上午的课堂上,一直在烦恼是该道歉还是继续倔强下去。所以到了关键时刻才会变成那种态度──哼哼哼哼!
我一边沉浸在内心深处涌起的幸福感受中,一边大嚼午饭的甜面包。
我是恋爱ROM专。
是个以观察他人的恋爱,或是恋爱未满的微妙关系为人生乐趣的男人。
尽管经历尚浅,至今我已经观察过了各种二人组──从现实中的朋友到影片分享网站的上传者,大小通吃。其中尤其是这两人──伊理户水斗与伊理户结女,更是触动了我的心弦。
如果能够一边旁观这两人的关系一边死掉,那我就死而无憾了。拿打工薪水当课金玩家都无怨无悔。因为与其为自己打扮,把伊理户打扮一番看看伊理户同学的反应更是有趣了几亿倍。
啊啊,今天还是一样下饭!
「……嗯?」
盖上便当盖子的伊理户,无意间眼睛看到了某个东西站了起来。
是怎么了?照平常的话接著应该是读书时间……
我往伊理户走去的教室门口一看……
「什么……!」
暖洋洋的心情急速冷却,我差点忍不住站起来。
一个女人从门口探出头来,往教室里偷看。
不可能看错。那个发育过剩的特大号胸部是──东头伊佐奈!
那个大约从上个月开始接近伊理户的小三……怎么会跑来这里?你应该都是在放学后的图书室才跟伊理户碰面吧!
我这个水斗×结女派是又急又气,但对伊理户来说,放学后跟东头碰面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即使是我也不能妨碍伊理户的日常习惯,更何况可能会惹火他本人,因此放学后的状况我都视若无睹──况且不过就是放学后的肤浅关系,我不认为能比得上在班上或家里都一起的伊理户同学。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她午休跑来干么?
「怎么了,东头?」
伊理户对东头讲话的语气,比跟伊理户同学相处时柔和多了。听起来与其说是女友或朋友,不如说比较像是跟妹妹或亲戚小孩讲话,不知道是不是我希望如此?
「咦,是伊理户的女朋友吗?」「咦!胸部超大的……」「嗄?不只跟伊理户同学住在一起,竟然还有女朋友!」「哦──两人还满配的嘛?」「胸部超大!」
吵死了你们这些局外人!才不是女朋友好吗!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两个当事人似乎没听见教室里此起彼落的不实讯息。
东头抬眼偷看一下伊理户的脸,两手扭扭捏捏地在裙子前面搓来搓去。
「那个,这个~……听说水斗同学你好像很沮丧。」
「我?谁跟你说的?」
「她说要保密。」
「……你的朋友当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讲话。」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我的脑中,已经描绘出一个女人的模样。
「我并没有在沮丧……不过好吧,反正午饭刚好也吃完了,就去图书室吧。」
「好!」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图书室的方向走去。
我来到走廊上,呆愣地目送他们离去。
怎么会这样……这场午休时间,有刚才的红茶插曲就够了吧?根本不用来这种画蛇添足吧!
忽然间,我感觉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我像是受到它所牵引,转头往背后看。
南晓月就站在那里。
脸上贼兮兮地笑著,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你……!」
我把南晓月带到无人经过的校舍后面,将她娇小的身躯压在校舍墙壁上,把脸逼近过去瞪著她。
换做一般女生已经吓坏了,但晓月只是皱眉捏鼻。
「你嘴巴很臭,不要靠近我。」
「哈啊~……!」
「呜哇!你烂透了!」
我可没疏于做口腔保健,所以不可能有口臭,但晓月用力推我的胸口。当然,我就偏不退后。
「转换目标了?不是说要跟伊理户结婚好当伊理户同学的乾妹妹吗?」
「没有啊,那个计画我也还没放弃。不过两者相比之下,还是东头同学比较有谱嘛?虽说已经被甩了,但有些感情是在告白之后才会开始意识到嘛?……再说,反正都已经被你发现了。」
「你这家伙!因为东头的事情穿帮就没在怕了,拿她来整我就对了吧!竟然把别人当棋子利用!」
「把别人当假人看的人没资格说我吧~?」
晓月笑得好像把我当白痴一样,眼神冰冷地注视我。
「真的很恶耶,看著别人在那里偷偷贼笑……别人的恋爱有什么好看的?」
「全部都很好看,怎样?」
「恋爱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谈的吧。」
「你还真有脸讲啊。」
「……唉。总之你走开啦,我得去给东头同学提供协助才行。」
「你以为我听了会让开吗?」
「那就怪不得我了。」
什么怪不得──我还来不及问,晓月突然拆掉发圈,放下了绑成马尾的头发。紧接著,把放下的头发在肩膀高度重新绑好,变成低双马尾的发型。然后从裙子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整个人气质顿时截然不同。像是会当图书管理员的那种女生……
她到底在干么──就在我心生不祥预感的瞬间,晓月的嘴唇歪扭著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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