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百标兵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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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刹那间化为沸腾的油锅,充满惊慌与肃杀气氛的呼喊声骤然填满了这个庞大的房间。一声声呼喊,仿佛一个个厚重的车轮,交替碾压在卡里上校猛然紧绷起来的心弦上。
“发……发生什么了!”之前和上校躺一堆睡觉的军官们,像从被烧红的铁板上烫起来一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冲到了上校面前。
“保持镇定!先生们!”上校极力地稳定着大家的情绪。“前线军队报告,他们遭到了……”
“喂,你们快看!”一个站在电子地图桌前的军官,突然趴在桌沿上,朝着上面大呼小叫。
一幅极为可怕的画面,正呈现在电子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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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代表东边战线上,正组织防御的队伍的标记,正逐渐由原本纯粹的蓝色,变得像枯叶一样的暗黄,甚至化为了血一样的红色。
鲜亮的“Hea vy Damage”(重伤)正紧贴在一个个红色标记的下方,伴着如心脏搏动般的闪光,在四周泛起腥红的涟漪。伴着地图桌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刺耳警报声,如惊悚的挽歌般回荡在众人的耳尖。
毫不留情地,第一个带着方框的“LOST”(失联),盖上了一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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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柏林的清晨,变得比昨天更为喧嚣。
站在勃兰登堡门上,向太阳慢慢露出头的东边远眺。昨天,还是只是像锣鼓一般喧嚣的大街,此刻,已经化为了一大团填满了火色雷电的积雨云。灰色和褐色的云朵,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海啸般,涌过了杂乱的街道,淹没了破败的砖墙。一朵朵带着火药味的棕色牡丹花,在残垣断壁间尽情绽放,四下逃窜的身影,和被天谴撕裂的哀嚎,已经难以引人注意了。
定睛一看,似乎能发现一些小小的黑点,像是上苍的天使躲在云层间,向大地投下的一颗颗顽皮的石子。落到地上,伴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地狱哀嚎般的惨叫,似乎化为了一丝撒旦的腥恶,紧紧地抓在你的心口上,难受至极。
天使不会在天界残杀地上的凡人,但是,凡人创造的杀戮,却能从天而降。
距离这里十多公里的东边,一座本该静悄悄的小城,应该像昨天一样宁静,现在,却在快要褪去的雾气中,变得无比的嘈乱。
杂乱无章的车辙印,布满了这座城市向外的一条公路。柴油的味道还未散去,扬起的灰尘还未落定,一旁,简陋的路牌,在丝丝微风和滚雷般的音浪中,微微摇晃……
“Neuenhagen bei Berlin”,这是柏林东边的一座小城,一座原本拥有上万居民的小城,诺因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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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两座小山,是小城的为数不多的制高点,轰鸣的音浪,就是从上面翻涌下来的。
一排刷着绿漆,高昂着身管,咆哮着喷吐炮弹和烟尘的榴弹炮,正不断地在一名军官的命令声中,一波又一波地,朝着柏林市中心的方向,倾泻着来自地狱的呼唤。
就在大炮们的西边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夜色,多出来了若干条如蚯蚓般的壕沟。甚至还有更多的壕沟,正往外泼洒着更多的沙土,愈发蜿蜒。
一个个顶着橄榄绿钢盔的苏军士兵,正抱着自己的枪,趴在和脖子一边高的战壕沿上。与杨基佬不同,他们身上的军服有的是土黄色,有的是灰绿色,还有的是蓝灰色,分散在其间。
身后,大炮正向着他们的前方怒吼,望向更远的南北方向,还有更多列队在阵地上的大炮们,也在吞吐烟雾,和着身后的奏鸣。尘土的浪潮和轰鸣的滚雷回荡在眼前——柏林,这座斑驳的废墟之都。
每个人的脸上有些怡然自得,又有些不安。
“同志?”一个正举着望远镜的士兵,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军官。“中尉同志?”
“嗯?发现什么了吗?”忙了一晚上的安东抬起头,合上了手里的小册子,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这里可是柏林啊……”
“啊哈……”中尉笑了笑,“真可惜呢,当初你在病床上躺着,不然那会儿,你能和我一起跑进去了。”
“就当是来补点遗憾吧,哈。”他翘着嘴角,在士兵的肩上拍了拍。
不过中尉的眉毛并没舒展多久,就又开始挤在一起了。
“真不希望是和美国人交上火啊……”他把拳头举到唇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默默念叨着几句话。
“中尉!中尉!”战壕后面的一个小坑道里,一个士兵正向他招着手。
“电台修好了!”
安东跟在士兵后面跑了进去,蹲到电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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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安东·瓦西里耶夫中尉,信号收到!听到请回答!”
“很好,中尉!”一声老成的嗓音从里面传来。“一切正常吗?”
“报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敌情!”
“很好,看好炮兵阵地,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放下了对讲机,中尉又从容不迫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有新的命令吗?同志?”
“没什么,继续盯着。”安东放下挂身上的枪,把袖子挽了上去。“估计上校对我们有点不放心的样子。”
“上校真的是乱担心啊!”大家一扭头,之前给中尉开车的谢瓦,正面带着微笑,一边说着轻松愉快的话,一边举起手里的步枪朝明朗的天空瞄准着——这是在检查标尺和准星上的灰尘清理干净了没。
“哈?”中尉一脸疑惑,又咧着嘴角,带着一点讥笑,“你这是啥意思?”
