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玄鸟
遵照母亲大人的话,我没能变成我真正想变成的模样,而是努力成为了你们想让我成为的模样。
直到最后病入膏肓时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已为这个模样彻底耗干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彻底失去了能够重新去做选择的机会……真是可怜啊小三叶。”
似是自嘲般地说道,三叶看着缘一,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意。
“所以,缘一兄长您说,当能够给予我重新选择的机会的无惨大人出现在面前时,这样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接受呢?”
静静听完三叶的讲述,缘一既没有点头认可,也没有摇头否认,他只是用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三叶,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实,还是谎言?”
哪怕已经时隔数十年之久,但当缘一这么提起时,三叶还是瞬间意识到了他口中的“那天晚上”是指哪一晚。
是她还是继国家家主时,缘一最后一次来见她的那一晚。
同时,也是她平静劝说缘一接受自己的死亡的那一晚。
这既是兄妹二人的上一次相见,也是他们身为人类时的最后一次见面。
“都是真实的,缘一兄长。”
直视着他的双眼,三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论是当时那个只能在绝望中逼迫自己学会接受的我,还是后来选择化身恶鬼的我,这些全都是真实的我。”
人类就是如此复杂的生物,根据场景和手中力量的不同,在面对同一个问题时,他们往往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平静赴死的那个三叶是她。
崩溃绝望的那个三叶是她。
如今悠然自得的这个三叶,也是她。
她们全都是她,不过分属于她的不同时期罢了。
“果然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缘一闻言,只是轻轻点头,他看着面前的妹妹,那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三叶,谢谢你,没有对我说谎。”
此时此刻,城中火势愈发蔓延,城外的喊杀声也越发逼近。
在这城破在即的大阪城街道上,除了这兄妹二人,已看不到任何人影。
真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好地方了。
“您客气了,缘一兄长。”
嘴角也不由得带起了一丝微笑,三叶的眼白迅速变得血红,瞳孔化作曼陀罗花状。
脚底下,那由无数繁复曼陀罗花纹组成的阵势瞬间展开,将缘一及其周边的一切全都笼罩其中。
兄妹二人即将展开最后的交手,可面对三叶所释放出的血鬼术阵势,缘一依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第一次目睹三叶释放血鬼术场景的他,对此颇感惊异。
“不可思议,这就是三叶你的血鬼术吗……
数十年前,我曾听那位珠世小姐说,三叶你能够看见人类身上的因果。
既然如此,三叶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的眼中,我身上的因果又是什么模样的?”
“是一条条足有手腕粗的铁链。”
一片血红之中,看着面前被无数手腕粗的血红铁链紧紧缠绕捆绑,和提线木偶几乎毫无差别的缘一,三叶如实回道。
“您身上的因果之力之强大,我前所未见,它们甚至超过了我数十年前曾见过的那位产屋敷。”
三叶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怜悯。
对缘一的怜悯。
这世间或许只有她知晓,在这“神之子”的虚名之下,缘一同时也是受神明控制最深的傀儡。
无数的因果之力纠缠于他的周围,死死掌控着他人生的一切。
“能告诉我,我之后的命运吗?”
缘一继续提问。
而三叶也继续回答。
“您的一生都会为寻找无惨大人而四处奔波,从天涯到海角,从北海道的寒冬,到九州岛的樱花。
直到您在八十九岁寿终正寝之时,您的一生永远不会停下。”
自出生以来便从未受过任何伤势的缘一身上,三叶看不到任何能够被引导出的“死”。
神之子就连死亡都是注定的,他注定会活到八十九岁,寿终正寝。
“那在这之后,我还会遇到什么值得记忆的人吗?”
“不会,您的一生注定孤寂,注定无人同行也无人陪伴,您身为神之子,无论您是否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您都将独自一人走向自己的终点。”
“果然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缘一闻言笑了,只是此刻的三叶还并不知晓,他这笑容究竟代表着什么。
缘一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他只是微微弯腰,右手握紧手中的日轮刀刀柄,语气平淡道:
“做好准备,三叶,我要出刀了,好好向我展示你的血鬼术吧。”
刹那间,在通透世界的加持下,三叶看清了缘一体内的所有变化,同时也看清了他这一刀即将挥向的方向。
不出所料,正是她的脖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三叶了解自己的这位兄长,缘一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享受战斗的人。
相反,他甚至极度讨厌那种刀身砍在肉体上的触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这种性格,也铸就了缘一那干脆利落的战斗风格。
他不会凌辱对手,也不会折磨敌人,能一刀解决的,他绝对不会挥第二刀。
哪怕是面对无惨这样他认为必须杀死的敌人时,缘一也是每刀必砍要害,绝不进行任何多余无用的斩击。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缘一面对远远没有无惨那么多心脏和大脑的三叶时,他又会如何出刀呢?