谢瓦没吭声,直接把视线转向了战壕后方,在炮兵阵地后面更远的天空上。
大家纷纷转身,眺望后方的天空——但更多的并不是被谢瓦的目光牵走,而是被一阵隆隆作响的引擎轰鸣声,吸引了过去。
不远处的天空,数十架编队而行的伊尔-2攻击机,在战斗机们的护航下,如同威猛的雄鹰划过天际。发动机的鸣奏声混成一片,如同令人心颤的警报般,朝着柏林的上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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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瓦依然微笑着,低下头去,从容地拧开了自己的水壶,悠然地喝上了一口。
“看吧同志们,嗝,‘飞行坦克’已经替大家回答上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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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阁下?”
越过被炮火遮蔽的街道,再次回到勃兰登堡门前,炮击的音浪已然刺激着每一个布里塔尼亚将士的神经。
“不要慌。”卡里上校摸着下巴思忖着,“立刻呼叫11区市政厅,马上停止开启传送门!”
“搞清楚了是哪里来的火力压制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大家一回头,卡隆维尔中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阁……阁下……”一个军官支支吾吾地说着,“我们……没派谁喊你起床啊……”
“大炮永远比你们的破闹钟更管用。”中校冷冷地甩了一句话,先冲到了地图桌前。
“哪些区域的部队遭到了炮击,给我标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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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中校轻轻一敲桌子,“命令东线的所有部队,立刻撤退到11号线组织防御,无法脱身的或者不方便快速撤退的,就地寻找坚固掩体,等待炮击结束!”
“是!”
“另外,把……”
“啊,那个!”一个坐在操作台前的士兵,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长官!”
“嘿!不知道听完中校说完再说话么!”一个军官厉声呵斥道。
“不,只是有点很重要的东西……”
“稍等。”中校停了下来,“说吧,有什么东西值得打断我的?”
“刚才出去侦察的阿鲁格尔中尉呼叫!有新的敌情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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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兰登堡门东边不远处,施普雷河环绕着的博物馆岛中央,是苍老的柏林大教堂。在几个月前,它已经被战火摧残地皮开肉绽。即便如此,坚强的身躯,还屹立在大道旁,祖母绿一样明亮的青色穹顶,依旧难以被尘土遮蔽。
唯独不同的,是此刻,穹顶顶端,多了一台站立着的蓝紫色钢铁人偶——普普通通的一台桑德兰机甲。
“报告!”坐在里面的中尉焦急地呼喊着,“目前还没有发现敌人的炮兵位置,不过……长官,你最好快看看这个!”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接收了来自中尉的信号,现在,这上面,就是他的桑德兰侦测头所见——黑压压的一片,好似迁徙的飞鸟,但更像是铺天盖地的毒蜂群,出现在了天空中。
“敌机吗?”
“他们还有多久到?”
“按照他们的速度,抵达营地上空展开攻击,最多就5分钟!”中尉的话语里有些慌乱。
“你的任务完成了,继续你之前的事情吧。”卡隆维尔中断了通信,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命令起来。
“命令所有基地里的中队!全员武装!准备对空作战!防卫武器阵全部展开!快!”
“是!”
呼啸的警报声,如决堤的洪水四下翻涌,宽窄不一的营地小道,瞬间变成了黑衣人交错的急流。整个营地化为了一个被惊动的蚁穴,紧张、慌乱、急躁的气氛,如病毒般四散蔓延。
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毫无规律可言,里里外外,那些像天文望远镜一样的东西,开始转动着脑袋,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东边,充满杀戮气息的天空。
……
“长官!机炮塔阵列已上线!请指示!”
“所有炮台,按照部署位置,目标方位:F、G、H!高度50至100,最高射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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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r strike!——”
“快快快!——”
指挥中心外,黑色的人流仍然如决堤的河水般四下涌散,原本整齐排列的一台台机甲和战车,早已像飞舞的一群蝗虫般四下散开,星罗棋布在营地的每一寸空位上。各种各样的机械枪炮,甚至步兵手里端着的步枪,全统统指向了东方的天空。
不清楚他们当中有没有一年前,在11区市政厅对抗黑色叛乱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否有过,都毫无意义。因为,天降的死讯,除了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不同的震撼外,只会带来相同的落幕。
被撕碎的灵魂!
“快!把固定架松开!”
一台仍还立定着的桑德兰里,机师正坐在驾驶室里,用高音喇叭朝着地上的后勤兵大声命令着。
然而就在他低头捡起掉在脚边的胸针时,似乎听见了什么。
枪声、炮声、惊呼声!机甲外面,噩梦般的传来了火药喷吐和发动机轰鸣的梦魇之音!
好在他下意识一抬头,面前,仿佛一只穿梭在地下的巨虫,一连串尘土从不远处的地上喷涌而出,扑上了眼前的小伙子!
“噢!该死的!”机师还没看清被子弹撕开的士兵,便惊恐地扳动起桑德兰的操作杆。伴着驱动轮在地上歇斯底里的摩擦嘶鸣,紧接着一道冲耳的断裂声,蓝紫色的钢铁人偶,带着被硬生生扯下的固定架钢条狂奔出去,与弹链的巨刃擦肩而过。
固定架边的几块樱石电池就没那么幸运了,眨眼间它们就被弹链的利斧剁碎开来,又是一片耀眼的电火花,野熊咆哮般的爆炸骤然腾空而起,饥饿的滚滚浓烟,将周围的一切纳入自己的腹中。
“啊,皇帝在上!”机师惊魂未定,颤抖着的双手爆出条条青筋,紧紧地抓着操作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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