答案很简单,脖子。
他的第一刀,也是他认为的必杀一刀,一定会砍向三叶的脖子。
他不会故意折磨三叶,也无需任何试探,他的第一刀,绝对只会是这必杀的一刀。
而这,恰恰就是三叶的胜机。
是她在面对身为神之子的缘一时,唯一有可能……同时也只有一次机会的胜机。
第0章 【支线o神之子】
今天也没有找到鬼舞辻无惨。
清晨的阳光升起,洒在了漫无目的于山林间游荡的缘一身上。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四处寻找无惨的踪迹,虽然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距离前代鬼杀队主公被斩首的那夜已经过去了数年,缘一也正式到了二十六岁的年龄。
是的,他没有死。
他没有像其他那些斑纹剑士那样,在年满二十五岁之时突然死去,而是令人意外却又毫不意外地度过了这一次死劫。
二十六岁这天清晨的太阳,温暖明媚。
缘一独自一人坐在山林间的树下,发呆许久。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了?
为什么只有他是例外?
为什么只有他可以毫无代价地获得斑纹带来的力量?
【因为缘一先生是神之子。】
脑海中,珠世曾经在他耳边说过的这句话,在此刻突然想起。
珠世说,这是三叶在向她提起他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似乎在他这位妹妹看来,他天生就是与众不同的,是受神明恩宠,带着神明赋予的使命才降生于世的。
他生来便优于这世间的所有人。
所以,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总能轻易做到。
所以,别人无法战胜的恶鬼,他总能轻易战胜。
所以,别人跨不过去的坎,他总能轻易跨过去。
所以,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之子。
不管缘一如何想反驳这一点,如何想向别人证明他其实也是个普通人,证明他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才能,证明他和他们其实没有区别。
但铁一般的事实,却一次次地在反驳他、在告诉他,他真的……与世间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这个真相,让缘一感到恐惧。
如果说,他真的与众不同,他真的是带着某种使命才降生于世的。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当初诗的死……其实都是……因为他了吗?
诗是一个很美丽也很开朗的乡下姑娘。
十几年前,在缘一逃离继国家之后,他于田野间狂奔了一整夜,并最终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遇到了独自一人生活的诗。
缘一初见她时,她的亲人就已经因为疫病而全部死去,因为感受到了彼此身上那共有的孤独,两人便就此一起生活了下来。
正是从那天起,在诗的影响下,缘一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不同。
原来,正常人的眼睛不会生来就能看穿一切,也不会毫无锻炼就能拥有那么大的力气,更不会只要握住刀就能知道该如何施展招式。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并不能理解他所拥有的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缘一而言,这个乡下姑娘就是将他与这个世界连接起来的“窗口”。
是一个会把他这个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的人,牢牢抓在手中的女孩子……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十年。
在这漫长而悠闲的时光里,缘一始终没有离开那座深山,他始终留在诗的身边,与她一同生活着。
这种宁静悠闲的时光,让缘一感到无比满足。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能一直和诗这么一起生活下去,直到两个人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那他的人生将无比幸福美满……
然后,诗就死了。
就在诗临产前的那一天,就在他出门寻找产婆的那一天。
过去从未有任何恶鬼活动过的那座深山,突然就游荡来了一只恶鬼,将独自在家的诗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同残忍杀害。
直到后来缘一才知道,那只恶鬼原本并不在那附近活动。
它那天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察觉到了猎鬼人的追捕围剿,在身后的围追堵截下,才慌不择路逃入了这座它本以为无人的深山中。
然后,诗就被它杀害了。
他所渴望的,所希望和珍贵的一切,在那一天全都破碎了。
那个时候,缘一在做什么呢?
他在寻找接生婆婆的半路上,很凑巧地遇到了一位老者。
这是一位明知道自己心脏不好,却还要强行赶路,奔赴战场解救自己那身受重伤,即将被军队抛弃的儿子的老者。
老者要去的那个地方,一路上需要翻过三座大山,路途很远,哪怕是以缘一的脚力,往返一次最快也要到深夜才能回家。
但内心善良的他,终究还是没办法丢下这位老者不管……
就是这样,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错失了最后的,能够回去保护诗的机会。
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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